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誰也沒想到,原本是聞湯起舞的窮苦漢,竟然這麼快就得了入門的機會。
一個月後。
月兒灣碼頭三樁院子內。
年輕的挑夫們擠了一院,多是硬腳丁,也有部分身強體壯的正腳丁,三處分會加起來,在這院裡足足塞下百十名漢子。
大家唯一共同點便是年輕,體力好,有的是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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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四郎和幾個同鄉也在,他們也有些日子沒聚著這麼齊了。
朱爺的話不幸說中,起碼這個冬天,挑夫日子不太好過。
冰封后,活兒不夠,硬腳丁分成兩班輪流上值卸貨。
大家上次聚這麼齊,還是在武頭兒的出殯葬禮上,一起去磕了個頭包了一錢銀子白包。
王大牛一把拉住包打聽肖機靈,問道。
「會裡這時不時晌不晌,好好得把大家召集起來做甚?」
「你是包打聽,可有聽到消息?」
肖機靈一臉苦楚。
「哎喲,牛哥,我包打聽也不是萬能啊,這次我還真不知道做甚。」
「不過,我聽說其他事兒,還想會後面的靠山黑虎幫連吃了幾場敗仗,今日不知道和這事兒有關係沒。」
眾人正低聲議論。
吱呀。
正屋門一打開,走出四人來。
最前面是兩個生面孔,斜眼宋和海會首跟在後面,二人都是點頭哈腰模樣。
海會首大家都見過,還是那土財主模樣,斜眼宋腰彎得更低,眼睛也不斜了,規規矩矩盯著地面。
再說最前面這人,身若鐵塔,剛才竟似從門中「擠」出來一般。
他穿一身黑緞直裰,胸口衣服上暗繡著一隻虎頭,腳蹬快靴,環眼針須血盆口,身上凝聚一股煞氣,甚是逼人。
雖然穿得富貴,總讓感覺像是屠夫披了身地主衣,氣質有些違和。
跟著他那人氣質穿戴和他如出一轍,就是小一號的鐵塔,另外,衣服上虎頭紋繡在雙肩上。
海會首衝著為首大漢擠個笑臉,扭回頭來看向諸挑夫,咳嗽一聲。
「各位兄弟……大家有福了!」
「你們知道眼前是哪位貴人?」
「這位是黑虎幫尚幫主,還不拜過?」
大家有些發懵,不清楚尚幫主為何要見一幫苦力,急忙彎腰拜倒一片。
楊四郎心中閃過賣身武三個字。
等眾人直起身來,只見尚幫主用凌厲目光掃視全場,一個個看過。
此人目光中似有一股煞力,盯著誰,誰就心慌,好似被老虎盯上一般,不由自主就低下頭。
「嗯,」尚幫主滿意點頭,「好好好,都是一等一的精壯漢子!」
「咱們三水會還是有人才的!」
他看了一眼斜眼宋。
斜眼宋急忙上前,大聲道。
「各位兄弟,今日尚幫主親臨,咱們的福氣和機會到了!」
「黑虎幫要招納新血,第一時間,就想著咱們三水會!」
「加入黑虎幫成了正式幫眾,一日可得兩錢銀子,若是當個外圍弟子,也有一錢銀拿!」
「往日裡,哪有這好機會?想入幫當正式幫眾,衣服上繡虎紋,那起碼得是小武徒!」
「要知道,黑虎幫裡面正式幫眾,最多時也不過二十餘人!」
「而且,還能得尚幫主傳功法黑虎拳!這可是正兒八經的能修成銅皮武夫的高深武功!」
「不是咱們那三腳樁可比的!」
眾挑夫聽了,都覺得不可置信,這天大的好事兒能輪著自己?
斜眼宋又細細和眾人講道,要想得授黑虎拳成為正式幫眾,還得經過挑選,不是人人都行的。
這次招新,正式幫眾也只有四五個名額,另有二十餘名額給外圍弟子。
也就是場中百十漢子四個裡面選一個。
成為正式幫眾,需得和黑虎幫簽下身契,生是黑虎幫的人,死是黑虎幫的鬼,以後生老病死全由幫里管著。
眾挑夫有些騷亂,低聲議論,有的躍躍欲試,也有人聽說黑虎幫最近好像損了不少人手,不太看好。
「哼……」尚幫主冷哼一聲。
他大踏步向前,諸人紛紛避讓,徑直走到硬腳樁前停下。
這樁一人高,粗若大腿,是用桐油泡過的硬木,最是堅韌。
尚幫主一聲怒吼,雙手呈爪狀,嘿哈聲音,揮舞如飛,咚咚咚聲中擊打在這木樁上,樁柱上留下深深爪印,木頭被抓的木屑橫飛,不停搖晃。
大家看得目瞪口呆。
「哈……」
尚幫主暴風驟雨一番摧殘後,一聲吼,一腿翻出,好似老虎甩尾,便將這樁踢斷,重重砸在院牆上。
轟!
