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管事將古琴放在高台上,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絲惋惜。
「諸位客官,這是一把無名古琴,底價一百兩。每次加價,不得少於十兩。」
大堂內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就這破琴?一百兩?十兩都沒人要!」一個絡腮鬍子的漢子大聲嚷嚷,引得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一個穿著青衫的書生搖了搖頭,嘆氣。「可惜了,可惜了。音色再好,裂成這樣也沒法彈了。」
一個錦衣女子用團扇掩著嘴,輕笑道。「一百兩買回去當柴燒嗎?」
趙管事的臉色有些難看,可他什麼都不能說,只能站在台上,等著。
他知道這把琴不值一百兩,可這是掌柜的定的底價,他不能改。
秦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一百兩。」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大堂內又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向二樓雅間。
他們看不見秦牧的臉,只看見那扇半敞的窗和窗簾後面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趙管事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這位公子出價一百兩!還有沒有更高的?」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願意花一百兩買一把破琴。
趙管事舉起木槌,敲了下去。「一百兩,一次!一百兩,兩次!一百兩,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趙管事連忙讓人將古琴包好,親自捧著,送到秦牧的雅間。
秦牧接過木匣,打開,取出那把古琴。
琴身很沉,漆面雖然斑駁,可摸上去卻溫潤如玉。
他的手指在琴身上輕輕划過,觸到那些深深的裂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可惜了。」
他將古琴放回木匣,蓋上蓋子,放在一旁。
拍賣會進行到一半時,趙管事再次走上高台,臉上的笑容比方才深了幾分,帶著一種故弄玄虛的神秘。
「諸位客官,接下來這件拍品,有些特殊。」
他拍了拍手,兩個護衛從屏風後押著一個女子走了出來。
那女子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薄紗衣裙,手腕和腳踝上都戴著細細的金鍊,每走一步,金鍊便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她的頭髮是深棕色的,微卷,披散在肩頭,像瀑布一樣垂到腰際。
她的眼窩很深,瞳色是琥珀色的,在燭光下泛著蜂蜜般的光。
鼻樑高挺,嘴唇飽滿,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與中原女子截然不同。
她站在高台上,低著頭,睫毛微微顫著,像兩隻受驚的蝶。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緊,指節泛白,整個人像一朵被連根拔起的花,在這陌生的土壤中瑟瑟發抖。
趙管事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推銷貨物時特有的熱情。
「這位姑娘,是從西域來的。今年十八歲,精通歌舞,會彈琵琶,會吟詩,還會說中原話。底價五百兩!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十兩!」
大堂內頓時炸開了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女子身上,從她異域風情的面容,到她纖細的腰肢,到她赤裸的腳踝上那串金鍊。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眼睛發直,有人低聲交頭接耳,有人已經開始舉牌了。
「五百五十兩!」一個肥頭大耳的富商舉起手,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六百兩!」一個穿著錦袍的年輕公子搖著摺扇,嘴角掛著志在必得的笑。
「六百五十兩!」一個絡腮鬍子的江湖客站了起來,聲音粗獷。
價格一路飆升,從五百兩漲到了八百兩,又從八百兩漲到了一千兩。
大堂內的氣氛越來越熱烈,像一鍋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那女子站在高台上,低著頭,肩膀在微微發抖。
她的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泛紅,可她咬著牙,沒有讓淚水落下來。
秦牧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頤,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看了很久。
他的嘴角那抹笑意依舊掛著,看不出什麼情緒。
劍來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公子,這女子是西域人。看她的長相和打扮,應該是西域某個小國的貴族。」
他的聲音很輕,只有秦牧能聽見。
秦牧點了點頭,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一千五百兩。」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大堂內瞬間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向二樓雅間。
一千五百兩,直接加價五百兩,這在聚寶閣的拍賣會上,是極少見的豪氣。
那肥頭大耳的富商愣住了,手中的牌子舉到一半,忘了放下。
那搖著摺扇的年輕公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摺扇也不搖了。
那絡腮鬍子的江湖客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的一聲,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趙管事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這位公子出價一千五百兩!還有沒有更高的?」
沒有人說話。
一千五百兩買一個異域女子,不是誰都出得起的。就算出得起,也不一定捨得。
趙管事環顧四周,等了片刻,舉起木槌。
「一千五百兩,一次!一千五百兩,兩次!一千五百兩,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那女子猛地抬起頭,目光投向二樓雅間。
她看不見秦牧的臉,只看見那扇半敞的窗和窗簾後面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兩個護衛將女子帶了下去。
她走得很慢,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
金鍊的叮噹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屏風後。
趙管事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堆滿了笑。「諸位客官,接下來的拍品是一幅畫……」
秦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姜昭月坐在他身側,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有說。
徐鳳華坐在角落裡,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雲鸞站在門口,手按劍柄,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角落。
秦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扇屏風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劍來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那扇屏風上,眉頭微微皺著。
「公子,這女子來歷不明。西域人,出現在北境,又是以奴隸的身份被拍賣,這本身就不尋常。」
秦牧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兩下,發出「嗒嗒」的聲音。
雲鸞站在門口,手按劍柄,目光如刀。「屬下讓人去查她的底細。」
秦牧搖了搖頭。「不用。本公子自有分寸。」
不多時,一個護衛將那女子帶到了雅間門口。
她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門檻外,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金鍊在她腳踝上叮噹作響,像一首不成調的曲子。
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薄紗衣裙,在燭光下,那薄紗近乎透明,隱約可見裡面雪白的肌膚。
秦牧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目光平靜如水,沒有任何波瀾。
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像在審視一件貨物,而不是一個人。
「進來。」
明月的身體微微一顫,邁步跨過門檻,走到雅間中央,停下。
她的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觸到胸口。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緊,指節泛白,整個人像一片在風中飄搖的落葉。
秦牧沒有讓她坐,也沒有讓人給她倒茶。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不輕不重。
「名字。」
明月的嘴唇微微哆嗦著,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妾身……妾身叫明月。」
秦牧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弧度里沒有笑意,只有一種淡淡的、居高臨下的審視。「姓什麼?」
明月搖了搖頭,聲音更輕了。「妾身……沒有姓。」
秦牧點了點頭,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腳踝上的金鍊,又從金鍊移回她的臉。「哪裡人?」
明月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像兩隻受驚的蝶。「妾身……妾身是西域人。西域樓蘭國。」
秦牧的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樓蘭?樓蘭距此萬里之遙,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明月的嘴唇抿得更緊了,手指在袖中攥緊,指甲嵌進掌心。
她的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可她死死地忍著,不讓它落下來。
「妾身……妾身是被擄來的。樓蘭被滅國,妾身被敵軍擄走,輾轉賣到了這裡。」
秦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嗒嗒」的聲響。
那聲音不急不躁,卻讓明月的心跳越來越快,後背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你會什麼?」
明月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
她的聲音沙啞,卻比方才穩了幾分。
「妾身會跳舞,會彈琵琶,會吟詩,還會……還會伺候人。」
她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臉燒得滾燙。
秦牧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伺候人?怎麼伺候?」
明月的臉更紅了,紅得像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