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因果閉合與未來
穿過滿是殘骸與血污的鋼鐵走廊，洛林一行人終於抵達了那扇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精金大門前。
門外，再也沒有了任何喧囂。
那些叫囂著要污染機魂、掌控巴別塔的叛變職業者，連同他們那位六階的指揮官，都已經被徹底碾碎在了泰坦神機冰冷的鐵蹄之下，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找不到。
彌賽亞快步上前，伸出微微顫抖的右手，輕輕按在了冰冷的金屬大門上。
嗡。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嗡鳴，厚重無比的精金大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了門後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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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巴別塔的控制中樞。
一個巨大而空曠的圓形房間。
房間的正中央，矗立著數十根粗大的、半透明的維生圓柱。
無數閃爍著微光的能量導管如同蛛網般連接著這些圓柱，將龐大的能量源源不斷地輸送進去。
透過那些半透明的管壁，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個維生圓柱的內部，都浸泡著一個正在緩緩搏動的、布滿精密電極的……活體大腦。
在房間的最中心，兩座最為巨大的、如同心臟般的核心維生艙內，兩顆被無數金色絲線纏繞的大腦，正散發著與其他大腦截然不同的、更為強大的生命波動。
「姐姐……」
歐姆看著眼前這熟悉的一幕，銀色的眼眸里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
這裡就是她們控制室。
是她們作為「缸中之腦」，在冰冷的營養液里度過了上萬年孤獨歲月的地方。
從第三紀元再次回歸的歐姆和彌賽亞，就站在這控制室的門口，靜靜地看著那兩座屬於她們萬年之前的「搖籃」。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姐妹倆的心頭蔓延開來。
是悲傷？是懷念？還是對那段被囚禁的歲月無聲的控訴？
就在這時，洛林邁步走了進來。
他沒有理會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叛變者屍骸，徑直走到了那兩座核心維生艙前。
然後，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他緩緩舉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那個剛剛從第九層得到的、散發著柔和金光的黃金沙漏，正靜靜地懸浮著。
「領主大人，您……」安娜正想開口詢問。
洛林卻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安娜，落在了門口的歐姆和彌賽亞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意。
「歐姆，彌賽亞，看好了。」
洛林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每一個人的耳邊響起。
「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話音落下，洛林猛地將手中的黃金沙漏，對準了那兩座核心維生艙。
「時間恆定。」
他輕聲吐出四個字。
嗡！
黃金沙漏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沙漏內部的金色沙礫仿佛在這一刻徹底沸騰，化作兩道粗壯的金色光柱，瞬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精準無比地注入到了那兩座核心維生艙內。
金光所過之處，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維生艙內原本緩緩流動的營養液瞬間凝固，那些微微搏動的大腦也徹底靜止。
一切，都被定格在了這一刻。
站在門口的歐姆，小嘴微張，呆呆地看著眼前這神跡般的一幕。
她不明白洛林在做什麼。
但她身邊的彌賽亞，嬌軀卻在這一刻猛地劇烈顫抖起來。
她那雙一直以來都古井無波的銀色眼眸，瞬間瞪得滾圓，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狂喜。
無數支離破碎的、被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畫面，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地湧入她的腦海。
……
「姐姐，我好冷……」
「別怕，歐姆，我會一直陪著你。」
「可是，我們的時間快到了。我能感覺到，我們的生命在流逝……」
「不會的！絕對不會的！我說過，要守護你直到新紀元『人子』的降臨！」
那是在巴別塔即將傾覆的前夕。
深淵的侵蝕已經蔓延到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就連她們這些被層層保護的機魂，也感受到了生命力被法則崩壞所抽離的痛苦。
她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然而，就在她們即將陷入永恆沉睡的最後一刻。
