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黃金王座
冰冷。
壓抑。
這是巴別塔第九層給人的唯一感覺。
這裡沒有華麗的裝飾，沒有精美的雕塑。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曠，以及正中央那個深不見底、正向外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暗紅色霧氣的深淵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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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裂隙正上方，懸浮著一把巨大的黃金王座。
王座上，端坐著一個身披殘破金甲的男人。
他沒有動作。甚至連呼吸都微不可察。
但只要看他一眼，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就會狠狠壓在靈魂上。
那就是人類帝皇。
洛林站在裂隙邊緣的空地上。
黑色的風衣在暗紅色霧氣的吹拂下獵獵作響。
他手裡握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銀色金屬牌。這是奧古斯都給的魔法通訊器。
通訊器表面亮起微光，奧古斯都蒼老的聲音從中傳出，帶著一絲凝重。
「洛林，準備好了嗎？帝皇馬上就要起身了。」
洛林沒有回話。
他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坐在王座上的男人。
「領主大人。」維克多握緊狼王大劍，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那下面的氣息……很恐怖。」
「準備迎戰。」洛林平靜道。
安娜雙手燃起蒼白色的熵之火。
彌賽亞和歐姆一左一右，眼底數據流瘋狂閃爍。
萊拉異色的瞳孔中，無數骰子的虛影也一閃而過。
哢。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黃金王座上，那個端坐了不知多久的男人，緩緩站了起來。
就在他起身的瞬間，整個巴別塔第九層的空間猛地扭曲了一下。
那是一種純粹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壓迫感被抽離的感覺。
帝皇沒有說話，只是隨手一揮。
懸掛在王座扶手上的那個散發著金光的沙漏，瞬間化作一道流星，狠狠砸向了下方的深淵裂隙。
砰！
金光炸裂。
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將裂隙的口子死死罩住。
做完這一切，帝皇轉過頭，深深地看了洛林一眼。
那一眼，沒有情緒，沒有波動，只有一種跨越了萬年歲月的沉靜。
仿佛要將這個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變數，死死刻在腦海里。
洛林迎著那道目光，心臟猛地一抽。
他想起了第三紀元，彌賽亞向他展示的帝皇的記錄，在記錄中，他看到巴別塔第九層時，看到了那個依舊端坐在王座上，鎮守裂隙長達萬年的枯骨。
原來，從這一刻起，他就一直坐在這裡。
唰。
金光一閃，帝皇的身影憑空消失。
「他走了。」通訊器里，奧古斯都的聲音變得極其急促。「洛林！裂隙暴動了！撐住這十秒！」
話音剛落。
轟！
被金色光幕罩住的深淵裂隙，猛地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暗紅色的霧氣瞬間濃郁了十倍。
「吼——！」
一隻生滿膿包、散發著劇烈腐臭味的綠色巨爪，狠狠撕開了霧氣。
緊接著，無數奇形怪狀、散發著恐怖威壓的惡魔，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從裂隙中瘋狂湧出。
納垢的疫病魔、奸奇的詭變魔、恐虐的放血鬼、色孽的魅魔。
四神麾下的惡魔，在這一刻徹底瘋狂了。
洛林掃了一眼。
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最前面的幾隻，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甚至讓維克多的雙腿都在打顫。
九階！
連九階的深淵大魔都出來了！
就在這時，封印在裂隙上的黃金沙漏猛地爆發出刺眼的金光。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橫掃全場。
那些剛剛衝出裂隙、身上散發著七階、八階甚至九階恐怖氣息的大魔，發出一聲極其不甘的怒吼，龐大的身軀瞬間被強制拉扯，硬生生被放逐回了深淵。
金光過後，場上再也沒有六階以上的存在。
