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惡魔
」她就在這，在我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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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讓她出來見我。」
伊勒神父的聲音平靜得就像在聊天氣。
「我就給你解開一根繩子。」
那雙不屬於小女孩的眼睛盯著他，瞳孔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然後，那張嘴張開了。
但這次說出來的話，讓伊勒神父愣住了。
「伊勒，在我死後，你要重新開始生活，把我忘了。」
聲音變了。
不再是那個粗啞的男聲，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溫柔、疲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哀傷。
陳元站在門口，眉頭一挑。
他看看床上的「芮根」，又看看伊勒神父。
老神父的表情變了。
那張一直穩如泰山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嘴角抽動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後又飛快地收回去，恢復成那副平靜的樣子。
但陳元看見了。
那句話，肯定有他不知道的含義。
果然，床上的「芮根」冷笑起來。
那笑聲從一個八九歲小女孩嘴裡發出來，卻帶著成年女人特有的譏諷意味。
「伊勒，看來你沒有忘記莉莉。」
聲音又變回了那個粗啞的男聲，但語氣里的譏諷更濃了。
「但你為什麼不聽莉莉的話，反倒入了教會，孤身一人？」
伊勒神父沒說話。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繃緊，臉上的肌肉微微顫抖。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陳元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一直淡定從容的老神父，此刻看起來像一根繃緊的弦。
「芮根」繼續說話，聲音裡帶著一種惡作劇得逞的快意。
「你有什麼話想跟莉莉說嗎？」
它頓了頓。
「我可以幫你傳達。」
伊勒神父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
「莉莉的中間名是什麼？
「」
66
「」
房間再次陷入沉默。
那雙眼睛盯著伊勒神父，瞳孔里的譏諷漸漸凝固，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被戳穿了什麼。
「噗」」
一股綠色的粘液從「芮根」嘴裡噴出來，準確地射在伊勒神父身上。
老神父躲閃不及，被噴了個正著。
綠色的、黏糊糊的液體順著他的黑色外套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怪味。
然後是第二口。
第三口。
「芮根」的嘴像開了閘的水龍頭，綠色的粘液一股腦地往外噴，目標全是伊勒神父。
伊勒神父站在原地，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他抬起胳膊擋在臉前，但那粘液無孔不入，頭髮上、臉上、脖子上、衣服上，全掛滿了。
三十秒後，噴射終於停了。
伊勒神父緩緩放下胳膊。
他的樣子沒法看了。
頭髮上掛著一坨一坨的綠色粘液，順著發梢往下滴。
臉上糊了一層，連眉毛都變成了綠色。
黑色外套濕透了，貼在身上，散發著那股怪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起頭，看著床上那個滿臉無辜的小女孩。
「芮根」眨眨眼，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笑容，然後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
陳元站在門口，身上乾乾淨淨，一點事都沒有。
他看著伊勒神父，語氣幽幽地說了一句。
「惡魔惱羞成怒了。」
很明顯，惡魔不是萬能的。
它雖然知道伊勒神父心中的秘密，但也僅限於此。
被伊勒神父第二次問住，它沒有別的招了，只能選擇噴射。
伊勒神父：
」
「」
他瞪了陳元一眼。
地下室。
熱水嘩嘩地流著，蒸汽瀰漫了整個空間。
伊勒神父站在洗手池前，一遍一遍地往臉上潑水，把那些綠色的粘液衝下去。
他已經洗了二十分鐘了。
那股怪味還是揮之不去，像是鑽進了皮膚里。
他想不明白，這小女孩嘴裡的粘液哪來的。
管家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伊勒神父換下來的外套，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那件衣服上全是綠色的污漬，有些地方已經幹了，結成硬塊。
「這...這個還能洗乾淨嗎？」
伊勒神父從洗臉盆里抬起頭，看了那件外套一眼，嘴角抽了抽。
「扔了吧。」
管家點點頭，拿著外套出去了。
又過了十分鐘，伊勒神父終於把自己收拾乾淨了。
他換上了一身管家找來的舊衣服。
灰撲撲的工裝褲，寬大的格子襯衫，整個人看起來像個退休的老工人。
他從地下室里走出來，正好撞上克莉絲。
克莉絲迎上來，臉上帶著期冀的表情。
「伊勒神父，情況怎麼樣？」
伊勒神父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克莉絲。」
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只能說，進行驅魔儀式對你女兒弊大於利。」
經過剛才那場對話，他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芮根就是裝出來的。
否則，就像他問的那個問題一樣，惡魔怎麼會連自己身上的繩子都解不開？
至於她為什麼會知道莉莉的事，為什麼會認出自己，為什麼會拿那段往事來嘲笑他...
可能是從哪裡聽來的。
這個街區就這麼大，總有人知道一些陳年舊事。
但如果以為這樣就能讓他相信芮根被惡魔附身，那就太小瞧他了。
克莉絲聽了他的話，臉上的期冀一下子垮了。
她的眼眶又紅了，聲音開始發抖。
「伊勒神父，芮根的情況已經很糟糕了。」
伊勒神父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伸手拍了拍克莉絲的肩膀，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
「我需要證據，克莉絲，說服教會她真的被附身了。
，「比如？」
「比如她突然會說她不知道的，或者沒學過的語言。」
「還有嗎？」
「還有...」
伊勒神父頓了頓。
「我需要再去查一查有什麼，這方面的東西，我需要翻閱一些資料。」
克莉絲雙手絞在一起，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伊勒神父，麻煩你查完之後儘快告訴我。」
「我真的需要教會儘快對我的女兒進行驅魔儀式。」
伊勒神父：
」
「」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旁邊的陳元。
打眼色：你這傢伙，快點說些什麼！
陳元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無辜：伊勒神父，你在說什麼？
伊勒神父：」
「」
他深吸一口氣，轉回頭看著克莉絲。
「聽著，克莉絲。」
「你女兒現在這種情況，就像是精神病患聲稱自己是拿破崙一樣，看起來很真，但終究是病。」
他的語氣很認真。
「我的建議是，找一家最好的醫院，把她送去觀察一段時間。」
他頓了頓，又拍了拍克莉絲的肩膀。
「相信我，一切都會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