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奈亞拉托提普的謎題
————什麼?
明珀驟然睜大了雙眼。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安南。
你也是————我們公司的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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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這麼說的話「其實不光是我。」
安南看向了明珀,補充道:「其實羅素當初和我也是一個公司的,所以我們從最開始就認識。鄭復也是一樣。」
「————什麼?」
巨大的信息量,讓明珀的大腦有些宕機。
近乎無限的可能性,一瞬間突破了理性的壁障,讓明珀的大腦嗡的一聲就開始急速旋轉。
就像是突然開啟了什麼超高性能的遊戲一樣,機箱的風扇轟然啟動,像是直升機要起飛了。
「我和羅素很久以前就認識————我們都是浙江大學畢業的。」
安南語氣平緩:「我去做策劃的時候,羅素也應聘了我們工作室的公關部。那個時候工作室才剛草創,技術基本都是外包的,一共也就十幾個人。說是公關部,但其實也就他一個人,平時也沒有什麼活要干。
「說起來,我們的那位老闆,是個笑容異常爽朗,神似奧馬的優雅黑人。」
說到這裡,他表情有些古怪的看向了奈亞拉托提普:「我那個時候還不太懂克蘇魯神話,還是在成為欺世者之後,羅素跟我講了我才知道這裡有什麼梗。
「他當時看到老闆後愣了一下,心想這也太酷了,就果斷入職了。」
說到這裡,安南眯著眼睛,看向奈亞拉托提普:「說實話————那位老闆是你嗎?」
就算沒有明珀的提示,以安南的智慧,還是輕而易舉就猜到了真相。
「是我啊。」
奈亞拉托提普笑眯眯的答道:「所以————我們早就認識了,不是嗎?」
就和之前安南與明珀打招呼時,說著「我們早就認識了」時的語氣一模一樣。
奈亞拉托提普伸出手來,與安南握了握手。
「————果然。」
安南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倒是沒有什麼太大的意外:「我就知道,這麼高薪又清閒工作,肯定有什麼陷阱在裡面。」
「清閒嗎————」
明珀喃喃道。
「是啊。」
安南有些慵懶的伸了個懶腰:「畢竟我是個懶狗啊。
「我可是節能主義者。你看過冰菓嗎?折棒可是我小時候想要成為的人。」
「————沒必要的事不做,有必要的事儘快做,對吧?」
明珀問道。
「嗯,」安南點了點頭,「不浪費額外的能量在無意義的事上。我不認為這是偷懶或者怠惰————我認為,這是非常智慧的生活方式。
「因為能判斷何為【必要】,就需要敏銳且先見的判斷力。它的本質其實是時刻抓住主要矛盾」。並且還需要時刻關注自己已經付出的代價,保持清醒而審視的態度,時刻思考這是否還值得————最終以最高的效率處理必須的事情,不憂慮那些吵鬧的庸人之擾。」
安南恬靜的側目看向窗外。
灰白色的世界中,眾生庸庸碌碌。
就算如今波及整個世界的第三次公司戰爭已經開始————但班還得照上。
不上班,工資從哪來呢?沒有錢的話,又該如何生存呢?
