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下。
宗介睜開了眼。
他躺在泥水裡,半個身子浸泡在一個淺坑中。
積水沒過了他的耳朵,冰冷的觸感順著耳蝸往大腦里鑽。
但他沒有立刻動彈。
他腦海中,記憶碎片正在重組,像是一副被打散的拼圖強行歸位。
前世的記憶,現世的身份。
沒有複雜的融合過程,僅僅是一瞬間的恍惚,他便接受了現狀。
他穿越了。
這裡是忍界。這裡是川之國。這裡是第二次忍界大戰結束後的第三個年頭。
宗介坐了起來。
身上的衣服是粗麻布做的,磨損得很厲害,袖口全是飛邊的線頭。
腳上是一雙草鞋,綁帶斷了一根。
肚子在叫,一種胃壁摩擦的灼燒感提醒他,這具身體至少有兩天沒有進食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掌粗糙,指節寬大,掌紋里全是洗不掉的黑泥。
這是一雙干慣了粗活的手,屬於一個十五歲的流浪者。
這就是他的全部資本。
不,還有別的。
宗介閉上眼,意識沉入腦海深處。
那裡沒有閃爍的光屏,沒有喋喋不休的精靈,只有一個極其簡單、冷漠的概念——【貴金屬生成】。
沒有任何說明書,但他就是知道該怎麼用。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在這個無人的泥濘荒野中,意念微微一動。
空氣中並沒有發生什麼光影特效。沒有查克拉的波動,沒有煙霧。
一顆綠豆大小的物體,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
它沉甸甸的,色澤耀眼。
是銀。
宗介捏起這粒碎銀,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純度極高,幾乎接近百分之百的化學純銀,不是這個世界通常流通的那種摻雜了銅和鉛的貨幣銀。
他又試了一次。
這一次,是一粒金子。
只有米粒大小,但那種壓手的密度感,在雨水中顯得格外真實。
「沒有冷卻時間,」宗介輕聲自語,聲音沙啞,「沒有消耗體力,不需要查克拉,也沒有……儲物空間。」
他摸索遍了全身,除了一個破洞的口袋,他沒有任何可以儲物的地方。
他把那粒金子和銀子攥在手心。
恐懼。
這是宗介獲得這個能力後的第一反應,不是狂喜,而是恐懼。
在和平的法治社會,憑空造物是通往首富的階梯。
但在忍界,在這個力量至上的世界裡,一個沒有武力卻擁有無限財富的人,就像是一隻抱著鮮肉走進狼群的綿羊。
這還是在川之國,一個夾在火之國與風之國中間的緩衝地帶。
這裡沒有大忍村的秩序,只有流浪忍者、武士集團、山賊,以及數不清的戰爭難民。
金銀不僅不能吃,還會引來禿鷲。
宗介把那一粒金子重新扔回了泥水坑裡,用腳狠狠踩進淤泥深處。
現階段,金子太扎眼。
在這個連鐵鍋都會被搶去熔煉的世道,拿出一粒純金,等於自殺。
銀子勉強可以流通,但也必須小心翼翼。
他留下了那粒綠豆大小的碎銀,藏進了草鞋底部的夾層里。
雨還在下。
宗介站起身,辨認了一下方向。
泥濘的土路向北延伸,路邊每隔幾百米就能看到倒塌的房屋或是廢棄的掩體。
那是戰爭留下的傷疤。
他開始走。
步行了大約兩個小時,天色漸暗。雨勢稍微收斂了一些,變成了蒙蒙的霧氣。
前方出現了一座破廟。
說是廟,其實只剩下半個屋頂和三面牆壁。供奉的神像早就沒了頭顱,底座上長滿了青苔。
廟裡有火光。
宗介停下腳步,躲在一棵枯死的樹後觀察。
廟裡有五個人。
三個成年男人,一個老婦人,還有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女孩。
他們圍坐在一堆微弱的篝火旁,火上架著一個缺了口的陶罐,裡面煮著什麼東西,冒出淡淡的熱氣。
那是野菜的味道。
宗介觀察了十分鐘。
這三個男人雖然瘦弱,但眼神兇狠,手邊都放著削尖的木棍或者是生鏽的鐮刀。
老婦人和小女孩縮在角落裡,神情麻木。
這不是一家人。這是一個臨時的流浪團體。
宗介摸了摸肚子,飢餓感讓他有些眩暈。
但他沒有走過去,沒有動用腳底的那粒銀子。
在這種環境下,如果他拿出一塊銀子說要買碗湯喝,結局只有兩個:第一,銀子被搶,人被殺;第二,銀子被搶,人被打成殘廢。
他需要另一種切入方式。
宗介在地上抓了一把濕泥,抹在臉上,讓本就髒亂的面容更加難以辨認。
然後他從路邊撿了一根結實的木棍,當做拐杖,一步一瘸地走了出去。
他沒有直接走向破廟,而是順著路,假裝路過。
「站住。」
廟裡的一個男人喊道。
宗介停下,轉過身,背稍微佝僂著,眼神顯得渾濁而呆滯。
「有吃的嗎?」男人問,手已經握住了身邊的鐮刀。
宗介搖搖頭,聲音嘶啞:「三天沒吃了。我想去前面的鎮子。」
男人上下打量了宗介一番。
