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來到這裡?
趙川張了張嘴,手腳冰涼。
因為趙靖語氣平靜,無怒無悲。
乾冷得像是二月的寒風。
沒有一點感情。
會死!會死的!
趙川恐懼頓生。
他怕趙靖,那是從童年留下的陰影。
比怕趙瑋更甚。
趙瑋是真正的大哥,如同太陽一樣溫暖。
趙靖則像月亮,拒人於千里之外。
從小的趙靖,就表現出超乎尋常的成熟,不與小孩玩耍。
不經意間,流露出大人的模樣。
令人火大。
趙川便是這般看他。
大家同為凡骨,可以互相較勁。
誰料趙靖處處壓他一頭,不管是學習,還是做事。
母親總拿他說事,更令趙川不滿,時常搗蛋。
趙靖不與小孩計較,還會分享吃食。
太子府的大哥,二哥,就是這麼來的。
只是趙川私下總想較勁。
贏不了大哥,至少贏二哥。
奈何趙靖完全沒感覺。
他忙著研究玄珠配方,研究武道秘籍。
哪有閒心理小孩。
越是這樣,趙川越氣。
礙於皇家規矩,不敢發作。
直到趙靖誘拐寶兒回家。
趙川羨慕壞了。
世宗年代,大雍開拓邊疆,獸人奴隸盛行。
伴隨著弘景帝的無為而治,獸人奴隸的價格逐步走高。
貴族圈反而更加流行,購買獸人奴隸。
因為它們不受國法保護。
大雍對於奴婢,家奴的生命權,是有嚴格保護的。
權貴也不能隨意傷害,一旦被御史發現,也要受罰。
獸人則不在其中。
現在只有頂級的貴族,才能擁有優質的獸人奴僕。
而趙靖是年紀最小,就擁有獸人的皇孫。
放到權貴圈,都屬於眾人的焦點。
只是趙靖把寶兒養在家裡,從不炫耀,也不跟其他人一起玩。
江湖上,只有趙靖的傳說。
沒有他的影子。
若我也有一頭,豈不風光?
趙川想到這裡,就跟母親吵鬧,討要獸人。
趙川的母親宇文沁是側妃,正式稱號是【良娣】,僅次於太子妃。
且出身涼州宇文家。
涼州有的是獸人。
這要求對宇文家,不難。
但宇文沁拒絕了:
「川兒,你心性未定,不適合。」
「待你定性,再讓舅舅送來狼人。」
憑什麼趙靖有,我沒有!
趙川不服,根本聽不進去。
本來是小孩子鬧脾氣。
結果他不敢沖母親撒氣,便拿侍女出氣。
為什麼你不是獸人?
我要獸人,我要獸人,我要獸人!
諸事不如意,還打不得這小小侍女?
貴族家的混世魔王,都是這麼養出來的。
結果他下手沒個輕重,竟將侍女打成內傷。
侍女不敢還手,任由毆打,連連求饒。
恰被路過的寶兒撞見。
寶兒剛來太子府的時間不長,喜歡亂逛,碰見打人,連忙尋來趙靖。
嗷嗚,嗷嗚!!!
趙靖來了,上前便是兩耳光,把他當場打蒙。
啪!啪!
「趙川,跪下!」
「道歉!」
趙川從未見趙靖如此動怒。
他總是和和氣氣的,比任何孩子都成熟,也不哭鬧要東西。
現在那眼神,像要吃人。
趙川腿軟跪地,嚇得嚎啕大哭。
「不准哭!」
啪!啪!
趙靖沒有任何留情,又是兩巴掌抽了下去。
「道歉。」
堂堂皇孫,豈能向侍女低頭?
但趙靖太可怕。
趙川連忙喊道:
「對,對不起!」
「轉過去,向她道歉。」
侍女剛吐了血,都被眼前的場景嚇壞了,跟著跪了起來。
「殿下,奴婢怎敢讓殿下道歉。」
「不,給他漲漲記性。」
「日後你來照顧寶兒,孤會稟明父王。」
「等會,你去領藥養傷。」
趙靖安慰好侍女,這才冷聲對著趙川說道:
「道歉!」
趙川把頭一縮,連忙喊道:
「對不起!」
他的臉頰腫脹,不敢不從。
趙靖點頭,警告道:
「記住,都是人生父母養的。」
「再犯,我抽死你。」
趙川被嚇壞了,連忙點頭。
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不敢反抗趙靖,可恥地滑跪了。
只是堂堂的皇孫,竟向小小侍女道歉,簡直是奇恥大辱。
隨後他找母親哭訴,要討公道。
反被母親也抽了兩耳光。
啪!啪!
