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搬空了
鬧鐘把曹芳叫醒，曹芳起來，快速地洗漱完畢，消毒完走出門去。她走到淺淺的床前，吃了一驚。她看到淺淺還睡得很沉，但白色的枕頭上，芝麻一樣，撒了細密的一層。
這是什麼？
曹芳心裡疑惑，用手抓了一點，放近眼前看看，這才看清楚，原來是淺淺的發茬，已經開始脫落。幸好進來之前，她們剃了光頭，要不然現在，淺淺的頭髮就會掉落一枕頭，那情景也太恐怖了。
曹芳心裡免不了，還是一陣發酸。
她沒有去驚醒淺淺，而是拿了濕紙巾，把淺淺頭兩邊的碎發茬都沾去，收拾乾淨。接著輕輕地抬起她的腦袋，把她腦袋下面也擦乾淨。濕紙巾擦過的枕頭，留下了水印，曹芳把枕頭換了一個面，這才把淺淺的頭輕輕地放下。
今天的血象檢測，淺淺的白血病已經降到了兩千多，血小板也開始下降，護士和曹芳說，按這個趨勢，再有三天，淺淺的清髓就可以完成，預處理階段就結束了。
曹芳沒有聽的很明白，問：「那時淺淺會怎樣？」
護士抿嘴笑了笑：「那時就是淺淺的空髓期，等雲南的幹細胞送到，就可以回輸了。回輸結束，接著就等淺淺新的幹細胞長出來，淺淺的造血能力和免疫力，也會同時開始恢復。」
曹芳「哦哦」著，明白了。也就是說，到那個時候，淺淺這座地基上的舊房子已經清空，可以開始造新房子了。或者說是，淺淺這幢房子裡的舊家具，已經搬空，可以開始裝修和搬進新家具了。
曹芳覺得，自己這一次，比他們當時真的買了新房，她和於問好兩個人，從出租房，搬進屬於自己的新房還要期待。等到她帶著淺淺出倉的時候，曹芳相信，她和於問好，也一定會比那個時候更高興。
今天淺淺，因為噁心和嘔吐劇烈，還是什麼都沒有吃，就靠著輸營養液。
好在不管是對淺淺來說，還是對曹芳來說，淺淺的嘔吐，在她們這裡都已經變成家常便飯，很快就適應和習慣了。何況以前淺淺化療的時候，也經常嘔吐，對她們來說，只要情況沒有加劇，沒有伴隨著嘔吐，出現身體的其他症狀，就是好事情。
趁著嘔吐的間隙，有力氣的時候，淺淺還會繼續吃口香糖，拿起呼吸訓練器開始訓練。現在對她來說，每吹一口氣，都是十分困難的，但她還是堅持著，沒有忘記自己對護士姐姐的承諾。
連護士姐姐看著淺淺，都和曹芳說，淺淺真勇敢，我沒看到過這麼勇敢的小孩。
淺淺在病床上，聽到這話，嘻嘻地笑著。
下午，紅十字會的小黃來了，隔著玻璃，她和曹芳說，昆明那邊，今天中午，志願者已經住進了醫院，下午會做一系列的常規檢查，明天開始，就會給她打造血幹細胞動員劑，也就是粒細胞集落刺激因子，促進造血幹細胞大量生長釋放到外周血中，以便到時能足量採集分離。
曹芳雙手合掌，和小黃說謝謝，謝謝你們，「對了，也一定幫我們謝謝志願者！」
小黃抿嘴笑道：「已經謝過了，我們雲南的同事，在獲得志願者的同意，填寫自願捐獻同意書的時候，肯定是一直抱著感恩的心，陪護著她一步步繼續。」
接下來的兩天，淺淺的情況沒有更好，也沒有更糟，她還是什麼都吃不下，靠輸營養液維持著。
身體裡的白細胞和血小板，在繼續下降。每天早上，當曹芳從裡面出來，走到淺淺病床前的時候，看到枕頭上落滿發茬，她還是不動聲色地清理掉，儘量不讓淺淺醒來的時候看到。
但淺淺其實已經知道了，不只是晚上睡覺的時候，白天躺在那裡輸液，躺了幾個小時，輸液完成，她起來小便的時候，也看到了枕頭上落下的一點一點，芝麻一樣的發茬。