一身破爛,腳上的草鞋都快散架了,手裡只有一根爛木頭,身上沒有任何鼓起的地方。
窮鬼。而且是個沒油水的窮鬼。
「滾吧。」男人啐了一口痰,「前面的鎮子早就封了,進不去。」
宗介點了點頭,沒有爭辯,繼續往前挪動。
但他沒走遠,在距離破廟大約五十米的一處背風的岩石下停了下來。
這裡淋不到雨,也能勉強看到廟裡的動靜。
夜深了。
雨停了。
那三個男人輪流守夜。直到後半夜,那個守夜的男人也開始打瞌睡。
宗介悄悄地從懷裡掏出那粒碎銀。
他在岩石上磨。
銀子很軟。
在粗糙的岩石上摩擦,很快就變得坑坑窪窪,失去了那種耀眼的金屬光澤,沾染了石粉和泥垢,看起來就像是一塊稍微發亮的廢鐵或者錫塊。
他需要把它偽裝成「雜銀」。
那種純度極低,混雜了大量鉛和錫,甚至還有銅鏽的劣質銀塊。
這才是底層流民可能擁有的東西——或許是撿來的,或許是祖傳的。
做完這一切,宗介把它含在嘴裡,壓在舌頭底下。
天亮了。
破廟那邊傳來了動靜。那個老婦人死了。
沒有任何徵兆,也許是凍死的,也許是餓死的。
那三個男人沒有任何悲傷的表情,只是熟練地翻找老婦人的屍體,搜出了一塊發霉的干餅和幾根線頭。
那個小女孩呆呆地看著,沒有哭。
三個男人商量了一下,把老婦人的屍體拖到廟後的樹林裡。
並沒有掩埋,只是單純地扔掉。
宗介看著這一幕,眼神冷漠。
這就是忍界的底層邏輯。生命是消耗品,物資才是永恆的。
他站起身,再次走向破廟。
這一次,那三個男人剛把陶罐里的野菜湯分完,每個人手裡捧著破碗,喝得很大聲。
「又是你。」領頭的男人是個獨眼,他把碗放下,眼神不善,「不是讓你滾嗎?」
宗介站在廟門口,雨水順著褲腳滴落。
「我想做個交易。」宗介說。
「交易?」獨眼男笑了起來,露出一口黃牙,「拿你的命交易?」
宗介張開嘴,吐出了那塊沾著唾液、磨得面目全非的碎銀。
他把它捏在指尖。
三個男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
雖然看起來很髒,雖然光澤暗淡,但那確實是一小塊金屬。
「我撿到的。」宗介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懦和貪婪,「換一碗湯,再帶我一程。」
獨眼男站了起來。他沒有立刻動手搶。
因為宗介站的位置很巧妙,就在大路邊上。
如果不給他,宗介轉身就能跑進雨幕里,或者把銀子扔進旁邊的深草叢中,誰也找不到。
而且,這一小塊雜銀,價值不高不低。
為了這點東西,耗費體力殺人,得考慮值不值得。
「拿過來看看。」獨眼男伸出手。
宗介沒有動:「先給湯。」
獨眼男眯起眼睛,衡量了一下,然後踢了一腳旁邊的小女孩:「把罐子底刮一刮。」
小女孩怯生生地拿起陶罐,加了一點雨水晃了晃,倒進一個缺了口的碗裡。
湯很稀,只有幾片野菜葉子在打轉。
她端著碗,走到宗介面前。
宗介接過碗,沒有立刻喝,而是把那粒碎銀扔給了獨眼男。
獨眼男接住,放在牙齒上咬了一下,又在衣角擦了擦。
「成色很差。」獨眼男皺眉,「半鉛半銀。這玩意兒也就值幾十兩。」
「夠買命了。」宗介低頭喝了一口湯。
熱流順著食道滑入胃袋。
雖然帶著土腥味,雖然稀薄如水,但這是能量。
身體在歡呼。
宗介喝得很慢,他在觀察這個小團體。
這三個人顯然是去往某個集散地的,跟著他們,比自己一個人瞎撞要安全。
「你叫什麼?」獨眼男收起碎銀,態度稍微緩和了一點。
既然收了錢,按照道上的規矩,至少暫時不會動手。
「宗介。」
「會幹什麼?」
「有力氣,能扛包。」
「行。」獨眼男指了指地上的兩個大包裹,「那個你背著。我們要去赤岩鎮。到了那裡,咱們兩清。」
宗介放下碗,走過去背起包裹。
很沉。裡面應該是鐵器或者某種礦石。
他沒有抱怨,默默地跟在隊伍後面。
隊伍重新出發了。
小女孩走在宗介旁邊。她很瘦,眼睛很大,一直盯著宗介看。
「你也餓嗎?」宗介低聲問。
小女孩點點頭,又搖搖頭。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枯瘦的小手,指了指宗介的嘴角。
那裡有一片殘留的野菜葉。
宗介抹下來,放進嘴裡咀嚼,然後咽了下去。
他沒有把這片葉子給小女孩。
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流民,僅此而已。
多餘的善意會暴露他的異常。
他看著前方。
赤岩鎮。
那是這附近最大的貿易點,聽說有忍者出沒。
那裡才有貨幣流通的基礎,才有把「無限」變現的可能。
宗介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這漫長的旅途,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