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東側，野豬林。
陽光穿過樹葉縫隙，打在鐵片上。
閃電刀鋒高舉著手裡的武器，那是一根兩米長的硬木棍，頂端用藤蔓綁著打磨過的三角形鐵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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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戰鬥派眼下最好的裝備。
岩石下面，五十六名玩家呈扇形站著。
他們大多光著上身，腰間圍著系統送的獸皮短裙，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武器。
綁著尖石頭的木矛，鋒利的腿骨，還有人舉著半塊爛木板當盾牌。
這群人熬過了好幾天的飢餓，受夠了被野兔和公雞欺負，現在終於有了一點力量，不免有些膨脹。
他們用做任務攢下的貢獻點，從黑心教官卡恩手裡，換到了這批從礦坑副本搞來的劣質鐵器。
這只是一些廢鐵加工品，但對一直用石器的他們來說，等於是版本更新。
這種激動，就算在《魔獸》或《黑魂》里拿到第一把藍色武器時都感覺不到。
閃電刀鋒清了清嗓子，打開了只有內測玩家才有的團隊語音頻道。
「兄弟們。」
「我知道，這幾天大家都憋屈壞了。」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被野雞啄，被兔子蹬，還得看那個叫卡恩的NPC的臭臉。」
「論壇上那群生活玩家還在笑我們，說我們是只會送死的莽夫。」
人群里傳來幾聲不屑的哼聲。
「今天，就是我們戰鬥派證明自己的日子。」
閃電刀鋒把手裡的長矛重重的頓在岩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偵查組的兄弟死了三次才換來情報，那頭代號三眼魔豬的精英怪，就在這片林子深處刷新。」
「它是這片區域的老大，是這個新手村現在的版本答案。」
「只要宰了它。」閃電刀鋒的聲音高了八度。
「那種皮糙肉厚的精英怪，肯定會掉比這堆破爛強一百倍的裝備。」
「甚至可能掉轉職憑證，或者技能書！」
「首殺成就，世界通告，就在今天！」
這番話讓每個網遊老兵都興奮了起來，人群開始騷動，不少人呼吸都急促了些。
「刀鋒哥，你就說怎麼打吧！」一個ID叫狂暴戰神的玩家揮舞著手裡的巨大腿骨。
「我看過那怪的機制，不就是血厚點，力氣大點嗎？咱們五十多號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它了。」
閃電刀風點了點頭，調出一張手繪的戰術圖，共享在每個人的UI上。
「我們按傳統網遊的戰術來。」
「這也是我們唯一的優勢，我們有配合，懂戰術，知道仇恨機制。」
「前排，拿骨盾和木板的兄弟，都算坦克組。」他指了指人群最前面十幾個身材比較壯的玩家。
「你們的任務很簡單，輪流上去吃傷害，拉住怪的頭，別讓它轉身。」
「其他人，拿長矛和斧頭的，算近戰DPS組。」
「等坦克組拉穩了仇恨，所有人給我繞後，爆它菊花！」
「記住，這遊戲的物理引擎很真，打弱點肯定有暴擊加成。」
「要是有人丟仇恨了，自己往林子外面跑，別把怪帶進人群里。」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五十六個聲音合在一起，震得樹上的鳥都嚇跑了。
「出發！」閃電刀鋒大手一揮，五十多號人亂糟糟的朝著密林深處沖了過去。
十分鐘後。
隊伍在一處鋪滿爛樹葉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就算在論壇的截圖上見過，可當他們真正看到這頭怪物時，還是忍不住手腳發涼。
三十米開外，一棵需要三個人才能抱住的古樹下。
一頭體型跟小貨車差不多的黑野豬正趴在那打盹。
它身上的鬃毛不是軟的，而是一根根閃著金屬光澤的黑刺。
兩根發黃的獠牙向外翻卷，超過了一米長，上面還掛著幹掉的暗紅色血塊。
它每次呼吸，鼻孔里都會噴出白色的氣浪，把地上的落葉吹得到處都是。
在它寬闊額頭的正中央，一道豎著的褶皺微微動著。
那是它閉著的第三隻眼。
【精英生物：三眼魔豬（變異種）】
【等級：？？？】
【危險程度：極度致命】
雖然看不到具體數值，但所有玩家的系統視野里，那個鮮紅的骷髏頭標誌不斷閃爍。
閃電刀鋒咽了口唾沫，他感覺手心在出汗，滑膩的感覺讓他快要握不住長矛了。
腎上腺素在飆升。
「坦克組……準備。」他在團隊頻道里下達了指令。
ID叫堅如磐石的玩家，作為這次行動的主坦，硬著頭皮的走出了草叢。
他手裡舉著那塊最大的鑲鐵門板。
「為了部落……不管了！」
堅如磐石怒吼給自己壯膽，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用盡全力朝魔豬的腦袋砸了過去。
咚。
