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拿著那份足以引爆整個漢東官場的「燙手山芋」,離開了市公安局。
他的背影,帶著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他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將是整個漢東腐敗集團,狂風暴雨般的反撲。
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因為他知道,在他身後,在那片所有人都看不見的陰影里,站著一個,比所有敵人都更可怕的,盟友。
祁同偉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侯亮平的車,消失在車流中。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陳海走了進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同偉,你把這麼重要的證據,都給了侯亮平?」
「萬一……萬一他那邊頂不住壓力,或者出了什麼意外……」
祁同偉搖了搖頭。
「他頂得住。」
「侯亮平這個人,雖然有些天真,但他的骨頭,是硬的。」
「而且,他的身份,就是他最好的護身符。」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聚集在他的身上。」
「而我們,也該去做我們該做的事了。」
他轉過身,對陳海下達了命令。
「立刻對『金碧輝煌』案和錢立偉案,進行收網。」
「所有涉案人員,有一個,抓一個,絕不姑息!」
「另外,讓蔡成功,以大風廠全體職工的名義,向市中院,正式提起訴訟,要求重新裁定大風廠的股權歸屬!」
「把事情,徹底鬧大!」
「是!」
陳海領命而去,腳步,充滿了力量。
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京州的上空,悄然匯集。
……
漢東省政法委書記,高育良的辦公室。
他剛剛聽完一個心腹的匯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侯亮平,拿到了蔡成功的帳本和錄音?」
「他還去了省檢察院,調閱了所有關於山水集團的案卷?」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用力地敲擊著。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侯亮平這把刀,已經出鞘了。
而這把刀,看似是指向趙瑞龍,但最終,一定會落到他自己的頭上。
因為,山水集團的背後,站著的,不僅僅是趙瑞龍。
還有他,高育良。
他不能坐以待斃。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趙瑞龍的號碼。
「瑞龍,事情,有些失控了。」
電話那頭,傳來趙瑞龍滿不在乎的笑聲。
「高老師,慌什麼?」
「不就是個侯亮平嗎?」
「一個從京城來的愣頭青,還能翻了天不成?」
「我早就安排好了,他什麼,都查不到。」
高育良嘆了口氣。
「瑞龍,你太小看他了。」
「也太小看,他背後的人了。」
他沒有明說那個人是誰,但他知道,趙瑞龍懂。
「侯亮平,只是一個幌子。」
「真正可怕的,是那個躲在暗處,給他遞刀子的人。」
「祁同偉!」
趙瑞龍在電話那頭的笑聲,停了。
「他?」
「一個剛來的光杆司令,能有什麼作為?」
「你錯了。」
高育良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他不是光杆司令。」
「他是一頭,能吃人的狼。」
「我們必須,在他徹底站穩腳跟之前,把他,徹底按死!」
……
山水莊園。
高小琴掛斷電話,那張美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她走到窗邊,看著月牙湖那波光粼粼的湖面,心中,卻是一片驚濤駭浪。
祁同偉。
那個在包廂里,拒絕了她,也拒絕了她妹妹的男人。
那個眼神冰冷,卻又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憐憫的男人。
她本以為,他只是一個不懂風情的石頭。
卻沒想到,這塊石頭,竟然如此堅硬,如此可怕。
他先是掀翻了錢立偉,現在,又要對大風廠下手。
他的每一步,都精準地,打在了山水集團的七寸上。
「姐姐,你在想什麼?」
一個嬌柔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高小鳳端著一杯紅酒,走了過來。
她的臉上,還帶著一絲少女的憂愁。
「我在想,我們是不是,惹上了一個,不該惹的人。」
高小琴接過酒杯,輕輕晃動著裡面那殷紅的液體。
「小鳳,你覺得,那個祁局,是個什麼樣的人?」
高小鳳愣了一下,腦海里,又浮現出祁同偉那張冷峻的臉,和那雙深邃的眼睛。
她的臉頰,微微一紅。
「他……他不像個壞人。」
「不像壞人?」
高小琴苦笑一聲。
「在這個世界上,好人,是活不長的。」
「而他,活得很好。」
「所以,他一定,比我們見過的任何人,都更壞,也更可怕。」
她仰頭,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那辛辣的液體,划過喉嚨,卻壓不住她心底,那股越來越強烈的不安。
……
京州市公安局。
祁同偉的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他正在看一份,由陳海剛剛送來的,京州地下勢力分布圖。
他的手指,在一個名字上,停了下來。
劉華強。
京州最大的一個建材市場的「大哥」,手底下養著上百號人,以心狠手辣著稱。
而他的背後,隱隱約約,也有著山水集團的影子。
祁同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趙瑞龍的反擊,很快就會到來。
而這種混跡於黑白兩道的人,最喜歡用的手段,就是暴力。
他們會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或者說,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很好。
他正愁,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來動一動京州這些,盤根錯節的地下勢力。
現在,機會,送上門來了。
他拿起電話,打給了陳海。
「通知下去。」
「從今晚開始,全市範圍內,展開為期一個月的『掃黑除惡』專項行動。」
「行動代號,『雷霆』!」
他要做的,不僅僅是接招。
他要主動出擊,將整個京州的地下世界,攪個天翻地覆!
他要讓趙瑞龍知道。
他所倚仗的那些「力量」,在自己面前,是多麼的不堪一擊。
他要讓整個漢東,都聽到,他這頭孤狼的,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