一道金光，撕裂了黑暗。
一個模糊的身影，強行突破了叛軍的重重封鎖，出現在了她們的維生艙前。
就是那個人，用一件她們無法理解的奇物，為她們注入了足以跨越萬年而不朽的偉力。
將她們的時間，永遠地定格在了那一刻。
曾經，彌賽亞以為那只是自己瀕死前的幻覺。
她也曾無數次地追問，那個拯救了她們姐妹倆的「神明」，到底是誰。
而現在，答案就在眼前。
彌賽亞緩緩抬起頭，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個手持黃金沙漏、身形挺拔的男人身上。
那個曾經模糊不清的身影，與眼前的洛林，在跨越了萬年的時空之後，終於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原來……是你……」
彌賽亞的嘴唇在顫抖，兩行清淚順著她冰冷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一直都是你……」
站在她身旁的歐姆，也終於從那些紛亂的記憶中，明白了眼前發生的一切。
她看著那個為了拯救她們，不惜跨越萬年、逆轉時空長河的男人。
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個正用關切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的紅髮女僕，和那個正偷偷抹眼淚的、擁有異色雙瞳的小姑娘。
歐姆突然「哇」的一聲，撲進了彌賽亞的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姐姐！嗚嗚嗚……大哥哥他……他不僅救了現在的我們，他還救了以前的我們……」
「原來，我們能活下來，不是因為運氣好，也不是因為什麼奇蹟……」
「是因為大哥哥啊！」
是啊。
哪有什麼奇蹟。
不過是有一個人，願意為你逆轉時間，為你傾盡所有罷了。
洛林收起黃金沙漏，看著眼前抱頭痛哭的姐妹倆，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因果的閉環，終於被他親手合上了。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從後方的通訊器中傳來。
「看來，你已經辦完了。」
奧古斯都的虛影緩緩凝聚，他看著眼前這感人的一幕，蒼老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意。
「控制中樞已收復，盧佩卡爾的跳幫部隊也被你全殲。你做的很好，洛林。」
洛林鬆開歐姆，看向奧古斯都：「第二件事完成了。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那個承諾，和把命運織針給我了吧？」
奧古斯都的虛影在半空中閃爍了一下，隨後徹底凝實。
這位九階大魔法師的身影直接出現在了控制室中，他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那兩個已經被時間之力徹底封印的維生艙，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感慨。
「你比我想像中做得更好。」
奧古斯都走到洛林面前，目光在他身後的泰坦軍團上一掃而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撼。
「能夠直接召喚出如此規模的泰坦集群，或許，第三紀元的人類，真的找到了另一條通往強大的道路。」
他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而是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根散發著淡淡銀光、細如髮絲的長針，和一小瓶裝著清澈如水晶般液體的瓶子，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命運織針，無垢神水。
「這是你應得的。」奧古斯都將兩樣東西遞給洛林，「你完成了我交代的兩件事，守住了深淵裂隙，也保住了巴別塔的控制中樞。按照約定，它們歸你了。」
洛林毫不客氣地伸手接過。
當那根細長的織針落入掌心的瞬間，他身後的萊拉渾身猛地一顫，那雙一黑一金的異色瞳孔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命運……在共鳴……」
萊拉的聲音都在發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根小小的織針上，蘊含著足以編織整個世界命運軌跡的恐怖力量。
洛林將兩樣東西收好，抬頭看向奧古斯都。
「東西我拿到了，但我估計你還不會放我走，因為你之前還說過，要我應允你一個承諾。」
「那麼，這個承諾是什麼？」
奧古斯都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他深深地看著洛林，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希望你向我承諾一件事。」
「如果……我是說如果，在萬年之後，帝皇的仍舊鎮壓在那張冰冷的黃金王座之上，請你，一定要想辦法，將他從那無盡的痛苦與孤寂中拯救出來。」
「如果，這座巴別塔，在經歷了萬年的風霜之後依然屹立於大地之上，請你，一定要想辦法，讓它重現舊日的輝煌，讓這座移動的城市，再一次成為人類文明的驕傲。」
奧古斯都的聲音在空曠的控制室中迴蕩，帶著一種跨越了萬古的沉重與悲愴。
他知道，黃金紀元的毀滅已是定局。
他也知道，帝皇將以自己的血肉之軀，鎮壓深淵裂隙整整一萬年。
他無力改變這一切。
但他希望，能給這個註定悲哀的未來，留下一線希望的火種。
而眼前這個來自未來的男人，就是他能看到的，唯一的火種。
聽完奧古斯都的話，洛林沉默了。
