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星落在最後,若有所思地盯著虛照的背影。
那副黑框眼鏡,那件外套,還有那雙在鏡片後面興奮得發亮的眼睛。
他總覺得這人哪裡不對。
直到虛照回頭沖他們笑了一下,露出兩顆虎牙,棲星腦子裡才接上了線。
花火好像說過《騎士王傳說》的作者就是叫虛照
他加快腳步走上去,直接開口:「虛照先生,問你個事。」
「您說。」虛照立刻回過頭,笑吟吟的。
「《騎士王傳說》的作者,是不是你?」
虛照的腳步沒停,臉上的笑容也沒變。
他像是早料到會有人這麼問,只是笑著說:
「被您認出來了?哎呀,我還以為我藏得挺好呢。」
三月七聽見這話,猛地轉過頭,差點和穹撞在一起:「誒——?!」
他指著虛照,嘴巴張得老大:
「是你畫的?那本漫畫是你畫的?你是怎麼知道那麼詳細劇情的?
感覺跟親眼見過一樣!難道你是來古士!」
虛照失笑,連連擺手:「信我是來古士,還不如信我是啊哈。」
他故意頓了頓,推推眼鏡,換上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其實不瞞你們,我就是啊哈。看到這麼有趣的事,當然要記下來畫成漫畫。」
空氣安靜了一秒。
「我不信。」三月七說。
「我也不信。」穹跟上。
「你要是啊哈,我就是帝弓司命。」丹恆淡淡道。
星期日微笑著說:「那我們應該先給你行禮,還是先報警?」
斯科特也翻了個白眼:「我在公司混這麼久,從沒聽說P30專員可以兼職星神。」
騎士王則認真地問棲星:「啊哈不是星神嗎?星神可以長這樣?」
「星神可以長什麼樣,從來沒人說得清。」
棲星摸著下巴,盯著虛照。
他越看越覺得這人不對勁。
這種人設,感覺不是卡池角色,就是幕後大Boss,不管哪種,先碰一下總沒錯。
反正大家都是男的,碰一下很正常。
「虛照先生。」
棲星忽然換上一副真誠的表情,朝虛照伸出手。
「真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原作者。
不瞞你說,我是你的忠實讀者。方便握個手嗎?」
他往前一步,右手已經探了出去。
虛照卻像早有準備,腳下輕輕一錯,身子往旁邊偏了半尺,剛好避開棲星的手。
他的動作很自然,像只是轉身想繼續帶路,完全看不出刻意。
「棲星先生,怎麼了?」他回頭笑道「伸手莫非是想打我?」
棲星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笑容不變:
「打你幹什麼。難得見著偶像,想握個手表達一下敬意。」
「偶像可不敢當。」
虛照還是笑,卻不把手遞過來。
「我只是個畫畫的小專員。
您要是真喜歡,改天我送你一套典藏版,附贈親筆簽名,這樣比握手有誠意多了吧?」
他說完,已經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像剛才那點小插曲根本沒發生。
棲星收回手,眼睛眯了一下。
自己萬能的握手,居然被人躲開了。
這招他用了不知道多少次,解鎖圖鑑、可從來沒人會躲。
他盯著虛照的背影,越看越覺得那副黑框眼鏡底下像蒙了層霧。
「怎麼了?」丹恆走到他旁邊,低聲道。
「這人躲我握手。」棲星說。
「你握手有什麼特別嗎?」丹恆問。
「很特別」棲星說,
丹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明顯寫著「你又在打什麼算盤」。
騎士王也靠近過來,兜帽下的目光還黏在虛照身上:
「他看起來就像普通人。」
「所以?」棲星偏頭。
「所以你別離他太近。」騎士王認真地說,「我走前面,保護Master」
棲星笑了一下:「你倒是學會搶活了。」
「我本來就是你的騎士。」騎士王說。
幾人說話間,虛照已經領著眾人在那尊未完工的巨型機鎧前站定。
他仰起頭,像在欣賞一件自己親手設計的作品,眼睛裡滿是亮光。
瓦爾特站在最前面,幾乎沒怎麼動,
「楊女士,你對這座機鎧雕像戀戀不捨,是想多拍幾張留念合照嗎?」虛照回頭笑道。
「我只是好奇,這台巨大的機器人,在多久之後會完工。」瓦爾特說。
「嘿嘿,小小劇透一下。」虛照推了推眼鏡。
「這其實也是今天參觀流程的一環。我們想邀請列車英雄參與這座機鎧雕像的裝配。」
三月七立刻來勁了:「那它在完成裝配後,能像二相樂園的其他機鎧那樣行動嗎?」
「這恐怕……就有些難度了。」虛照笑了笑,把雙手背到身後。
「各位應該聽說過吧?機鎧是由願力驅動的幻造種,內部並沒有什麼複雜機械結構。」
他環顧一圈,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騎士王身上。
「人嘛,看著沒有生命的外物時,總會不自覺將它想像成有生命、可以思考和活動的存在。
就是這種「移情作用」產生的願力,賦予了機鎧——不,賦予了所有幻造種以生命。」
「那這台大機鎧怎麼就不行了?」三月七問。
「俺尋思,這大機鎧也能動啊?」穹跟著說。
「光你一個人尋思當然是不行滴。」
虛照豎起一根手指,左右搖了搖。
「越大的幻造種,就需要越龐大的願力維持。
要讓這樣巨大的幻造種活過來,必須跨越「不可能存在」的思維桎梏才行。
這就需要承載巨大願望的故事,和不受拘束的想像力。」
他嘆了口氣:
「可惜呀,現代人類的思維太現實啦。
人們總會忍不住去想,這麼大的機鎧,到底是怎麼動起來的?
