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地震了麼
冬10月1日。
北境中部,榮譽廊谷。
這座山谷夾在兩座低矮的荒山之間,南北走向,長約五公里,最寬處也不過一里地。
數百年前,帝國開荒北境,和半獸人部落的最終決戰就發生在這裡。
狹長的地形就像血肉磨坊,雙方不計其數地往裡面堆填生命,直至一方退卻。
那場仗打完,半獸人殘部被撐進了海角域,此後,北境就換了主人。
所以這裡極具意義,被星辰直接命名為榮譽廊谷,紀念曾經的功績與過往。
一般而言,北境的領主們要是鬧到了非打不可的地步,會走正規流程在這裡打一場。
後來就連騎士之間的約斗也往這跑,好像不來這決鬥就不夠體面似的。
達蒙在酒宴上之所以拿寒山的事情指責李察,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流程走得不夠完美,沒有來這兒解決。
這裡的地面被幾百年間的馬蹄和靴底踩得又硬又平,如果往下挖挖,說不定能尋寶似的找到某位騎士被打斷的牙齒。
兩側的山坡不算陡,長著稀疏的枯草和幾叢半死不活的荊棘,南側坡上有一排石砌的看台。
很粗糙,就壘了幾層台階,連個像樣扶手都沒有,這是曾經某位好事的領主順手修的。
修完之後也沒人維護,風吹日曬了幾百年,邊角都磨圓了,縫裡長滿乾苔。
今天這地方又熱鬧起來了。
北境大大小小領主幾乎全都來了,下至男爵,上至侯爵,少說也有上百名。
石制看台上擠滿了人,不過最次的都是子爵。
越往上爵位越高,最上面的是紫晶侯爵,以及金獅、紅杉、雲雀等幾名伯爵。
看台兩側擠滿了領主們隨行的僕從和家族騎士,有人站著,有人蹲在山坡上,還有人掏出乾糧就著水囊啃。
至於數量最多的男爵們,則散落在山谷的各個地方,帶著小馬扎選個好位置坐著。
這氣氛挺熱烈的,不像是準備打仗,倒像一場北境貴族難得的集會。
一是看熱鬧。
怎麼說也是霜沫家的戰爭,他們都想看看一境執掌的綜合軍事實力,這種機會相當難得,平日裡想看都看不到。
再來是看人。
大家都在期待奔狼伯爵會不會到場,這位新晉的聖耀強者以前挺宅的,除了重要場合,否則一般不露面。
雖然奔狼伯爵說調解失敗,但大家都很好奇,在這最後關頭,他會不會來阻止這場沒什麼懸念的戰爭。
不少喜歡社交的女領主甚至沒有披甲,而是盛裝出行,手裡還舉著一柄小傘遮陽。
臉上塗脂抹粉,若是待會真的運氣夠好,能跟奔狼伯爵說上兩句話,問個安,就得展示出自己最靚麗的一面。
有人希望這場戰爭刺激點,別那麼早結束,也有人眉頭緊皺,似乎不希望看見衝突流血。
尤其是荊棘和灰谷兩位。
他們並肩坐在石頭上,偶爾交換一下眼神,誰也沒開口,但都一臉憂心忡忡。
他們在戚風的開城儀式上受過李察的重禮,天然就偏向李察這一邊。
可惜沒什麼好說的,說了也沒用,因為在這片山谷里,他們的想法還不如一個響屁。
自從戚風商行進駐他們的領地之後,並售賣果醬果汁醃菜等加工食品,他們能明顯感覺生活質量都提升了些。
以前這些產品都是私人工坊製作的,品質參差不齊,有些稀淡如水,有些雜質能有小半瓶,味道也不怎麼樣。
戚風的就不同了。
每一瓶的質量都高得嚇人,味道濃郁不說,還完全不含任何果蔬雜質。
而且,就連包裝的瓶瓶罐罐都異常精美,吃完後把空瓶子洗一洗都能當新產品來銷售。
荊棘男爵想了個發財妙計。
他先購買了大批果醬,再用小一號的普通罐子分裝,這樣就能得到三分之一溢出的果醬以及一個漂亮瓶子。