「很多人自以為清高,遺世獨立。」
安南輕聲開口道:「自認為自己可以不隨波逐流,有著自己理想————這本身倒不是一件壞事。但他們往往逃避現實許久,最終要做的事還是要回頭去做。根本逃不掉,只是耽誤了時間,讓自己沉迷於幻夢之中。
「我很討厭成為這樣愚蠢的大人。」
他看向了奈亞拉托提普,突然輕笑一聲:「但其實我也不太后悔從你那裡上班。
「因為大多數的資本家都是蠢貨。甚至不只是資本————全人類中有足夠知性的個體,也稱不上多。
「很多時候的壓迫與管理都沒有任何意義。既提升不了效率,也沒有整頓紀律,積蓄了仇恨,又壓制了創造力。以我的工作效率,我只需要普通人四分之一的時間,就能處理兩到三倍的工作量。那我這樣優秀的天才,不應該整個項目組都該遷就我,以我為核心嗎?」
安南隨口說著。
他並不認為「天才」是什麼誇讚的詞語。而只是把它視為一個普通的名詞,就這樣理所當然般的說出。
因為這便是真理。
而真理不言自明。
「但那些庸人卻無法理解————天才要是願意受人管轄,也就稱不上是天才了。」
他的上半身微微後仰,像是一位真正意義上的貴族般沉著而穩重。
「如果在那種庸人的公司里,展示了這種過人能力的我,唯一的結果就是淪為牛馬。
我還會被我那些愚蠢的同事們畏懼,排擠,霸凌,巴結。但我和他們又有什麼關係呢?他們既幫不到我,也害不了我。除卻我們在同一家公司里————呵呵。」
安南很少在明珀面前說出這麼多話。
他是明珀他們幾個人里,最為沉默寡言之人。
所以明珀尋回了前世記憶之後,才會驚奇於當年的少年安南居然會如此活潑。雖然看起來陰沉,卻又像是個孩子一樣驕傲。
如今明珀終於明白————是因為安南見過了太多的愚昧與無意義,所以對人性失望了。
「而在無貌之神工作室裡面,老闆是允許我提前下班」的。只要我將那數人份的工作保質保量的完成,他既不會看我很閒就給我額外增加工作,沒有因為覺得我很好用就把我往死里用,也不會在我下班之後還找我來處理什麼事。」
「感覺你這種類型的人,適合當老闆。」
明珀評論道。
畢竟安南是正兒八經的富二代。
明珀其實一直到現在,都不太清楚明景行在搞什麼生意。畢竟那倆神人,一年到頭見明珀的次數還不如給艾世平送外賣的小哥多。起碼明珀一年到頭有可能碰到兩次同一個送快遞的,但很難碰到兩次明景行。
只能通過自己的房子與零花錢判斷自己家應該挺有錢的。
他第三世的父母、記憶中的那對父母,其實已經不再是無名之霧扮演的了。
那是活人父母,是真正生下了明珀的沙之書,與不再是「弗蘭肯斯坦」的明景行。他們在命運的刻痕中下意識復行了無名之霧曾經做過的事,但內心卻並沒有那麼多的愛。
而安南不同。
他身上的那種氣質,一眼就能看出他從小就被養的很好。
他會出來上班,想必是因為在自家公司裡面待著不順心。
「我的能力確實讓我能當老闆,但我不想。」
安南慵懶的說著,身體徹底後傾、陷入到了柔軟的沙發裡面:「因為我————嗯————沒有那麼強的欲望。
「要是當了老闆,就要背上公司存亡的責任,那就必須要拖著那些蠢貨一起前行。到了那個時候,反抗我的就成了他們。哈,我可不想浪費我寶貴的精力到解釋為什麼要這麼做」以及監督他們是不是聽話」這種蠢事上。
「我只要過好我自己的生活就行了。以我的能力,輕而易舉就能得到幸福。
「但真正願意讓我自由的,恐怕也就只有你一個人了。回頭來看,我是真得謝謝你。」
躺在沙發上的安南微微側過頭來,語氣異常誠懇。
「不必謝,」奈亞拉托提普的態度倒是變得有些溫和,這種「邪神的溫情」帶來的強烈違和感,讓明珀渾身起雞皮疙瘩,「我都說了,我對人才是非常寬容的。」
「那老鄭怎麼說?」
安南突然問道。
「士哥他怎麼了嗎?」明珀皺眉。
「你應該還不知道吧。」
安南說道:「鄭復是猝死的。他是無貌之神工作室的第一個員工,一位產品經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他一個人就是一整個技術部。那個時候,運營、策劃也都是他一手完成————
「那是一個類似文明」的4X遊戲,它最開始的企劃叫代號:從文明到群星」。甚至可以說,除卻老闆提供了資金之外,整個遊戲的框架都是他一個人完成的,只是這遊戲還沒有發售,他就已經猝死了。」
明珀聽過這個遊戲的名字。
它叫《人類史(Human History)》,是無貌之神工作室最初製作的獨立遊戲,也正是這個遊戲的火爆讓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工作室一舉成名。吸引了大量遊戲人的加入————其中也包括當年的明珀。
但他從來沒有聽過————這個遊戲的製作人就是他所認識的鄭復!
並且在遊戲發行之前,真正的製作人就已經去世了————這工作室敢發售的?這不應該成為醜聞嗎?這玩意要是爆了能被人罵死————
而且——
「————猝死怎麼會成為欺世者?」
明珀剛想說這不可能,就突然看到了笑眯眯的「沈亦奇」。
他眉頭微微皺起:「是你殺的他?」
「我也沒辦法————我是真沒辦法。」
奈亞拉托提普聳了聳肩:「欺世遊戲正在運行,就像是迴轉壽司一樣。我看到自己想要的食物,哪怕暫時不打算吃,也得先把它拿下來。不然等它再繞一圈回來,可能就已經被人吃掉了。」
雖然這比喻異常抽象,但明珀還真聽懂了。
祂的意思是,鄭復這個人極具價值。但在反覆修改一切的欺世遊戲中,任何隨機出來的「有價值的特質」,都有可能會在任何一次大重啟中被抹除。
所以————
奈亞拉托提普就手動殺死了那些人,從而將那些「有價值的人」都從欺世遊戲中保留了下來!
