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血雨氣候
「這份清單上的東西，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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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莉薇婭舉起那張羊皮紙，修長的手指點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名目，碧綠的眼眸里微微有些好奇。
洛林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豎起一根手指。
「兩件事。」
「第一，凱薩琳的靈魂損傷。」
奧莉薇婭的神情立刻認真起來。
四階風暴大魔女凱薩琳宣誓效忠後一直盡心竭力，但所有人都看得出她的狀況在惡化。
上次啟動天氣控制器撕裂白幕雪暴時，凱薩琳從控制台上下來，臉白得像一張紙，扶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才穩住身子。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她的虛弱。
「靈魂損傷再拖下去，她的狀態只會越來越差。」
洛林放下茶杯，語氣平淡：「清單里有一部分材料，就是為她的修復儀式準備的。」
「明白了。」奧莉薇婭點頭，視線重新落回清單，「那第二件呢？」
洛林豎起第二根手指，看著她，嘴角微微一提。
「給你的。」
奧莉薇婭愣了一下。
「你的四階豐饒地母晉升儀式，該提上日程了。」
那張羊皮紙在她指尖顫了顫，奧莉薇婭抬起頭，碧綠的眼睛裡掠過一絲興奮。
「四階？」
「嗯。」洛林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
「你在三階待的時間夠久了，靈基素質擺在那裡，對生命之力的掌控也足夠成熟。缺的只是儀式材料。」
他朝她手裡的羊皮紙抬了抬下巴。
「清單上剩餘的部分，就是你晉升所需的東西。目前還有不少缺口，之後和其他領地的貿易中，你得著重盯著這些名目。」
「只要在商隊的貨物里看見——」
「不管多貴，買下來。」
奧莉薇婭接過了他的話，語氣篤定，沒有半點猶豫。
洛林微微挑眉，隨即點了點頭。
「就是這個意思。」
奧莉薇婭將羊皮紙仔細折了兩折，鄭重地收進外袍內袋，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麼珍貴的寶物。
她直起身子，雙手交疊在腰間，沖洛林屈膝行了一禮。
「我會辦妥的。」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頭，聲音很輕：「……謝謝你，大人。」
洛林擺了擺手。
「別謝。四階豐饒地母能做的事比三階多太多了，這不是施恩，是剛需。」
奧莉薇婭抿著唇笑了笑，沒再說什麼，推門離去。
走廊里傳來她平穩而輕快的腳步聲，比進來時多了幾分精神。
——
數日之後，北境迎來了久違的春天。
漫長的雪季在凜冬君主隕滅後便驟然終結，但真正的回暖卻是一個緩慢的過程。
先是牆根處的積雪開始消融，匯成涓涓細流，沿著石板路的縫隙蜿蜒而下。
接著是風變了——不再是刮在臉上像刀子割的刺骨寒風，而是一種帶著泥土氣息的濕潤暖流，從南方的平原越過山脈，吹進霜狼城的每一條街巷。
魔能農田裡，第一批春麥幾乎是在一夜之間破土而出，嫩綠的芽尖密密地鋪了一地。
城牆腳下，不知名的野花從石縫中鑽出來，零零星星地開出淡黃色的小花。
連巴別塔那鋼鐵巨足踩出的深坑裡，都積滿了清亮的雪水，倒映著高遠的藍天。
領民們脫掉了穿了整個冬季的厚皮襖，三三兩兩地聚在街頭曬太陽，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舒暢。孩子們在廣場上追逐打鬧，尖叫聲和笑聲混在一起，傳得老遠。
奧莉薇婭站在內城的瞭望台上，雙手撐著石欄，深深地吸了一口溫暖的空氣，唇邊漾開一個滿足的弧度。
然後她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卻瞬間變了。
天空的顏色不太對。
遠處的雲層正在變色，從尋常的灰白逐漸轉為一種暗沉的赭紅，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潑了一桶陳年的血漿。
那片血色的雲壓得很低，正緩慢地朝霜狼城的方向移動。
第一滴雨落在她的手背上。
溫熱的，黏膩的，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她低頭看去——手背上是一道殷紅的水痕，像是滲出來的鮮血。