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陷入了沉思。
安娜和維克多等人都緊張地看著他，他們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人類巔峰的老魔法師，會對洛林提出如此沉重的請求。
拯救帝皇？重振巴別塔？
這兩件事，無論哪一件，聽起來都像是他們絕對無法做到的天方夜譚。
片刻後，洛林緩緩抬起頭，黑色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奧古斯都。
「你的這個約定，我答應了。」
奧古斯都的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但還沒等他開口，洛林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愣住了。
「不過，我答應你，並不是因為你的請求。」
洛林的聲音淡然而又自信：
「而是因為，你說的這兩件事，本來就是我計劃中必須要做的事情。」
他攤了攤手，語氣輕鬆地說道：
「第一，在萬年後的第三紀元，這座移動城市巴別塔，現在已經是我的領地，我就是它的領主。作為一個領主，讓自己的領地繁榮昌盛，重現舊日的輝煌，難道不是我應盡的義務嗎？
這一點，不用你說，我也會去做。」
「第二，至於拯救帝皇……」
洛林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銳利起來，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
「在我的時代，深淵和『詭變之刻』的威脅，就像是懸在我領地上空的兩把利劍，隨時都可能落下。我想要我的領民能夠安穩地生活，就必須徹底解決掉這個麻煩。」
「而想要徹底消滅『詭變之刻』，拯救那個鎮壓了深淵裂隙萬年的帝皇，讓他重新擁有力量，對這件事有極大的助益。所以，這件事，我肯定會去做。」
洛林的邏輯清晰而又直接。
他不做沒有好處的事。
拯救帝皇、重振巴別塔，這兩件事的最終受益者，都是他自己。
所以，他會去做，並且會不遺餘力地去做。
奧古斯都呆呆地看著洛林，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驚訝，最後化作了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這就是我本來就打算做的事情！」
他笑得前俯後仰，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活了數千年，見過無數為了信念、為了榮耀、為了種族而戰的英雄。
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像洛林這樣，將「利益」二字如此赤裸裸、又如此理直氣壯地說出來的人。
但偏偏，就是這種最純粹的利益驅動，才最讓人放心。
「你說的沒錯，洛林。」
奧古斯都收起笑容，看著洛林的眼神中充滿了欣賞，「契約會磨損，誓言會被遺忘，但唯有自身的利益，才是永恆不變的驅動力。」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似乎徹底放下了心中的擔憂。
「既然如此，這些東西，你便將它們帶往未來吧。」
「您不施展契約魔法嗎？」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從奧古斯都身後傳來。
只見一個穿著見習法師袍、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控制室的門口，她看著奧古斯都，臉上滿是困惑。
「老師，您就這樣讓他自由行動嗎？該如何保證，他能夠遵守這跨越萬年的約定？」
這名學徒，顯然是一直跟隨著奧古斯都，也聽到了他們剛剛的對話。
奧古斯都緩緩搖頭，蒼老的臉上露出一個智珠在握的笑容。
「不需要了。」
他看著自己的學徒，也像是在對著洛林說：
「人會背叛一切，但人不會背叛自己的利益。」
「何況……」他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第九層黃金王座的方向，聲音變得有些悠遠，「也沒有任何能擔保契約的主體，能夠跨越萬年的歲月而毫不磨損。」
「我相信他。」
這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斬釘截鐵。
那名小學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看向洛林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敬畏。
能讓自己的老師，這位九階的大魔法師說出「我相信他」這四個字，眼前這個男人，絕非等閒之輩。
「好了，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奧古斯都的身體開始變得虛幻起來，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在空氣中。
「洛林，帶著你的同伴離開吧。黃金紀元的落幕，不該由你們這些未來的火種來見證。」
「後會有期。」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徹底消失。
只留下那個滿臉困惑的小學徒，在原地不知所措。
洛林沒有理會她，他轉過身，看向萊拉。
「東西都齊了。」
他攤開手，黃金沙漏、命運織針、無垢神水，三樣散發著不同光芒的奇物，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這些就是拯救萊拉的全部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