成望依稀能猜到,按照老王性子,必定會在畫室嚴厲說教一通。
想起前世今生。
自己總是在聽所有老師,表揚別人家的孩子。
那年18,站著如嘍囉。
而現在憑藉積累下來的技術,形成降維打擊,忽然搖身一變,成為了別人眼裡的模範。
成望對曾經遙不可及的校長班,甚至完全沒有嘗試比較的心思。
只想順其自然,與自己較勁。
爭取精益求精,發揮到最佳狀態。
他總覺得。
這種過去完全沒經歷過的心境。
即使沒有親自被浮誇羨慕包圍,反而還多了種暢快與釋然。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回到家後。
成望趁熱打鐵,結合老王分析後,自己總結出來的感悟,馬不停蹄,在三門聯考真題進行嘗試。
讓他倍感驚喜的是。
除了已經明確的修改方向。
在每一次完成作品後,不只是筆桿子基本功愈發火熱,還有許多理解層面的想法,如同堤壩破裂般源源不斷湧現。
就算是乍看起來毫無問題的作品,只要他願意精益求精,總能改出讓他更為滿意的效果。
Oi,小鬼,感覺……正在變得火熱啊!
要不說擁有第二次戰鬥經歷的美術生,常常能幹出一番不可思議的成就呢,有原因的。
就是可惜。
歷史上自己的那位前輩,雖然成功龍場悟道,但天賦點加在了難以評價的方向。
咳咳。
幸好我生長在紅旗之下!
有點中二的講,在家自己練習這幾天,成望好像突然明白,「心流」是種什麼感受。
完全沉浸於某項活動時產生的忘我精神狀態,工作效率與幸福感顯著提升。
親眼目睹完善提高的過程,足以自發地忽略疲憊。
以至於吃晚飯的時候,成望都少有的沒有和家人在一張桌子上,打完飯菜就回到臥室,邊做事邊補充體力槽。
「成望,吃飯的時候就在廳里,不要把臥室弄髒。」
父親成建華不明情況,只當平時那樣,以為兒子是在犯渾,出聲制止。
未曾想。
林琴第一個不答應,眉頭倒豎,貫徹雷厲作風:「老頭子,成望還有幾天就要高考,你能不能不要打擾他?」
「啊,還有幾天嗎,我還以為是下個月。」
「多關心下兒子好伐?」林琴對自家老糊塗嗔怪不已:
「知不知道,王老師現在對成望的評價很高,要是你打擾到他備考,我和你可沒完。」
「王老師……是誰?」
「成建華!」
「哦,想起來了,畫室的老師嗎?」
眼見林琴眸子瞪起,成建華慶幸自己沒有糊塗到底,立馬反應過來。
他作出努力回憶的模樣,斟酌開口。
「評價很高,我記得從小到大,所有老師提到小子,都是說他又惹了各種事。第一次聽見,居然老師會誇他,還挺意外。」
林琴更加生氣:「我兒子哪有你說的這麼不堪?還不是你從來不關心他的學業!」
「是是是,你兒子,隨媽能不優秀嗎?」
知曉這個話題,自己確實理虧。
成建華面對這尊護犢子的家中管帳,只得避其鋒芒,趕緊賠笑。
「哼,這還差不多。」
「誒,老婆,王老師到底是怎麼夸臭小子的,你和我講講。」
「王老師和我說,接下來幾天,成望只需要在家安心備考,不用去畫室。」
林琴想起隔著聽筒,王徽明努力保持平靜,但始終壓不住欣喜的語氣。
在她面容之上,頓時浮現出了一抹自豪。
「如果按照現在的表現,兒子聯考絕對能拿到高分,而且有很大概率,通過餘杭美院的校考!」
「餘杭美院呀?那是很厲害的美院啊!」成建華張嘴訝然:
「要是真能考上,臭小子可真就出息了,我聽說那是全國最好的美術大學之一。」
「你也不看看是誰的兒子?」
「哈哈,我們倆的。」
「別的沒見著,貧嘴倒是像你。」
「不過,美院在餘杭,考上的話,成望豈不是周末沒辦法回家了?」
「嘶,這是個問題。」
聞言。
林琴眉梢喜色褪變,陷入愁悶思考。
申城父母大多有個共性。
他們總覺得,全國除去京城那兩所大哥,別的高校再有名氣,也完全比不上本地靠近家門口。
即使理性上知道,那些可能是赫赫有名的985、211,但從感性角度出發,始終帶有些許偏見。
成建華與林琴同樣在類似問題一拍即合。
若非餘杭離申城實在夠近,究竟是八大美院的名號,還是地理位置更具有吸引力,恐怕真得存疑。
校考還有一段時間才開始。
當家長的卻已經提前苦惱,成望後續離開申城,到底應該怎麼生活。
不過話雖如此。
作為父母,看到兒子態度180度大改變,他們肯定無條件支持。
儘管他們不理解,為什麼成望顛來倒去,畫的永遠只有三張。
本著外行看熱鬧的心態,自然而然認為,這或許是王老師特意安排。
嗯……
專業人士,此中必有深意。
我等凡夫俗子參悟不透,服侍好少爺就行。
為了全力支持成望高考,林琴甚至給他安排了家中最高規格待遇——
什麼家務、晚飯的?全免!
咱們的大畫家手金貴,可不能拿來淘米,萬一凍壞了怎麼辦?
類似遭遇,成望在前世就已經經歷過一遍。
真正臨近人生分岔口,除非家裡情況特殊,還會要求孩子分散精力的家長屬實不多。
高考前視為掌上明珠,高考後在家天天狗都嫌,或許才是許多學生擁有共鳴的真實經歷。
但成望並不能猜到,經過王徽明穩定軍心,爸媽已經把自己當成美院預備選手供著。
只是在各種生活細節方面。
他可以很明顯感受到,前世今生差異分明。
「兒子,肚子餓了沒,我給你把面端進來?」
「水壺我就放旁邊了啊,記得多喝水。」
「哦哦,你正在畫畫,那就不打擾了。」
「……」
「爸、媽,那什麼,我手還沒斷。」
「去去去,臭小子說的什麼話,這麼難聽。」
林琴身為母親,更為細心點,尚且容易理解。
連成建華也一改大家長作風,主動鼓勵自己什麼都別管,安心完成主業即可。
按照對自家老頭子的認知,哪怕是重生歸來,成望仍然免不了大跌眼鏡。
我去……
給我干哪來了?
這還是我家嗎!
他既有些違和,又感到備受鼓舞。
難得當一次「別人家」的好學生,可不得用結果說話?
甩開所有多餘念頭,成望全力投入備考環節,打磨記憶中的三張聯考真題。
日月交替,光陰流逝。
距離申城美術聯考,還有三天。
成望早起後,在日曆的12月19號畫上紅叉,提醒自己當前時間,一番洗漱,準備進入例行功課環節。
丟在床頭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QQ顯示有條未讀消息。
【Ayanami:我今天請假,一會兒來你家。】
這是木子綾的QQ名。
成望一眼能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