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總長呢?他什麼時候做就職演說?」許肆雖然只是名義上接下了總長的職務,但已經極大地分擔了他的壓力。
「這……可能得等他回來吧!」身後跟著的鄭方舟和傅驍劍同樣也不知道許肆的去向。
在傳送三萬人進入洞天之後,許肆就消失不見了。
鹽市
此刻許肆重新站在那處斷崖之前,看著崖底的黑霧,感受著那些熟悉的法則碎片,一切真如他所預料。
「果然是一樣的。」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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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留春的身影從黑樓中探出半截,赤足虛懸在斷崖邊緣的砂土上方,目光越過許肆的肩頭望向那片黑霧。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沉默了半晌才開口。
「這麼篤定?」
「這些裂縫不止一處,每一處都是地星死後的法則逸散!而我好像也知道混沌是什麼了?」許肆的語氣平淡。
「是什麼?」
「是世界意識死亡之後誕生的死氣!」許肆不知道自己描述的準不準確。
此刻他的星力已經從周身湧出,化作一道道極細的暗金色絲線,朝著崖底的黑霧探去。
絲線觸碰到霧氣的瞬間,整片黑霧猛地翻湧了一下,像一鍋被攪動的沸水,霧氣表面炸開無數細小的漩渦,每一個旋渦都在高速旋轉,將周圍更多的霧氣捲入其中。
挽留春的眉梢跳了一下。
「這麼點法則碎片也不放過?」
「蚊子再小也是肉!」
因為地星意識死亡並沒有多久,所以這裡的法則碎片並不濃郁,但許肆還是沒有放過,實力能增長一點是一點。
黑霧翻湧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便被許肆的星力絲線抽取得乾乾淨淨。
斷崖底部露出乾涸的岩床,岩縫裡還殘留著幾縷細若遊絲的灰白色霧氣,像被擰乾的抹布上最後幾滴水分。
許肆收回星力,感受著那些法則碎片在小世界中沉澱下來。
聊勝於無。
「這些裂縫不止鹽市這一處吧?」挽留春問。
「嗯。」許肆的目光掃過斷崖底部那些風化的岩層。
「地星意識死後,法則之力不是一次性逸散乾淨的。它更像是緩慢腐爛的過程,每一道裂縫都是一個傷口,傷口裡的法則碎片會隨著時間慢慢滲出,形成這種黑霧,而這些灰霧也加劇了地星的死亡。」
「那其他裂縫呢?」
「早就吸乾了!這些裂縫本質上是相通的!」
許肆在斷崖邊站立了好一會,身後是記憶猶新的鹽市。
身前不遠是偶遇豆豆一行人的山谷。
此刻他站在這裡,卻更像是悼念,悼念一場難忘的過去。
「差不多該回去了。」許肆懸浮在虛空中,感知從斷崖上收回。
許肆身形一個閃爍便朝著世界樹的方向躍遷而去。
幾個呼吸間,世界樹龐大的翠綠色樹冠便出現在視野盡頭,樹冠頂端那座暗金色的行宮在微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
當許肆的身形重新出現在行宮石階上時,第一個迎上來的是傅驍劍。
他看上去比幾日前更加沉穩,眉心多了一道若有若無的豎痕,那是「國王」序列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記。
「序列七了?」許肆問。
「好在沒有食言!」傅驍劍現在也是氣度自生。
「第一批三萬人已經全部安排進入生產崗位了。」傅驍劍繼續說,語氣平穩卻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成熟。
「五天後第一批作物成熟,可以嘗試解凍第二批冷凍人,十天後物資差不多就能同步。同時這些天岳總長也在協調各個生存基地合理調配物資,保障這三十萬人的生活。」
「如果這次真的失敗了!涅磐會帶著你們突出重圍的!」許肆做出了最後的叮囑。
如果地星真的失守,那這三十萬人就是許肆保留下來的真正火種。
而帶他們離開的則只有已經成為奇物001的涅磐。
那是連許肆也做不到的事情。
面對神祇他只能做最壞的打算。
「總長。」岳冷書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鄭重。
「在你回來之前,我們商議過了——就職演說的事。不搞儀式,不設講台,直接用廣播頻道面向所有倖存者。時間就定在今晚,你覺得怎麼樣?」
「可以。」許肆說。
許肆更不喜歡所謂的場面。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岳冷書「演說詞你們擬好了?」
岳冷書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遞了過來。
許肆接過,展開掃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彎。
「他真的不擅長這些,但該他做的他絕不推辭!」
當天夜裡,地星上每一個倖存者營地、每一座地下掩體、每一輛還在運轉的廣播,都在同一時刻接收到了一道來自世界樹方向的強信號廣播。
頻率覆蓋了所有已知的通訊波段,連那些年久失修的老式收音機都能接收到。
廣播開始前有幾秒鐘的空白,只有微弱的電流雜音在夜色中嗡鳴。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非同尋常的一夜。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最有希望的一夜。
然後,一個年輕的聲音響了起來,不激昂,不煽情,甚至帶著一絲刻意壓制的平淡和鄭重。
像是少年第一次試穿西裝,像是學生第一次參加面試,像是年輕人第一次戀愛。
「我是許肆。從今天起,暫時擔任人類倖存者聯合陣線的名義總長。」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等聽眾消化這個信息。
「你們中的大多數人沒有見過我,也不認識我。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現在都還活著。我們活著,說明我們還需要在這個該死的末世活下去;我們活著,說明人類這個物種還在延續;我們活著,就有資格將所有的入侵者趕出這顆星球。」
「現在我有三件事要說:」
廣播那頭的所有人都不自覺放慢了呼吸。
「第一件事。神使已經降臨了。不是什麼比喻,不是什麼代號,是真正的神祇派來的使者,最低也是——序列九,隨便一個就能把整座城市從地圖上抹掉的那種。這個消息會讓你們所有人都不好受,但它必須由我親口告訴你們,因為沒有人有資格替你們過濾真相。」
在收聽廣播的幾萬人中,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咬住了嘴唇,有人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孩子。
但沒有人尖叫,沒有人崩潰。
「第二件事。第一個神使已經被我戰勝了。我想說的是神使不是不可戰勝的。他們也會輸,他們也會怕,他們也會為了活命而低頭。他們和我們沒什麼本質區別——只要你夠強,他們就只是另一種獵物。」
這一次,廣播那頭響起了零星的呼聲,從不同的營地、不同的地下掩體中同時爆發出來,在夜色中匯成一片模糊而洶湧的浪潮。
「第三件事。我們正在盡一切辦法打贏這場戰爭,如果戰而勝之請為我們歡呼,如果戰而不勝,請後來者不要放棄!」
岳冷書站在廣播設備旁邊,聽到這裡時握緊了拳頭。
這是他最擔心的話,但也是最必須說的話。
「我的演說就到這裡。」
廣播掛斷了。
夜色中的地星陷入了一陣短暫的寂靜,隨即被此起彼伏的呼喊聲填滿。
那些呼喊聲從不同的方向傳來,隔著荒漠、廢墟和殘垣斷壁,相互聽不見,卻彼此呼應,像曠野上一群失散已久的狼終於聽到了頭狼的長嘯。
許肆站在世界樹最高處的枝幹上,感知覆蓋著整顆星球,將那些呼喊聲盡收耳底。
他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