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不用擔心餓肚子了。」
休息了片刻,林祭年起身去廚房生火燒水。
不多時,一碗熱氣騰騰的清湯掛麵出鍋了。
放了一點鹽和幾根自家種的青菜,林祭年吃得津津有味,連湯都喝了個底朝天。
吃飽喝足,林祭年洗乾淨碗筷,整理好儀容。
他拿著新買的香燭,來到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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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雖然破舊,但被林祭年打掃得很乾淨。
正中央供奉著三清祖師的神像,雖然泥塑有些剝落,
色彩也不再鮮艷,但在裊裊青煙中,依然透著一股莊嚴。
林祭年恭恭敬敬地把香點燃,插在香爐里。
林祭年然後退後三步,深深作揖。
「祖師爺在上。」
「弟子定不負師父囑託,修葺道觀,光大門楣。」
煙氣裊裊升起,在大殿中盤旋。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那個漏雨的偏殿方向。
「接下來,該干正事了。」
下午的陽光不錯。
林祭年並沒有休息太久,揣著那還沒捂熱乎的幾張零錢,
再次沿著山路下了山,直奔王家村。
青雲觀那偏殿的屋頂漏得厲害,昨晚看星星倒是方便,
但真要下起大雨來,那就是水簾洞。
買不起新瓦,找村裡的老瓦匠淘點舊貨是最划算的。
王家村東頭,一座有些年頭的紅磚小院裡,堆滿了各種雜物。
「王大爺!在家嗎?」
林祭年站在院門口喊了一嗓子。
「誰啊?大中午的叫魂呢!」
隨著一聲略帶沙啞的回應,一個穿著發黃白背心,
手裡拿著把蒲扇的乾瘦老頭從屋裡走了出來。
看到是林祭年,老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稍微舒展了一些。
「喲,這不是山上的小道長嗎?稀客啊。」
王大爺是村裡的老瓦匠,手藝沒得說,十里八鄉以前蓋房子都找他。
但這幾年農村都流行蓋小洋樓,用琉璃瓦,
他那套老手藝也就漸漸沒了用武之地,院子裡堆了不少早些年燒制的青瓦。
都沒用的,扔了怪可惜,留著占地。
林祭年笑著稽首:「大爺,這不是觀里偏殿漏雨了嘛,」
「我想著您這兒有些舊瓦,想勻點回去補補屋頂。」
「補屋頂?」
王大爺吧嗒了一口旱菸,眉頭皺了起來,
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林祭年:「小林啊,不是大爺我說你。」
「你師父走了,那破道觀也沒個香火,你一個人守著那幾間破房子圖個啥?」
他一邊領著林祭年往後院的瓦堆走,一邊絮絮叨叨地勸著:
「現在的年輕人,哪個不往城裡跑?」
「咱們村二狗子,初中沒畢業就去沿海電子廠了,現在過年回來都開小轎車。」
「你下山進廠打工,或者去城裡那個什麼……送外賣,」
「不比在這窮山溝里喝西北風強?」
林祭年蹲下身,挑揀著那些雖然布滿青苔但依然結實的青瓦,
聽著老人的嘮叨,也不反駁,只是溫和地笑了笑。
「王大爺,每個人活法不一樣。」
林祭年拿起一塊瓦片,手指輕輕撫摸著上面粗糙的紋理,
輕聲說道:「青雲觀是師父傳下來的,也是我的家。」
「家破了能修,要是人走了,這就真沒了。」
王大爺拿著煙杆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才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
這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以前跟著老道士下山,
瘦瘦小小的,現在個頭竄起來了,人也精神,
就是那股子犟脾氣,跟那死去的老牛鼻子一模一樣。
「家……」
王大爺沉默了半晌,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眼神有些恍惚:
「也是,那是你的念想。」
他嘆了口氣,把手裡的蒲扇往腰後一別,彎下腰,不再挑挑揀揀,
而是大手一揮,直接抱起一大摞最好的青瓦往林祭年的背簍里塞。
「行了行了,別挑了,這堆都是好窯出的瓦,結實著呢。」
林祭年連忙道謝:「夠了夠了,大爺,這一背簍差不多了。」
「您算算多少錢?」
「提錢寒磣誰呢?」
王大爺眼一瞪:「幾塊破瓦片值幾個錢?拿去用!」
「你之前師父看風水,那時候我要給他錢,那個老頑固死活不要,說是緣分。」
「現在我要收你錢,以後下去了那老傢伙不得戳我脊梁骨?」
「那不行,一碼歸一碼。」
林祭年堅持要給,他知道王大爺一個人過日子也不容易,兒女都不在身邊。
兩人在院子裡推推搡搡了好幾個回合,最後林祭年趁王大爺不注意,
硬是把兩張皺巴巴的錢,一張二十的,一張十塊的,壓在了一塊青磚底下。
「大爺,這錢您留著買點菸葉抽。瓦我背走了啊!」
說完,林祭年背起那沉甸甸的背簍,頭也不回地往山上跑。
「哎!這孩子!」
王大爺追到門口,看著那個青色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
拿起那三十塊錢,搖了搖頭。
「也是個倔驢。」
……
下午時分,青雲山。
青雲觀的偏殿頂上,林祭年正小心翼翼地踩著有些腐朽的房梁。
他將那些破碎的爛瓦片揭下來,隨手扔到下面的草叢裡,
然後從背簍里拿出從王大爺那淘來的青瓦,一片片地重新鋪設上去。
這是一項技術活,也是體力活。
需要將瓦片的弧度咬合好,不能留縫隙,否則雨水還是會倒灌。
金色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將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動作專注而熟練,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在夕陽下晶瑩剔透。
山風吹過,松濤陣陣。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瓦片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叮、叮」。
這聲音在空曠的山林間迴蕩。
碧水灣別墅區,17號別墅。
「滋——滋——」
刺耳的切割機聲音停了下來。
負責維修的李師傅是個幹了十年裝修的老把式,
這會兒正蹲在那個焦黑的大坑前,手裡拿著一根煙,卻遲遲沒有點火。
「那個……兩位老闆啊。」
李師傅終於抬起頭,把未點燃的煙夾在耳朵上,
指著地上的坑,語氣古怪地問道:
「你們這……昨晚到底是在屋裡幹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