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肆看著兩個樹人那副「疑惑」的表情，一時竟有些語塞。
樹人一族本就不是喜戰的種族，他們最大的愛好就是曬太陽。
沒想到神使同樣如此。
他轉頭看向巳贊，後者已經把頭扭到一邊，蛇尾在虛空中煩躁地擺動著，一副「別問我，我也不理解」的模樣。
「行了，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怎麼這麼多問題？」索拉很不耐煩。
「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這個法陣對你們沒什麼作用嗎？」許肆也不理會，直接問道。
「這玩意，能躲過我們的感知，但是能躲過薇爾卡大人的感知嗎？」古柯話中滿是戲謔。
許肆身後的巳贊卻是臉色一黑。
這可是維瑟爾大人所贈，這傢伙的意思是維瑟爾大人不如薇爾卡大人？
許肆卻是懂了。
抬手一揮，萬象歸墟法陣在他面前裂開一道僅容兩人通過的縫隙。
古柯和索拉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往裡鑽。
世界樹龐大的樹冠在視野中越來越近，兩個樹人的動作卻越來越慢，越來越輕。
古柯藤蔓上的白花全部閉合，螢光收斂到極致，整棵樹從一棵閃閃發光的神木變成了一株沉默而莊嚴的老樹。
索拉的枝條末端那些嫩芽也不再瘋長，而是安靜地垂落下來，像一群在母親面前乖乖坐好的孩子。
他們自覺將自己安置在世界樹根系外圍的一片開闊地帶。
這裡距離世界樹的主幹約有十餘里，土壤肥沃，地下有一條粗壯的側根蜿蜒而過。
然後他們就真的在眨眼之間成了兩棵小號的『世界樹』。
除了世界樹其他人，其他事他們一概不理。
「這什麼情況？」傅驍劍還沒安排完人員進入洞天躲避，許肆就領著兩個傢伙在城外紮根了。
「我也有點懵，不過這兩個神使應該是沒問題了！」
許肆簡單將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傅驍劍也是嘖嘖稱奇。
「你的序列8熟悉得如何了？我們得加快速度了！」許肆看向傅驍劍，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緊迫感。
傅驍劍苦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眉心那道已經徹底成型的權杖圖騰：「你是說繼續往我身上堆人？老實說，我現在感覺自己像個被拼命吹氣的氣球，隨時可能炸開。」
「炸不了。」許肆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星瞳深處流轉的法則紋路快速推演著傅驍劍體內的能量狀態。
「你的序列核心很穩，十二萬人的意志錨點分布均勻，沒有出現偏移。」
「我是說壓力大到快要炸開了！」
「別再這矯情了，三天。」
「三天後第三批冷凍人解凍，你必須在他們完成初步安置之前把狀態調整到最佳。剩下的十八萬人，運氣好，你能直接突破到序列九，運氣不好，我再給你找人。」
「這麼急？」傅驍劍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對了，那兩個——」傅驍劍朝世界樹根系外圍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那兩棵縮小版的世界樹已經在短短半盞茶的工夫里長得枝繁葉茂，樹冠翠綠欲滴。
「不用管他們！現在你的當務之急是為突破序列九做準備！」
本來應該有半個月的準備時間的，許肆只給了他三天，因為神使來臨比他預想中更快，而且萬象歸墟法陣也並不如想像中好用。
最主要的問題是許肆也需要時間提升自己，這些天他做了太多的雜事，以至於他都沒有時間好好思考一下如何登臨神位。
或者如巳贊說的那樣將所有的神使全都幹掉，吸足養分再說。
但是，他總感覺如果這樣就能登臨神位的話。
那其他神祇難道不能定製神祇嗎？
所以許肆對此持懷疑態度。
畢竟這些都是巳贊的猜測，至於真相如何，如果神祇不讓你知道的話，你永遠也不會知道。
「好吧好吧！」傅驍劍有點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意思，不過每個實力暴漲的人恐怕都不能做得比他更好了。
而第三批也是最後一批冷凍人也終於開始了解凍。
所有人的效率都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本來岳冷書已經做好了削減物資配給的計劃。
畢竟洞天中貿然塞下三十萬人，范婉婉他們再怎麼努力也不能在短短几天之內滿足所有物資需求。
不過在那兩個樹人的加入下，作物都在以一種極不正常的速度催熟。
這極大地緩解了物資壓力，只要糧食缺口被堵上，那一切其實都好說。
當許肆將最後一批冷凍人從各個冷凍庫中傳送至涅磐洞天時，整個洞天已經擴張到了最初的數倍大小。
其面積甚至比許肆小世界的面積還大，不過他的小世界是個完整的星球，而洞天完全就是一個平面，或者更像是一個世界的片段截取。
該有的都有，但並不能誕生生命和法則。
從高台上俯瞰，安置區的白色房屋如同大地上綻放的方陣，田間勞作的隊伍蜿蜒如蟻群，新開鑿的人工河道在微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三十萬人。
這個數字在末世前不過是一座小城的人口，在如今的地星上，卻是整個人類文明所剩不多的火種。
傅驍劍依舊是站在高台邊緣，已經站了整整一天一夜。
沒有人敢靠近他。
倒不是他下了什麼命令，而是他身上那股正在醞釀的氣息，讓所有試圖靠近的人都本能地止步。
只有周嶼在不遠處守護著，防備著可能出現的任何危險。
其實也沒什麼危險，薪火之城現在已經擰成了一股繩，所有人都在為一切已知和未知而努力著。
焦嬌來過一次，站在遠處看了片刻，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她如今是序列八，對能量波動的感知比在場任何人都敏銳，直到她發現，她並不能幫上什麼忙。
傅驍劍的晉升方式註定了他幾乎不可能發生什麼危險。
他眉心那道權杖圖騰已經完全展開，從鼻樑兩側延伸至顴骨的暗金色紋路如同古老王冠的投影，在他臉上勾勒出一張不怒自威的面具。
那是「領袖」序列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記。
而此刻，這道印記正在被某種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從內部重塑。
許肆站在行宮之中，星瞳透過洞天的空間壁壘，將傅驍劍身上每一絲法則波動都納入推演之中。
他看到了無數道絲線。
那是從每一個被庇護者身上延伸出來的、無形的因果之線。
它們穿過洞天的空間，穿過帳篷和田野，穿過那些還在排隊領取物資的冷凍人與正在田間除草的薪火之城老居民之間的所有距離，最終匯聚在傅驍劍的序列核心之上。
「這是在凝聚法則……」許肆的星瞳微微眯起。
它本身就有不止一種法則。
但傅驍劍此刻正在凝聚的法則卻與他所掌控的完全不同。
是秩序嗎？
許肆從中感受到了冷冰冰的生伐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