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肆盯著碗裡那幾片邊緣泛紅的蘑菇，遲遲沒有下口。
焦嬌一開始還滿臉期待，見他那副表情，登時明白過來，氣得直拍他胳膊：「你什麼意思？我還能毒死你不成？」
「我不是那個意思。」許肆用筷子撥了撥那蘑菇。
「我是說，這顏色，你不覺得有點眼熟嗎？」
「什麼眼熟？」
「紅傘傘，白稈稈……」
「許肆！」焦嬌大吼，氣得臉都紅了。
「啊哦！」
焦嬌也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捏著那紅蘑菇塞進了嘴裡。
她嚼得飛快，腮幫子鼓起來，像一隻負氣的倉鼠，眼睛還直勾勾地盯著許肆，一副「你看我死了嗎」的架勢。
許肆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味道怎麼樣？」他問。
焦嬌咽了下去，咂了咂嘴，神情突然凝固了。
「許肆。」
「嗯？」
「這個蘑菇……怎麼麻麻的？」
「哦！我全身都麻麻的！」
許肆的星瞳驟然收縮。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扣住了焦嬌的手腕，生命法則順著她的脈門直接灌了進去，準備把可能存在的毒素當場分解。
然而，他的法則之力剛剛探入焦嬌體內，便撞上了一股詭異的波動。
焦嬌的序列核心，在他的感知中如同一顆被點燃的火種，毫無徵兆地膨脹起來，又驟然收縮，反覆數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那朵紅蘑菇「勾」了出來。
「你感覺到了什麼？」許肆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焦嬌沒有回答。
她的眼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極淡的青色，隨後瞳孔深處竟浮現出幾道蛛網般的裂紋。
那裂紋並不猙獰，反而像某種古老的圖案正在她的眼睛裡甦醒。
「瘟疫……」許肆渾身一震。
「祂已經來了嗎？。」
如果不是，即便焦嬌中毒，憑藉序列8的生命強度也絕不會出現這種反應。
焦嬌的意識依舊清醒，嘴中仍在說著「我沒事，我沒事！」
許肆的神色徹底沉了下去。
因為他已經感受到了瘟疫法則的共鳴。
地星上唯一能讓瘟疫法則產生共鳴的存在，有且只有這一個。
雖然這是解構瘟疫法則最好的機會，但是許肆現在面臨著更大的危機。
瘟疫之神，哈迪斯。
祂親自來了。
焦嬌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
轟——
下一瞬，一聲沉悶到近乎無聲的轟鳴，從虛空中碾壓下來。
萬象歸墟法陣頃刻間灰飛煙滅。
整片天空、整顆星球、乃至整片虛空，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按了一下。
許肆站在行宮穹頂之下，仰頭望去。
天空沒有任何變化。
但許肆知道，祂在注視著自己。
不是神使，不是九級生命體，那種來自法則根源的壓迫感，比他見過的任何存在都更加龐大，也更加絕望。
許肆的星瞳微微眯起。
他抬手在虛空中一划，空間法則如同被什麼看不見的屏障彈了回來，發出一聲細微的嗡鳴。
他的法則使用受到了嚴格的限制。
這就是神祇的手段嗎？
整顆地星所有的空間都已經被徹底釘死了。
「一點機會也不給嗎？」許肆將焦嬌安頓好，上一次她就是在自己懷中凋零的，這次的情況何其相似。
「正好，也不想逃了。」
許肆掌心，破界之槍緩緩凝聚。
儘管已經能想像到結局，但是想讓他束手就擒還是不可能的。
焦嬌在他身後艱難地緩緩站起身，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瘟疫法則的共鳴越來越強，像一根被不斷拉緊的弦，隨時可能崩斷。
「別怕。」許肆沒有回頭。
「許肆……」焦嬌的聲音變得模糊而遙遠。
「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有我在。」
許肆的星瞳死死鎖定著虛空中某個方向，那裡什麼也沒有，但他能感覺到，一道超越理解的存在就在那裡。
「哈迪斯。」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在整片被禁錮的虛空中盪開一圈漣漪。
沒有回應。
但焦嬌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瞳孔中那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眼白幾乎完全變成了青色。
她張開嘴，似乎想叫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深處傳出一種仿佛千萬隻蟲豸同時振翅的嗡鳴。
「許肆——我——體內有東西」焦嬌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
「像，太像了，不愧是命運選中的人！」
在許肆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焦嬌突然變了聲音，像個年老的紳士。
許肆的星瞳驟然收縮。
焦嬌站在他身後，身體還是那個身體，可那張臉已經全然變了神情。
她的嘴唇一張一合，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古老到極致的腔調，像是從某個被遺忘的紀元深處傳來的王室迴響。
「你把她怎麼了？」許肆的聲音壓得極低，破界之槍在他掌中發出不安的嗡鳴。
「她很好，我選中的人又豈會把她怎麼樣？」哈迪斯透過焦嬌的喉嚨發出聲音，那聲音裡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慈悲。
許肆不明所以。
什麼意思？
焦嬌的序列，瘟疫之主，從一開始就是哈迪斯刻意為之？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哈迪斯借焦嬌的手緩緩抬起，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漣漪以她為圓心擴散開去，所過之處，草木旺盛，空氣清新，如果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生命之神。
「你想怎樣？或者說你這次來，是來殺我的？」
許肆以為最先到來的應該就是那個幕後黑手，但瘟疫明顯不是。
那他此行又是為了什麼。
回應他斬殺疫獸的挑釁？
許肆掌控破界之槍的手攥得更緊了。
「有個傢伙想要捷足先登，所以我也只好先來見見你和你聊聊了！」
哈迪斯笑了，那笑聲充滿了高貴感。
許肆不明白，為什麼哈迪斯沒有對他充滿惡意。
而且他和自己有什麼好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