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對車廂里,「閉嘴」正安靜地待在角落。
它見三人進來,屏幕亮了一下,發出一段合成音:
「要打破一對母子間冰冷的沉默,最理想的飲品莫過於一杯「熱水」。
飲下的人只要大呼「好燙」,就能立刻獲得另一位「怎麼這麼不小心」的責備和關切,話題也就能順利展開了。」
它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友情提示:這並不是一個笑話,而是一條實用的破冰小技巧。」
隆介聽完,沒忍住,「噗」地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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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這機器人可真逗啊!沒想到你的工作環境還挺輕鬆舒適。」
姬子沒接話,隆介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閉嘴」安靜了兩秒,屏幕暗下去:
「……明白,我這就消失。」
它說完,真的自己轉了個身,沿著軌道滑走了。
派對車廂里只剩下三個人。
姬子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沉默了一會才開口:
「無名客的工作並不「輕鬆舒適」。
大部分時候,我們要面對反物質軍團的虛卒、蝗災留下的蟲子、步離人,還有一些對列車懷有戒心和不良意圖的組織。」
隆介的心提了起來:
「……這麼危險嗎?那要不……乾脆趁這次回老家的機會,辭掉這份工作?
巧了,我年紀也大了,繪世學院正需要一位新的校長。」
姬子回頭看她一眼,又轉了回去。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認準的事情,從來就不會回頭。
打從六歲時,你給我講起在銀河裡旅行的故事,我就明白自己將來一定會踏進星空。」
隆介忽然露出一個很淺的笑:
「其實,媽媽也是說笑呢。
對於列車平時是做什麼的,我並不是一無所知的。
對了,知道列車要來,我特地買了一套以你們的冒險故事為原型的漫畫。」
姬子沒忍住,終於笑了一聲:
「《蒼天航路絨絨號》,是吧?真沒想到,你也會看漫畫。」
「沒錯。」
隆介點頭,眼睛亮起來。
「主角是個揮舞球棒的浣熊,是以那個孩子為原型的吧?」
「作為畫家,你的眼光還挺準的。」
姬子說。他轉過身,朝棲星招了招手,「棲星,來這邊。」
棲星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姬子看著他,語氣比剛才鬆了些:「謝謝你,給了我們倆一點獨處的時間。」
「別客氣。」棲星說,「不過你讓我來,不會就為了說這個吧。」
姬子沒回答,只從柜子里取出三個杯子,開始準備熱水。
隆介看著他的動作,輕聲問:
「姬子,剛才是咱們重逢後,你第一次露出笑臉。
所以,能和我聊聊嗎?你們這次回到故鄉,是因為什麼機緣巧合?」
姬子把水壺放下,背對著她,聲音很平靜:
「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我們為「幻月遊戲」而來。」
隆介的手緊了緊:「……所以,十五年前你能克服風化詛咒,也是因為「幻月遊戲」的緣故?」
「沒錯。」姬子說。
隆介嘆了口氣:「原來如此。這就不奇怪了。
對沒有親歷過這星神遊戲的人來說,它只是歷史文獻里的一段記錄,甚至說它是神話也不為過。」
「但我從來沒想到……這場星神的遊戲會在一夜之間演變成血祭。」
姬子轉過身,把三杯水放到桌上,卻沒有坐下。
「告死魔……是個毫無人性的瘋子。
如果當時我沒能擊敗他,也許整個二維市都會成為他的屠場。」
他的聲音低下去,眼神也沉了,像被拉回了那個黃昏。
「踏上旅程的最初幾年裡,我每夜每夜都會夢回那個黃昏。
受害者們像是被擰成各種奇怪形狀的粘土,像一支又一支被折斷的顏料管。
而那個男人享受著遍地噴灑的顏色,他想把這個世界當作畫布滿……」
「停……姬子。」棲星開口。
姬子頓了一下。
「別再回憶了。」棲星說。
姬子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吐出一口氣。
「就算最後我能為那些受害者們報仇雪恨,他們也沒法再活過來了。
這整件事就像沉重的行李,只有拋下它,我才能在未來的旅途上走得更輕鬆一些。」
隆介一直在聽沒打斷,只等姬子說完了,才安慰說了一句:
「你盡力了。很高興看到你能安然無恙地回到這裡。」
姬子點了點頭,重新在桌邊坐下。
「我本以為自己不會回來的。
但時局有了變化,幻月遊戲又一次滿足了舉行條件。
短短十五年,兩次幻月遊戲,這本就不尋常。
和十五年前一樣,公司想要操控這一切。
只是,最善變的星神所編織的遊戲,註定會脫離所有人的掌控。」
他說完,看向棲星。
「所以我把你叫來。有些事,該一起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