石頭砸在魔豬堅硬的頭骨上彈開了，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但目的達到了。
魔豬一聲咆哮，聲浪震得所有人耳膜刺痛，幾個站得近的人甚至出現了短暫的耳鳴。
魔豬從地上彈了起來。
它龐大的身體展現出的速度快得不像話。
四蹄蹬地。
地面的爛泥炸開，出現了兩個半米深的土坑。
泥土還在半空飛，這頭生物坦克已經衝到了堅如磐石的面前。
太快了。
堅如磐石只能把那塊鑲鐵木板舉在胸前，半蹲著馬步，想卸掉一點力氣。
巨大的獠牙撞在木板上。
伴隨著木板碎裂的聲音，還有骨頭斷裂的聲音。
堅如磐石連人帶盾，直接被撞得倒飛出去十幾米遠，重重的砸在一棵大樹的樹幹上。
啪。
一道白光才慢悠悠的從他屍體上升起。
【隊伍提示：玩家「堅如磐石」已死亡。】
這就是真實世界的戰鬥？
沒有強制扣1點血的格擋？
也沒有受身蹲伏的無敵幀？
一擊。
最強的坦克，拿著最好的盾，直接被秒殺了。
「愣著幹什麼！都傻了嗎？！」閃電刀鋒第一個反應過來，「它衝鋒技能進CD了！所有人一起上！堆也堆死它！」
來都來了。
要是現在跑了，以後在論壇上還怎麼混？
「殺！」
「它側面是空檔！」幾十名玩家紅著眼，舉著長矛和骨斧，從四面八方圍了上去。
叮叮噹噹。
武器打在魔豬的鬃毛和皮膚上。
劣質的鐵器根本穿不透那層厚皮。
矛尖卷了。
斧柄斷了。
這些玩家驚恐的發現，他們的攻擊只在魔豬身上留下了幾道淺白色的印記，連讓它流血都做不到。
那條長著倒刺的尾巴像一根鋼鞭，每次掃過都能把兩三個玩家抽飛。
慘叫聲開始在林子裡迴蕩。
系統把痛覺削減到了30%。
這不致命。
但也足夠讓一個普通人疼得在地上打滾，失去戰鬥力。
場面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
「眼睛！攻擊它的眼睛！那裡沒有護甲！」閃電刀鋒在混亂中大喊，他也確實是這麼做的。
他找准一個魔豬轉身的空隙，從側後方跳起來，手裡的鐵尖長矛直刺魔豬那隻緊閉的豎眼。
不得不說，他的遊戲意識確實頂尖。
這一擊的角度很刁鑽。
魔豬似乎也感到了威脅。
它停下動作。
那只在額頭中央的第三隻眼，睜開了。
裡面是一團渾濁、旋轉的灰色漩渦。
嗡。
灰白波紋擴散，籠罩了周圍十米內的所有玩家。
【狀態：石化（中級）】
【描述：你的肌肉組織正在矽化，神經傳導中斷。持續時間：60秒。】
完了。
閃電刀鋒看著天空，無法動彈，甚至連眼球都轉不了，只能聽著周圍的動靜。
而第三隻眼沒有停下。
隨後，粉紅色的詭異光暈籠罩。
那些沒被石化的近戰玩家，剛準備趁魔豬不動的時候補刀，突然停下了動作。
「我是誰？我在哪？」
「殺了你！是你搶了我的裝備！」
「哈哈哈，好多蝴蝶……」
原本默契的隊友，紅著眼轉過身，把武器揮向了身邊的人。
混亂狀態。
有人抱著大樹瘋狂啃咬，滿嘴是血。
有人舉起斧頭，砍斷了隊友的脖子，臉上還掛著傻笑。
坦克被秒殺。
指揮被定身。
輸出主力自相殘殺。
一分鐘後。
魔豬慢悠悠的走到無法動彈的閃電刀鋒面前。
它低下頭，那是閃電刀鋒能看到的最後畫面——一張滴著腥臭口水的巨嘴，還有那巨大的鼻孔。
咔嚓。
視野陷入黑暗。
……
復活點。
原本還算空曠的茅草屋，此時卻格外擁擠。
五十多名光著上身、表情呆滯的玩家擠在一起。
復活後的虛弱狀態讓他們連站的力氣都沒有。
每個人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想起了剛才被活活撕碎的痛楚。
被獠牙刺穿的冰涼。
骨頭被踩碎的脆響。
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一口咬掉半個身子的恐懼。
這不是遊戲。
至少不是他們經驗里那種，只需要動動手指，花點時間和點卡就能獲得快樂的遊戲。
這是受難。
更要命的是裝備。
閃電刀鋒癱坐在角落裡，眼神空洞無神。
那套鑲鐵長矛、磨好的骨片護具，花光了他這一周所有的積蓄。
變成了一堆丟在森林裡帶不回來的破爛。
有人開始小聲哭泣。
接著，是崩潰的謾罵。
【論壇界面】
【主題：這就是你們吹的真實度？！】
發帖人：閃電刀鋒
內容：狗策劃你出來！我不要求你能做到絕對平衡，但你設計怪的時候用點腦子行不行？！
這是新手村能出現的怪嗎？
一撞死一個坦克，會石化控制，還能群體混亂！
我們五十個人，最好的裝備，最好的指揮，連皮都沒破就被團滅了！
而且死亡掉落全丟，復活虛弱兩小時，還要忍受那該死的真實痛覺殘留！
這根本沒法玩！這怪就是無敵的！
退錢！不對，刪號！我不玩了！
回帖刷屏：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PVP精英團？看著挺下飯的。」
「有一說一，我看直播了，那豬是不是有點離譜了？」
「確實，如果這是硬核設定，那起碼得給我們點容錯率吧？這簡直就是拿著牙籤去捅坦克車。」
「+1，我也在復活點，我現在感覺胸口還是疼的，幻肢痛太嚴重了。」
整個版面充斥著哀嚎和抱怨，夾雜著對遊戲策劃的各種辱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