但剩下的惡魔，最低都是五階。
數量，成千上萬，無窮無盡。
它們紅著眼睛，發出震天的嘶吼，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朝著洛林等人撲了過來。
但洛林面色平靜，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枚古樸的令牌散發出淡淡的微光。
營地搬遷令。
「降臨。」洛林吐出兩個字。
轟隆！
整個第九層劇烈震動起來。
在奧古斯都虛影震驚的目光中，一道道通體由活體金屬打造、原本足以包裹住整座霜狼城的巨大城牆，憑空出現在裂隙周圍。
這城牆太大，太多了。
原本是用來包圍一座城市的城牆。
但現在，洛林硬生生將它用來包圍這個直徑只有二十米的深淵裂隙。
結果就是，活體金屬城牆在狹小的空間內瘋狂扭曲、摺疊。
一層包著一層，一層疊著一層。
眨眼間，二十米大小的裂隙，被足足幾十層、厚達數百米的活體金屬城牆死死堵住。
砰！砰！砰！
最裡面的惡魔狠狠撞在城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活體金屬瘋狂蠕動，自動修復著被撞出的凹陷。
通訊器前。
奧古斯都的虛影浮現在半空中。
他死死盯著那層層疊疊的巨大城牆，眼睛瞪得滾圓。
「這……這是什麼手段？」奧古斯都喃喃自語。「空間儲物？不對，空間裝備根本裝不下這麼龐大的建築！」
「這就是第三紀元的手段。」洛林瞥了一眼虛影。
「黃金紀元是魔法師、魔紋師與騎士的紀元，你們靠個人的偉力鎮壓深淵。」
「而第三紀元，是領主與魔女的紀元，我們靠建築，靠魔女與領地建築的合作，抵禦詭變。」
他轉過頭，看著安娜。
「開火。」
安娜點頭，紅眸中殺意凜然。
「遵命，領主大人。」
唰唰唰！
洛林意念一動。
四十八座散發著蒼白色火焰的五階熵之塔，四十八座閃爍著危險紅光的五階魔能重炮塔，以及二十四座四階命運哨塔。
一百二十座魔女之塔，瞬間在城牆外圍拔地而起。
將整個裂隙圍得水泄不通。
「轟！」
四十八道蒼白色的熵之射線，率先轟在那些試圖從城牆縫隙里擠出來的五階惡魔身上。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
只有時間被強行加速的恐怖效果。
那幾隻五階的恐虐放血鬼，堅硬的紅色鱗片瞬間變得灰白、剝落，強壯的肌肉萎縮乾癟。
眨眼間，就化作了一地飛灰。
緊接著，魔能重炮的轟鳴聲響徹第九層。
粗壯的能量光束狠狠砸進城牆內部的惡魔群里，炸開一團團血霧。
「有點意思。」奧古斯都看著眼前這一幕，緊鎖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點。
但在他心裡，依然覺得懸。
惡魔太多了。
而且全都是五階。
就算有這些古怪的建築加持，面對這種不知疲倦的狂暴攻勢，能撐過這十秒嗎？
「吼！」
深淵惡魔的咆哮聲震碎了空氣。
雖然魔女之塔的火力極其兇猛，每一輪齊射都能清空一片惡魔。
但裂隙里的惡魔，就像是永遠倒不完的沙子。
前排死了一批，後排立刻踩著同伴的屍體湧上來。
「砰砰砰！」
劇烈的撞擊聲密集得像是在打鼓。
活體金屬城牆開始劇烈顫抖。那層層疊疊的厚重金屬，在無數五階惡魔的瘋狂撕咬和劈砍下，開始大面積崩碎。
一秒。
兩秒。
三秒。
五秒鐘過去了。
洛林堆疊出的幾十層活體金屬城牆，硬生生被這群狂暴的怪物啃掉了一半！
滿地都是金屬碎屑和惡魔的殘肢斷臂。
暗紅色的血水順著地磚的縫隙流淌，散發著刺鼻的腥臭。
通訊器前，奧古斯都的虛影臉色微變。
他死死盯著那搖搖欲墜的城牆防線，心裡的那種期待慢慢冷卻。
這些建築的破壞力確實驚人，但面對的敵人著實是太過強大了。
對方最低都是五階的深淵惡魔，一旦城牆被破，那些射出光線的建築根本擋不住惡魔的近戰衝鋒。
照這個速度，最多再有三秒，防線就會被徹底撕裂。
「我不該對時間的旅人抱有過多的期待的，準備逃命吧。」
奧古斯都輕嘆，「這不怪你們，局面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或許，這也是註定的命運。」
然而洛林連看都沒看奧古斯都一眼。
他面色平靜，黑色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慌亂。
防線要崩了？
那就給魔女們加點料。
「安娜。」洛林淡淡開口。
安娜雙手猛地合攏。
蒼白色的熵之火沖天而起。
洛林心念一動。
嗡！
一座通體由古銅色岩石與齒輪構成的古老祭壇，憑空降臨在洛林身後。
時間祭壇！
「激活。」
隨著洛林的指令，時間祭壇內部的齒輪瘋狂轉動，發出一陣陣沉悶的轟鳴。
金色的流光順著地面蔓延，瞬間連接了在場的所有防禦塔。
下一秒。
原本閃爍著紅光的魔能重炮，以及散發著微光的命運哨塔，炮口處全都染上了一層蒼白色的火焰。
熵增附魔！
「轟！」
又是一輪齊射。
這一次，魔能重炮射出的光束打進惡魔群中，不再只是單純的物理爆炸。
光束炸開的瞬間，蒼白色的火焰如同一張巨網，將方圓幾十米內的惡魔全部籠罩。