曹芳故意裝作是什麼都沒有看到，淺淺也裝作是沒有看到。
她用手摸摸自己的光頭，原來還有些扎手的頭頂，現在已經變得光溜溜了。
淺淺看著曹芳，問：「媽媽，我是不是越來越像小和尚了？」
曹芳忍不住笑了起來，雖然笑得有點苦澀。
傍晚的時候，淺淺精神好了一些，曹芳點開姜一禾的微信，讓淺淺和點點視頻。
幾天沒見，點點的頭髮已經長出來了，頭頂看上去黑乎乎的，而淺淺的頭頂是白色發亮的，淺淺和點點說：
「姐姐，我們來比，你的光頭是不是沒有我的亮了？」
點點說：「嗯嗯，我輸了，快給我摸摸。」
淺淺就把自己的頭沖著鏡頭，點點伸手作勢摸了摸，和淺淺說：「真光。你摸我的。」
她說著也把自己的腦袋沖著鏡頭，淺淺也作勢摸了摸，咯咯笑了起來。
點點問：「怎麼了？」
淺淺說：「癢，毛茸茸的。」
點點大笑，曹芳和姜一禾，在邊上也笑了起來。
到了她們進倉的第七天，就是淺淺移植前預處理階段的最後一天，淺淺又一次輸注了抗淋巴細胞球蛋白。根據血象檢測的結果，過了今晚，淺淺將清髓完畢，達到移植的條件。鄭教授決定明天，可以為淺淺進行造血幹細胞移植。
小黃通知了雲南那邊，明天上午七點開始，對志願者外周血中的造血幹細胞的分離採集就將開始。大概經過三個小時左右，採集到足夠的造血幹細胞後，昆明紅十字會的工作人員，就將乘中午的航班，從昆明飛抵杭城。
與此同時，昆明紅十字會，也已經將這一情況通報了昆明機場和所乘的航班，他們也會做好準備，開通快捷通道，從昆明到杭城，將開闢出一條生命的航線，與時間賽跑。
飛機抵達杭城之後，浙一醫院的救護車，將直接在停機坪接上昆明紅十字會的護送人員，一路直達醫院。
造血幹細胞送到醫院之後，馬上被回輸到淺淺的體內，空髓的淺淺，就像是一塊饑渴的土地，等到了新的造血幹細胞的種子。接下來她將在倉里繼續生活二十幾天，等著造血幹細胞在她的體內生長，同時還要觀察，有沒有排斥現象的發生。
隨著造血幹細胞在淺淺體內的生長，她的造血功能也將恢復，免疫力也會迅速增加，直到她已經可以抵禦外部的環境，她就可以獲得新生，出倉去面對新的生活了。
淺淺似乎也知道，今天是自己第一個階段最後的一天，她精神比前幾天好了很多，到了下午的時候，她和曹芳說想吃皮蛋瘦肉粥了，曹芳趕緊在群里和孟真於問好他們說了。
送晚餐的時候，於問好和孟真，還有姜一禾和點點，四個人一起來了。曹芳拿了凳子，讓淺淺坐在玻璃窗前面，自己一勺一勺地餵她吃粥，四個人在外面看著。
淺淺吃了小半碗，說自己已經吃飽了，曹芳也不敢給她再喂，她擔心淺淺一連幾天都沒有進食，一下子吃太多，會不會腸胃接受不了。
明天下午，淺淺回輸的時候，點點還在學校上學，她不能到這玻璃窗外看著。點點隔著玻璃，反覆交待淺淺，和她說：
「你明天一定要加油，好嗎？明天下午，我會一直在作業本和課本上，寫著淺淺妹妹加油的。」
淺淺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和她說：「你放心吧，姐姐，我保證會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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