「血雨……」
奧莉薇婭低聲念出了這個名字，碧綠的眼睛猛地收縮。
她轉身疾步走下瞭望台，一邊走一邊對身旁的侍從下令。
「去通知領主大人，立刻。」
——
洛林趕到瞭望台時，血雨已經下大了。
殷紅的雨幕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打在石板路上濺起一片赤色的水花。
整座霜狼城被籠罩在一層暗紅的帷幕之中，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血雨氣候。」奧莉薇婭站在廊簷下，擦去臉頰上的一道紅色水痕，語氣凝重。
「春季的詭變之刻還沒有開啟，但這種天象是先兆。之後的詭變之刻里，很可能要出現新的敵人。」
洛林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那片赤紅的雨幕，眉頭緩緩皺起。
深淵裂隙。
凜冬君主死後，極北之地撕裂出的那道深淵裂隙。
恐虐大魔斯卡布蘭德的虛影曾在那裂隙中浮現。
這血雨……
「大人？」奧莉薇婭察覺到他的沉默。
「我在想，」洛林伸出手，接住一捧血紅的雨水，看著它順著指縫滑落，「這東西未必僅僅只是天象。」
血雨沒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第一天還好。
領民們雖然驚恐，但大多躲在屋裡不出門，城中秩序尚能維持。
但到了第二天，情況急轉直下。
先是外城的酒館裡爆發了一場群毆。
起因只是兩個礦工為了一杯麥酒爭了幾句嘴，然後就像是有人在他們腦子裡點了一把火，兩個人突然紅了眼，抄起板凳就往對方頭上砸。
等巡邏隊趕到時，半個酒館都砸爛了，七八個人滿身是血地扭打在一起，吼叫聲像是野獸。
「一天之內報上來九起鬥毆，兩起持刀傷人。」
維克多一身鐵甲站在領主廳里，臉色鐵青：「全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引發的，但動起手來一個比一個狠，下手完全沒有分寸。」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還有一起殺人案。兩個鄰居因為簷溝排水的問題吵了起來，其中一個直接抄起斧頭把對方劈了。被抓住的時候滿臉是血，還在傻笑。」
洛林坐在領主座上，手指緩緩摩挲著扶手上的狼頭雕刻。
「這不正常。」奧莉薇婭站在一側，雙臂抱在胸前，「霜狼城的領民剛經歷了凜冬之戰，士氣正高，生活水平也在改善。不可能突然變成這樣。」
「不是他們的問題。」洛林開口了，語調平靜，「是血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殷紅的雨水順著玻璃流淌而下，將窗外的景色染成一片赤紅。
「這場血雨不只是天氣現象。它在激發人心底的殺戮欲望，放大攻擊性，只是不知，對職業者的影響如何……」
「大人。」
維克多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
「今天上午的訓練中，有三個剛培養出來的二階騎士在對練時失控了。一個差點用實劍砍斷同伴的胳膊，另外兩個打紅了眼，連教官的命令都聽不進去，是我親手把他們按住的。」
空氣凝滯了一瞬。
連低階的騎士都開始受影響了。
奧莉薇婭的手攥緊了袖口，嘴唇抿成一條線。
洛林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虛空中一個旁人看不見的位置。
那裡懸浮著一本攤開的厚重書冊，頁面上流淌著只有他能看見的金色文字。
——魔女秘典。
他在心中默念。
「如何解除血雨對城內的影響？」
秘典的書頁自動翻動，金色的文字重新排列，凝聚成一行簡潔的回答。
洛林盯著那行字，瞳孔微縮。
他轉過身，看向奧莉薇婭。
「你之前在貿易中收購的，到手多少了？」
奧莉薇婭被他突然的問題弄得一怔，但長期管理後勤養成的習慣讓她幾乎不需要思考就給出了答案。
「黑鐵城前天的商隊送來了最後一批風暴獸的脊骨，加上之前從散商手裡收的三階以上的魔物器官……」
她飛速在腦中過了一遍庫存，忽然頓住了。
她看見萊拉站在牆角邊默默的看著她。
「全齊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清單上我那部分的材料——這幾天的貿易里，全部買齊了。」
洛林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好。」
他看著奧莉薇婭，語氣果斷而不容置疑。
「你的四階晉升儀式——今天就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