被火焰沾染的納垢疫病魔，身上那些引以為傲的毒瘡瞬間乾癟剝落。
恐虐的放血鬼，手裡的熔岩戰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鏽、斷裂。
時間在它們身上被瘋狂加速。
五階的肉身，根本扛不住這種規則級別的抹殺。
僅僅一輪齊射，沖在最前面的上千隻惡魔，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化作了漫天飛灰。
局勢瞬間逆轉。
剛剛還搖搖欲墜的城牆防線，壓力驟減。
還因為前面擊殺了極多的惡魔，爆出了海量的魔晶。
洛林通過魔女秘典，直接將這些魔晶轉化為能量，瘋狂灌注進魔女之塔。
防禦塔的射速提升了一倍。
光束像下雨一樣砸進裂隙，硬生生把惡魔的衝鋒勢頭壓了回去。
奧古斯都看著這一幕，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震驚。
「這……這是時間法則？！」
把時間法則固化在建築上，還能給其他攻擊附加熵增的效果。
這種手段，就算是黃金紀元最頂尖的魔紋師也做不到！
第七秒。
惡魔的攻勢被徹底遏制。
洛林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冷眼看著被壓在城牆廢墟里的惡魔殘骸。
「六階大魔要來了。」洛林突然開口。
話音剛落。
「吼——！」
一聲比之前恐怖十倍的咆哮從裂隙深處傳出。
暗紅色的霧氣被一雙巨大的肉翼撕裂。
一隻渾身覆蓋著黑色鱗片、手裡提著一柄燃燒著綠色魔火的巨劍的恐虐大魔，轟然落地。
六階！
它一落地，腳下的青石地板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死！」
六階大魔怒吼一聲，揮動巨劍，狠狠劈在面前的活體金屬城牆上。
轟隆！
只一劍。
足足十幾層厚重的活體金屬城牆，像豆腐一樣被劈開一道巨大的缺口。
跟在它身後的無數五階惡魔，順著缺口瘋狂湧入。
第八秒。
城牆被突破了八成。
巨大的恐虐大魔已經衝到了洛林面前不足二十米的地方。
那柄燃燒著綠色魔火的巨劍，散發出的恐怖高溫，甚至將洛林額前的黑髮都烤得微微捲曲。
「領主大人！」維克多拔出狼王大劍，就要衝上去抗線。
「退下。」洛林聲音冰冷。
維克多硬生生停住腳步。
洛林看著那隻狂奔而來的六階大魔，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奧古斯都。十秒快到了。帝皇呢？」
通訊器里，奧古斯都的虛影劇烈閃爍，聲音帶著一絲慌亂。
「出變故了！」
「帝皇被盧佩卡爾在無數個時空拖住了！他回不來！」
「他還需要五秒！」
「洛林！你必須想辦法再抗住五秒！」
五秒。
對於六階大魔來說，五秒足夠它把在場的所有人劈成肉泥幾百次。
那巨大的巨劍已經舉過頭頂。
恐虐大魔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洛林，帶著殘忍的嘲弄。
空氣仿佛凝固了。
「領主大人！」安娜臉色煞白。
剩餘的五階城牆，根本擋不住六階大魔的第二次斬擊。
洛林依然沒有退。
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五秒？」
洛林冷哼一聲。
「那就讓它死在這吧。」
巨劍裹挾著赤紅色的魔火，狠狠劈下。
狂風呼嘯，刺骨的殺意鎖定洛林。
「萊拉。」洛林輕聲呼喚，「疊層夠了，該使用了！」
萊拉小小的身軀從安娜身後閃出。
她一黑一金的異色雙瞳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明白！」
萊拉雙手猛地結印。
嗡！
那二十四座一直處於邊緣、看似威力不大的命運哨塔，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命運哨塔的特性：每擊殺一名敵人，為其他哨塔提供0.5%的力量增幅。
從戰鬥開始到現在，前八秒的時間裡，洛林的火力網到底屠殺了多少五階惡魔？
成千上萬！
那些被殺死的惡魔，全化作了無形的命運層數，死死囤積在命運哨塔里。
現在，層數疊滿了。
「釋放。」洛林下令。
轟！
一道無法用肉眼捕捉的無形波紋，瞬間從命運哨塔擴散出去，橫掃全場。
那柄即將劈中最後一層城牆的血色巨劍，在半空中猛地頓住。
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神明之牆。
恐虐大魔狂吼一聲，渾身肌肉暴起，拚命往下壓。
但沒用。
「開火。」
四十八座五階熵之塔。
四十八座四階魔能重炮塔。
在命運哨塔那堪稱變態的層數加成下，所有魔女之塔的攻擊力，在這一瞬間被拔高到了一個無法理解的恐怖程度。
原本手臂粗細的蒼白色射線，直接膨脹成了房梁粗的光柱。
魔能重炮塔射出的紅光，更是亮得讓人睜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