往南境拉了兩趟,就輕鬆賺了幾十枚金幣,剛準備全砸進去進貨時,結果就聽說了李察宣戰霜沫的消息。
這幾天他愁得大肚腩都癟了一圈,都能明顯感覺到腰帶鬆了兩個扣眼。
也有人跟他一樣氣惱,那便是看台上,坐在最高位置的紫晶侯爵和金獅伯爵。
金獅勞倫斯臉色陰沉,側過頭與紫晶侯爵小聲交流,不過說是交流,更像是在質問:「為什麼,您不想辦法阻止李察,就這麼任由他對霜沫宣戰?還有,您到底對李察說了什麼,讓他把咱們的黑胡椒的銷售權都給取消了?」
紫晶侯爵雙手抱胸,扭頭左右看了看,發現紫晶騎士已將附近清空,沒有其他人在附近,於是小聲回應:「你眼裡就只有錢?別忘了我們身為監察者的本分!」
「這件事處處透著古怪,先不說那狼崽子哪來的膽量敢向霜沫宣戰,光是格里芬跟霜沫鬧翻,就說明這件事絕對有隱情。」
金獅伯爵嘆了口氣,他當然明白這位老丈人在擔心什麼。
以監察者的角度去看,格里芬剛普升聖耀,他的封臣就對霜沫宣戰,確實很不尋常。
並且,霜沫家承擔著大艦隊的督造,絕對不容有失。
他們已經將此事上報星辰,但時間太倉促,估計皇太孫的回信還在路上。
所以紫晶侯爵很乾脆地跟戚風完成切割,以中立的立場去探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絕不允許皇室的傾國之戰計劃發生任何意外!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時,山谷南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讓所有人都側目而望。
只見白色雪花旗幟在風中飄揚舞動,隨之而來的,便是北境最著名的霜沫騎士團。
六百多名騎士駕馭各式戰騎入場,身後是兩千名由高級超凡者組成的高階軍團,以及兩百名超凡弓箭部隊。
整支軍隊昂首挺胸,隊列整齊有序,每排的間距都一模一樣,像是用尺子量過。
騎士的鎧甲擦得鋥光瓦亮,戰騎的毛色甚至還被梳理修剪過,有尾巴的都紮成了圓尾,還綁了白綢帶。
高階軍團跟在騎士團後面列隊行進,兩千人踩著同一個節奏,靴子落地時發出整齊的悶響。
說是來戰鬥的,但看他們這幅模樣,更像是一次精心準備的閱兵儀式。
看台上安靜了幾息,然後掌聲從各處零零星星地響起來,很快連成一片。
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拍著石階叫好,那不是對戰鬥的期待,是對一次出色展示的認可。
霜沫的軍隊向整個北境展示一境執掌應該有的力量和體面,確實很漂亮!
霜沫大公騎著一頭冰息雷鷹懸在軍陣上方,銀色披風在冷風裡翻卷。
他的身後是達蒙,他騎在另一頭稍小的雷鷹背上,父子倆打算共同出戰!
達蒙的目光越過山谷,望向北口,那裡還空著,沒有看見戚風的旗幟。
他冷哼一聲,朝著父親偉岸的背影問道:「那該死的狼崽子是不是不敢來了?
」
霜沫大公臉色淡然,語氣里卻滿是壓抑的怒火。
「不管他敢不敢來,結局都一樣,今天之後,我就剝奪他的爵位和姓氏!」
他雖然疑惑格里芬的態度,但這件事必須有個交代和結果,達蒙被人當眾打斷肩膀的事已傳遍了北境。
如果霜沫連這點場子都找不回來,臉面還要不要了?霜沫家的榮譽不容玷污!
至于格里芬那邊,打了再說!
達蒙點點頭,臉上露出一抹譏諷之色,剛想說些什麼,卻聽到遠處傳來轟隆隆的悶響。
嗯?
地震了?
所有人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