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迪斯借焦嬌的面孔輕輕一笑,那笑容里沒有嘲諷,卻比任何嘲諷都更讓許肆心頭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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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命運選中的容器,不是我的。我若強行帶你走,嘖嘖,那傢伙的後手,我可不想體會。」祂頓了頓,青色的瞳孔里泛起一絲玩味。
「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許肆的破界之槍沒有放下,槍尖依舊鎖著焦嬌的心口。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對焦嬌出手嗎?
「焦嬌是我的同伴,把她留下。」
「同伴?」哈迪斯像是聽到什麼有趣的說法,頭微微一偏。
「別再天真了。眾神的眼中沒有同伴!」
「我再說一遍,把她留下。」
行宮裡的空氣已經凝成了實質。
「哈哈哈!如果是命運對我說這句話,我肯定要好好考慮一下!」
許肆的星瞳深處,五種基礎法則同時沸騰,暗金色的法則紋路從脖頸蔓延到手臂,又從手臂蔓延到指尖,破界之槍的槍身上浮現出蛛網般的細密裂紋。
哈迪斯借焦嬌的面孔看著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揮舞樹枝的孩童。
「你不覺得,她在我這裡比在你這裡更安全嗎?」
許肆面色一僵。
許肆面色一僵。
他握著破界之槍的手在微微顫抖。
哈迪斯說得沒錯。
如果焦嬌留下來,等奧菲那降臨的時候,他根本無暇顧及。
神祇級別的戰鬥,哪怕是餘波都能將她碾碎。
但那是焦嬌,不是一件可以隨隨便便託付給他人的東西。
「明智的選擇,歡迎隨時找我提取!」似乎是拿捏到了『命運』,哈迪斯顯得很高興。
「小傢伙,最後送你一句話:當你覺得最不可能的時候,那往往就是答案!」
焦嬌的身影徹底在許肆的感知中消失。
他就只能這麼眼睜睜看著,哈迪斯沒有給他選擇的餘地,命運同樣沒有。
許肆站在原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行宮裡空蕩蕩的,焦嬌的氣息已經徹底從地星上消失,連一絲一毫的殘餘都沒有留下。
行宮地面上散落著焦嬌的最後的心意。
許肆麻木地過去,將散落在行宮地板上的晚飯一點點塞進嘴裡。
味道很怪。
那蘑菇同樣麻得他舌根發木。
行宮外風聲嗚咽,世界樹的枝葉在夜色中劇烈搖晃,螢光被吹得七零八落,像一場無聲的雪。
「許肆。」一一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前所未有的緊繃。
她想讓許肆重新振作起來,但她同樣不知道該如何出言安慰。
許肆沒有回應。
他只是機械地咀嚼著,將那碗已經涼透的野菜糊糊一口一口送進嘴裡。
蘑菇的麻意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又順著食道一路燒下去,像一條細長的火線,提醒著他這一切都真實發生過。
「瘟疫法則嗎?」許肆似乎從中品嘗出了瘟疫法則的殘留。
這難道就是焦嬌給自己留下的最後的東西?
「許肆。」
一一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絲幾乎從未有過的急切。
「你說話。」
「我沒事。」
此刻的許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醒。
焦嬌又一次離開了。
上一次是死亡,這一次是未知。
無論哪一種,他都只能眼睜睜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他變強的意義從來不是這個。
「她還會回來的。」一一說。
「哈迪斯不會傷害她的。至少現在不會。」
「我知道。」許肆站起身,將石碗放在一旁。
他知道哈迪斯說得對,焦嬌留在自己身邊只會更危險。
他也知道焦嬌跟著哈迪斯走,從某種角度來說確實是最好的去處。
但這並不妨礙他恨自己。
行宮外的風更大了。
世界樹的螢光在夜空中翻湧,像一片被攪碎的星河。
萬象歸墟法陣已經徹底消散,地星赤裸裸地暴露在虛空之中,像一顆被扒光了所有偽裝的果實,等著被不知名的手摘取。
「拿我們接下來怎麼辦?用不用再重建一座!」一一說。
「不需要了。」許肆說。
奧菲那即將降臨,一座萬象歸墟法陣擋不住神祇,同樣也擋不住另一尊神祇。
同樣的他開始回想哈迪斯的每一句話。
之前他就猜想神祇是法則的容器,現在哈迪斯告訴他,神祇同樣需要容器。
這兩個容器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嗎?
同樣的,哈迪斯最後說的那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最不可能的答案。
他腦海中飛速閃過所有線索,命運開始自行推演。
命運被陷害,歸墟之門被覬覦,神祇們看不到未來的路,戰鬥、毀滅、命運三位神祇同時隕落,命運重啟一切,法則出現缺口,神使們被送去前線填補漏洞。
神祇是法則的宿主。
法則的宿主。
宿主會死。
所以他需要成為的,從來都不是宿主。
而是法則本身。
又或者,讓法則成為他的一部分。
這個念頭在他意識中炸開的瞬間,小世界最深處那五根法則之柱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
「命運。」他開口。
「我不會再做你的棋子了。」
虛無震盪,星光崩碎,億萬條絲線同時繃斷,又在同一瞬間重新編織。
他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暗金色的法則紋路從皮膚表面滲入血肉,從血肉滲入骨骼,從骨骼滲入靈魂。
時間法則在他左眼中流轉,空間法則在他右眼中翻湧,物質法則重塑他的軀體,能量法則點燃他的血液,生命法則在他的骨髓中生根發芽。
五種基礎法則,以他的身體為熔爐,開始融合。
但,還不完整,他的法則還不夠完整。
創造、奧秘和戰鬥
還差一步,只差一步。
與此同時,虛空中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那嘆息跨越億萬里星空,穿透時間與空間的壁壘,如同某位至高存在注意到了這顆即將燃盡的星球上,有什麼東西正在破繭。
「有意思。」一個聲音從虛空中傳來,古老、平靜,帶著某種圍觀者的淡然。
「命運的棋子,想自己當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