這麼巨大的重量,它為什麼沒被壓垮呢?
只消摻雜一點點懷疑,巨型機鎧屹立於大地之上,就是個遙不可及的夢。
也許,它要是出現在原始人社會裡,倒是更容易活過來吧。」
瓦爾特的眼裡閃過一絲遺憾:「……還真是令人遺憾啊。」
「高興點嘛。」虛照又笑起來,朝她眨眨眼。
「您今天有機會將這台巨大機鎧拼裝完成——這可是多少機器人愛好者們求之不得的一刻啊。」
瓦爾特怔了一下,隨即點頭:「說得也是。
能親手為這樣的作品裝上最後一塊裝甲,對我這個前動畫師來說,算是圓夢了。」
「楊姨,你激動不?」三月七湊過來,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激動。」瓦爾特很認真地點頭,「但我要保持儀態。」
「行行行,你保持,我替你跳。」三月七說著,真的在原地蹦了兩下。
虛照領著他們繞過巨型機鎧,朝展廳東側走去。那邊燈火更亮。
一排排玻璃展櫃整齊排列,裡面擺滿了各種尺寸的機鎧模玩。藍的、紅的、白的。
有的手裡舉著光劍,有的半跪在地上,做出即將起飛的姿勢。
「有句俗話說得好啊:發財夢,英雄心,千般努力歸珠星。」
虛照在一排展櫃前站定,做了個誇張的展開動作,
「不管是小孩還是大人,大家總會做些美夢,
成為從邪惡勢力的手中拯救世界的英雄!與巨大的機鎧合體,放出酷炫的大招!
珠星出售這些夢想,然後從中大賺特賺。」
三月七湊到展櫃前,眼睛瞪大:
「哇,這個玩具……看起來好精巧。難怪楊姨會對這些機鎧念念不忘。」
「咳咳。」瓦爾特輕咳一聲,但目光還是誠實地黏在了一台紅白配色的機鎧上。
「真羨慕二相樂園的孩子啊。我成長的年代裡,機器人玩具還是稀罕東西。」
「哈哈,看著幾位眼放光的樣子,我不禁想起,自己也曾經年輕過。」虛照感慨道。
棲星逮著機會,不動聲色地接了一句:
「那敢問虛照先生,年輕的時候在哪高就?」
「怎麼,棲星先生對我的過去很感興趣?」虛照偏過頭。
「你是《騎士王傳說》的作者,我好奇你的創作靈感來源。」棲星說,「這是粉絲的合理提問。」
虛照笑了一下,沒有馬上回答。
他走到一台未上色的機鎧素體前,伸手在玻璃柜上輕輕一敲。
「那時候的我,有一陣子窮得就連去便利店裡買盒牛奶都要猶豫半天。
我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我一定要努力奮鬥,一定可以大發橫財。」
「那有錢的目標,您實現了嗎?」三月七問。
虛照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沉痛,表情卻還在笑:
「經過多年的努力和打拼,叔叔我呀,終於也不再年輕了。」
三月七吐槽:「這算什麼回答啊!」
「標準的成年人式回答。」穹說。
瓦爾特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