祂身為黃昏種,自然和這些人沒有因果聯繫————而且作為「欺世遊戲的代理商」,祂應該多少也是有點權限的,至少能把指定的人發到遊戲裡。
————等等。
想到這裡,明珀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猛然回過頭來。
但不知何時,奈亞拉托提普居然早就已經站了起來,甚至出現在了明珀身後。
而明珀卻完全沒有看到這途中的過程!
奈亞拉托提普從身後伸出兩隻手,一左一右的按住明珀的頭,讓他沒能成功回頭。
「猜得不錯。」
他滿懷著笑意的輕快聲音,從明珀耳邊響起:「你們也都是我殺的。
「你也好,安南也好————艾世平那孩子也是一樣。」
只需一瞬間,明珀就意識到了。
艾世平他————當時為什麼能如此奇怪的被一輛虛空大運撞死。
那輛大運就像是通過時空跳躍過來一樣。
前一秒的時候,它根本不在這個世界上————至少絕對不在車道上。
而在撞完艾世平的下一秒,它就再度消失了。以至於都沒給明珀看到它的車牌。
再仔細想想————
艾世平當時為什麼會出門呢?
因為他出去看樂隊表演的時候,加了一個好友。
他的名字————叫奈亞拉托提普!
而這個用奈亞子頭像的「陌生同城網友」,發消息約艾世平出去看演出!
一切都串起來了。
突然,明珀意識到了什麼:「那時鑰————」
既然鄭復、安南、羅素和他都是無貌之神工作室的員工,而和他們一起在海底實驗室長大的時鑰————
「是的,她也是無貌之神工作室的員工,你們的同事。」
奈亞拉托提普笑眯眯的說著:「她是你們的美工同事。當然,不是藝術總監或者主美這種身份足夠高的負責人,而就是普通的美工————所以你可能沒有意識到她的存在。
「畢竟,你們可都是【天才】啊。天才又怎麼會低頭去看那些庸庸碌碌的凡人們呢?」
「至於那個海底研究所————是的,那也是我開的。」
奈亞拉托提普摸了摸明珀的腦袋,很是得意:「那個溫柔的大姐姐很不錯吧?我也覺得我當時很溫柔來著。」
「那應該是你為了監視我們,特地打造的設施吧。」
安南突然開口道:「什麼研究」,什麼特殊性」,都是次要的。之所以建造在海底,就是為了不讓我們逃離這裡。」
「————所以,你們當時就很沉默寡言————」
明珀也意識到,為什麼當時年級稍大一些的安南與鄭復如此沉默了。
如果知道自己其實是被關在監獄裡,誰會因此而感到很開心呢?
他們兩個顯然是有前世記憶的,甚至羅素可能也有。但他表現的太正常了,以至於明珀無法判斷他是不是一個正常的人類。
「但很可惜啊,」奈亞拉托提普有些遺憾,「時鑰的直覺太強,所以放棄了成為主角」的機會。所以她的位置就只能順延補位了。」
「————所以,你就盯上了艾世平?」
「哎哎哎,你可別冤枉好奈亞,他可不是我盯上的啊!」
奈亞拉托提普忍不住大笑出聲:「他的災難又不是我製造的,他的個性也不是我塑造的。這稱不上是【發明】,僅僅只是【發現】。不如說,這正是我挖掘了他的天賦,不是嗎?」
「主角————」
明珀喃喃道。
他已經是第三次聽到這個詞了。
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作為臨別的禮物,」奈亞拉托提普變輕了許多,「就讓我送給你一個問題吧。」
「怎麼,」安南冷靜的聲音響起,「你是什麼謎語人嗎?」
「哈哈哈哈!你當成謎語也沒有問題,你也可以一起來想!」
奈亞拉托提普大笑著。
沈亦奇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從明珀的據點中消失。
唯有一句疑問留在空中,清晰無比的落在明珀與安南的耳中。
「黃昏種,為何會被叫做【黃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