這夯土牆竟然被砸出一個洞來,也砸在眾人心上。
他扭頭看向諸人,長出一口氣。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機會給你們了,吃肉還是吃屎,你們自己選吧!」
「虎子,你來選人,今天上午就要選完!」
他那跟班急忙應一聲是,尚幫主一甩袖子,竟然就那麼走了。
人雖然走了,大家眼睛還是盯在那殘破的半截樁腳上,還有牆上那大洞,不少人呼吸都變粗了。
這就是銅皮武夫的實力!
而如今,自己竟然也有機會走上這條道路!
楊四郎皺眉。
打不過,這種爆發,便是自己爆衫使神打神通,也打不過,那一腳怕不得有幾百斤力氣?
而且手指必是某種硬功,能以肉體凡胎摧破老木,這要抓人身上,還不得一抓一個大窟窿?
這傢伙竟然如此厲害!
尚幫主走了,他那跟班虎子挺胸說道。
「以後你們要入了門,也可喊我一聲大師兄。」
「今日招新,硬腳丁優先,正腳丁次之,優中擇優,視情況選二十餘人。」
「若有興趣,便向海會首報名吧,我來選人!考驗也簡單,在這硬腳樁上走一遭。」
「讓我看看爾等實力,便是實力不行也不打緊,看看諸位有沒有膽氣血勇,膽大的實力差些,也可入選。」
會裡諸人平日練習都在三十六根齊腰高的正腳樁上。
硬腳樁一人高,樁與樁一步半間距,而且數量翻倍到七十二根,誰都不熟悉,這場考核標準確實半看實力,半看膽氣。
人群先是沉默,突然便有人舉手高喝一聲。
「我來!」
氣氛一下便點燃了,許多人向前涌去……
最近挑夫的活兒實在難做,連硬腳丁算上會裡補貼,一天不過五六十文錢,正式幫眾所得可是四倍於此!
危險又如何?
家人餓著肚子難道就好受嗎?
這挑夫的活兒還不知能幹多久,搏一搏或許就是條出路呢?
人頭攢動。
李二虎呼吸變粗,轉頭問自己同鄉。
「我想去,你們呢?」
楊四郎想一想,黑虎拳確實挺好的,可是簽身契綁一輩子就讓人難受了,反正自己趟泥樁和三刀式都沒練好呢。
120歲壽命,就不信找不到機會習武?
他搖頭。
「我妹妹還小,打打殺殺不合適。」
李二虎又看向王大牛。
「大牛,你呢?要不同去有個照應?」
王大牛撓撓頭,搖頭道。
「俺上次幹仗,打完了才覺得有些暈血。」
「用棒子打人我還不利索呢,我哪提得動刀?」
「我不去了,就老老實實當我的挑夫吧!」
李二虎又看向熊山。
「熊山,你呢?」
熊山臉上閃過一絲羞赧。
「冬季里活兒少,你們知道,我尋了給一寡婦家挑水的活兒,幹了月余。」
眾人點頭。
肖機靈都說過,那寡婦粗腰虎腚,雄壯得很,性格古怪,換了幾個挑夫送水,都不滿意,也就熊山幹得長久。
但人家家裡真有銀子,住著幾進的院子,還有商鋪。
「她看中我了,說願意下嫁,將來生了娃兒,一個隨她姓,一個隨我姓,不斷我熊家的香火,還願供我入武館習武。」
眾人大吃一驚,看向熊山目光便有些羨慕嫉妒恨。
嘶……這口香噴噴軟飯怎麼就讓熊山吃上了?
嗯……考慮到那寡婦身材,可能熊山吃的是一鍋夾生飯,於是諸人心情總算好過些。
李二虎也很乾脆,沖幾人拱手。
「好,你們不去,我便去了。」
「我若選中了將來有幾分出息,必不會忘記咱們兄弟情誼!」
王熊楊也道兄弟放寬心好好發揮,你運頭正旺那是必中。
李二虎轉身手高高舉起喊著宋管事,算我一個,身子擠入洶湧人群中,很快就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