趙川呆了。
娘,為什麼你也打我?
宇文沁冷冷道:
「你是凡骨,要靠侍女,護衛們保護。」
「你不把人當人,誰來護你?」
「你可以壞,不能蠢。」
「馬上給侍女送去湯藥費,慰問金,然後道歉。」
「從你的例錢扣掉。」
「還有去找你二哥,說聲謝謝。」
「啊!!」
趙川悲憤至極。
他打了我,我還得謝謝他。
儘管他經過這次教育,終究沒有長歪,不再對下人嚴苛,動輒拳打腳踢。
但嫉恨的種子,就此埋下。
至於趙靖的賢王之名,最早的起源就是這一次。
自此之後,兩人在太子府里,形同路人。
儘管趙川後來也明白,趙靖是對自己好。
凡骨貴胄,擋不住下人暗害。
虐待身邊的人,是最蠢的行為。
但他咽不下這口氣,只想贏過趙靖。
如今兩人重逢。
趙靖喊了一聲跪下。
童年陰影襲來,趙川跪地冷汗直流。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趙靖。
根本不是什麼慵懶派貴族。
二哥,是個可怕的人。
欺騙是沒用。
怎麼辦?
趙川蠕動嘴唇,終於說出最正確的話:
「二哥,饒命。」
「二哥,我們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人都死絕了,沒剩幾個親人了!」
「饒了我吧。」
「我只想活下去。」
「我什麼都不會說的,老老實實地回去睡覺。」
「二哥,我改了,我真改了。」
「從那一天起,我再也沒有打過任何一個僕人。」
「我也想跟二哥學習,做個賢王。」
「郡王也行。」
「我,我只是想贏二哥。」
「二哥,二哥饒命。」
只是求饒。
他不傻。
趙靖能從絕境中逃出,來到皇陵面前,一定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而自己助紂為虐,罪無可赦。
唯有親情,方有一線生機。
趙川確實認真讀書了。
趙靖神色微動,只是一嘆:
「你為什麼來這裡?」
這次,帶了一點點的遺憾。
「我……」
趙川張開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趙靖的話很直白。
哪怕趙川去舔宇文弈的靴子,他都不會責怪。
畢竟螻蟻尚且偷生。
而趙川的做法,卻是協助宇文家,粉碎家族最後的底牌。
若只是保命的話,宇文沁也能保住你。
趙川有無數的辯解之詞,卻全部卡住。
最後只有一句:
「二哥,饒命啊。」
趙靖附耳輕語:
「告訴父王,我沒去江南。」
下一秒,趙川的眼睛失去了光芒。
大夢浮屠真經——夢幻泡影!
「孤才是皇太孫。」
「二哥,是你輸了。」
「是我贏了。」
「我贏了。」
「啊哈哈哈!」
「二哥,多看我一眼,我是趙川啊。」
趙川在夢境中笑得很開心。
只是生機逐步斷絕。
趙靖掌握聖印,殺死一個凡夫,不會費太大力氣。
尤其是趙川投降後,身上的寶貝都被取走。
只有一件天蠶寶衣。
毫無反抗之力。
最後一刻,他從夢中醒來,嘴角含笑。
他看著趙靖,吐出三字:
對不起。
一如童年那樣。
「沒關係的。」
「我原諒你了,愚蠢的弟弟。」
趙靖扶住趙川,感受他的身體失去溫度,隨後重新注入神魂。
這具遺骸,還有用。
寶兒則是在一旁,推開了鎖龍石,有些驚訝地喊道:
「殿下,這裡果然有遺骸。」
「好像保存得很完整。」
趙靖進入乾坤鎖龍陣,自然不是為了跟趙川敘舊。
而是繳獲這裡的戰利品。
沒想到龍樓被陣法反噬,身體沒有一點傷痕。
等等。
這是一具宗師級的傀儡。
完整的傀儡。
趙靖的眼神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