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湯。
是一碗加了肉乾碎屑的味增湯。
很咸。
但在宗介嘴裡,這是世上最美味的東西。
他坐在馬車旁的一個木箱上。
手裡捧著碗。
周圍的護衛看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敬畏,有懷疑,還有一絲對待異類的疏離。
那個隨隊醫生走了過來。
他叫土井。
是個乾瘦的中年人,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白布。
「那個管子……」土井醫生指了指馬車裡,「還在老闆喉嚨里插著。」
宗介喝完最後一口湯。
身體暖和過來了。
大腦開始供血,思維變得清晰。
「不能拔。」宗介擦了擦嘴,「至少三天內不能拔。」
「為什麼?」
「喉嚨腫脹。拔了,氣道會塌陷,他還是會憋死。」
土井醫生皺起眉頭。
這種理論他聞所未聞。
但他不敢反駁。
因為老闆現在還活著,而且臉色紅潤了不少。
「那管子……是銀的?」土井問到了關鍵點。
宗介點了點頭。
「銀能驗毒,也能防腐。」宗介撒了個謊,但基於科學邏輯,「用銀管,傷口不容易化膿。」
在這個世界,細菌感染被稱為「邪風入體」。
銀離子的殺菌作用,是宗介的一張底牌。
「這麼精細的銀匠活……」土井打量著宗介,「你隨身帶著?」
「祖傳的。」
宗介回答得很乾脆。
「為了救人,我用了。」
土井不說話了。
難民里藏龍臥虎,這不稀奇。
稀奇的是,這個年輕人太鎮定了。
完全不像是一個流浪漢。
這時,馬車裡傳來了敲擊聲。
「老闆醒了。」護衛頭領低聲說,「他要見你。」
宗介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新衣服。
這是一件灰色的粗布長袍,雖然不合身,但比之前的破爛強百倍。
他掀開帘子,鑽進了馬車。
馬車裡很寬敞。
鋪著厚厚的毛皮地毯。
有一股淡淡的薰香味,掩蓋了血腥氣。
高屋次郎躺在軟墊上。
脖子上纏著紗布,那根銀管露在外面一截,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他不能說話。
但他有一雙精明的眼睛。
那雙眼睛被肥肉擠成了一條縫,卻透著寒光。
他指了指旁邊的小桌板。
上面有紙和筆。
宗介坐下來,沒有表現出任何卑微。
高屋次郎拿起筆,手有些抖,但字寫得很用力。
【你是誰?】
只有三個字。
宗介看著這三個字。
這也是一場談判。
如果回答不好,他可能會被這個多疑的商人處理掉。
畢竟,切開喉嚨這種手段,既能救人,也能殺人於無形。
宗介拿起筆。
他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宗介。】
然後,他停頓了一下,繼續寫道:
【一個想去木葉討生活的人。】
高屋次郎看著紙條。
他盯著宗介的眼睛看了許久。
然後,他又寫了一行字:
【你要多少錢?】
很直接。
商人的邏輯,一切皆可標價。
宗介搖了搖頭。
「我不要錢。」
宗介開口說道。
「我要一個身份。」
高屋次郎的筆尖頓住了。
在這個亂世,錢好掙,身份難求。
流民進木葉,只能住在難民營,做最苦的活,隨時會被驅逐。
如果有商會的擔保,就能拿到「暫住證」,甚至可以在村子裡自由活動。
「我救了你的命。」宗介指了指那個銀管,「這根銀管,如果你去找鐵匠打,至少要半天。那時候你已經硬了。」
高屋次郎摸了摸脖子上的異物。
那是冰冷的銀。
也是生命的通道。
他是個識貨的人。
那根銀管的工藝極高,管壁極薄,且光滑如鏡。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祖傳遺物」。
面前這個年輕人,有問題。
但他有用。
非常有用。
高屋次郎在紙上寫下了第三句話:
【到了木葉,你是我的遠房侄子。】
這就是成交了。
宗介微微欠身。
「謝謝叔叔。」
這一聲叔叔,叫得很順口。
高屋次郎嘴角抽動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宗介拿起旁邊的水壺。
「張嘴。」
他不再是用商量的語氣,而是醫生的命令。
他用一根筷子蘸著水,滴在銀管口附近,保持濕潤。
然後,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做了一個小動作。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了一小塊碎銀。
當著高屋次郎的面。
他把碎銀捏在指尖,用力揉搓。
【生成】。
那一小塊碎銀,在他的「魔術手法」遮掩下,變成了一層薄薄的銀粉。
他把銀粉灑在了紗布周圍。
「這是幹什麼?」
旁邊一直盯著的土井醫生忍不住問道。
「封印。」
宗介隨口胡扯。
「銀粉能阻斷壞死的血肉氣息。」
其實是抗感染。
高屋次郎看著那些銀粉。
他在算帳。
這一點銀粉,起碼值幾百兩。
這個「窮侄子」,出手比他還闊綽。
但他沒有問。
每個人都有秘密。
只要這個秘密能讓他活下去,他就願意裝聾作啞。
夜深了。
車隊重新安靜下來。
宗介沒有回難民堆。
他被分配到了第二輛馬車的一個角落裡。
不用淋雨。
不用擔心被人割喉。
宗介靠在裝滿鹽塊的麻袋上。
他閉上眼睛。
並沒有睡覺。
他在提煉查克拉。
自從在河灘上有了氣感之後,他對這種力量越來越著迷。
那種細胞歡呼的感覺。
那種感官被放大的體驗。
他能聽到馬車外,護衛巡邏的腳步聲。
沉重,拖沓。
那是疲憊的表現。
他能聽到遠處草叢裡,蟲子的鳴叫聲。
甚至,他能隱約感覺到高屋次郎那輛馬車裡,那微弱的生命火光。
這就是查克拉嗎?
不僅僅是能量,更是生命本身。
宗介嘗試控制那一絲查克拉,讓它在經絡里流動。
很難。
經絡像是堵塞的河道,全是淤泥。
每推進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
但他樂此不疲。
他拿出一塊肉乾——這是晚飯時偷偷藏起來的。
一邊嚼,一邊練。
能量轉化。
物質守恆。
他用食物換取查克拉,再用查克拉去感知世界。
這種等價交換,讓他感到踏實。
突然。
馬車外傳來了一聲短促的慘叫。
很輕。
像是被捂住了嘴。
宗介猛地睜開眼。
查克拉的感知雖然微弱,但他聽到了不該有的聲音。
那是利刃切入肉體的聲音。
「敵襲。」
宗介在心裡默念。
但他沒有喊。
因為他不知道敵人是誰,也不知道敵人的數量。
貿然出聲,第一個死的往往是發出警報的人。
他縮回了陰影里。
手裡多了一把「匕首」。
那是一塊剛剛生成的,邊緣鋒利如剃刀的純銀片。
如果是強盜,護衛能應付。
如果是忍者……
宗介屏住呼吸。
他希望只是強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