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蘭關了火,聲音軟得像化開的糖:
「可以,但只能.....喝一點點。」
「那我現在就去布置燭光晚餐!」
小蘭還沒來得及阻止,林青悠已經從椅子上跳下來,一陣風似的跑進客廳。
翻抽屜、找桌布、點蠟燭,動作快得像預謀了許多。
小蘭端著菜走出來時,餐桌已經被他鋪上了一塊淺米色的桌布,兩根細長的香薰蠟燭,擱在從櫥櫃裡翻出的小碟子上。
「小蘭姐姐,坐。」林青悠拉開椅子,等她坐下,才繞到對面,也給自己倒了一小杯雪莉酒,就一點點....
兩人隔著燭火相望,酒液在杯子裡晃蕩,
啊雪莉~給小哀也有一點參與感。
她什麼時候才能兌現承諾呢~
話說回來,變來變去,似乎會連帶著傷口也一起修復了?嘶~
林青悠連忙收回了思緒,笑嘻嘻地望向小蘭,拿起酒杯。
「小蘭姐姐~乾杯。」
「哼哼~乾杯。」
玻璃杯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內心依舊忐忑不已、還混著一絲莫名期待的小蘭抿了一口,甜絲絲的,混著微微的澀。
她放下杯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對面的人沒有動筷子,只是托著腮,目光黏在她臉上,一眨不眨。
「你怎麼不吃呀?」小蘭被他看得臉頰發燙。
「我在吃。小蘭姐姐,我最近還學了個詞。」
林青悠彎起嘴角,故作好奇的問道:
「叫秀色可餐,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小蘭夾起一塊番茄塞進他嘴裡,紅著臉嘟囔道:
「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還有,都說了,不要再學這些了....」
燭光搖曳,映著兩個人的眉眼,都軟了幾分。
不知是酒意還是什麼,空氣里浮動著黏稠的甜。
「小蘭。」
林青悠忽然放下筷子,聲音低了幾度。
「嗯?要叫姐姐啦....」
她有點不滿,似乎在抗議。
最喜歡的.....
就是他那一聲甜甜的「姐姐」。
「小蘭姐姐。」他果斷又叫了一聲。
「嗯。」她眉眼又揚了起來。
「你今晚.....真好看。」
小蘭垂下眼,沒有接話。
沒有問什麼「別的時候不好看嘛」這種煞風景的話。
只是心跳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像擂鼓。
夕陽最後的餘暉徹底隱沒在樓宇之間,夜色順著窗沿漫進屋內。
餐桌上的蠟燭次第燃起,搖曳的暖黃光暈輕輕跳動,將一室氛圍襯得朦朧又繾綣。
跳動的燭火映在兩人臉上,光影明明滅滅,連空氣里都仿佛纏上了一層溫軟的甜意。
不知過了多久,酒精發揮了效果。
儘管這個過程看過好幾次,但每一次小蘭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然後,她看見他站起身,繞過餐桌,走到她身後。
椅子被輕輕拉開,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後頸。
他彎下腰,從背後環住她的肩,下巴擱在她發頂。
「小蘭sist(申嘖鶴)」
「嗯。」
「我想親你。」
小蘭的手指攥緊了裙擺。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只是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
不知什麼時候,兩個人從餐桌前移到了沙發上,又不知什麼時候,小蘭被他牽著手帶進了她自己的房間。
門沒有關嚴,透進來一線昏黃的燭光。
房間裡沒有開燈,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床單上,像薄薄的一層霜。
小蘭坐在床邊,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她看著他返回關上門,看著他在黑暗中走近,看著他蹲下來,雙手撐在她身側的床沿上,仰起臉看她。
那雙眼睛在暗處亮得驚人。
小蘭長睫輕輕顫動,視線躲閃著不敢直直對上青年的目光。
相處到此刻,她心裡早已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那份從剛才就開始滋生的期待、羞怯、忐忑與不安交織在一起,纏得她心緒紛亂。
然而,最終她還是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了觸他的臉頰,然後慢慢滑到他耳後,把他的腦袋按向自己。
額頭抵著額頭,鼻尖碰著鼻尖。
「以後,我們也要永遠在一起哦。」聲音輕得像風。
他吻上來的時候,她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衣領。
明明不是第一次接吻,但這次不一樣。
沒有吵鬧的呼嚕聲,沒有時間限制,只有月光和燭火,只有兩個人交纏的呼吸。
她被他輕輕放倒在床上,後背陷進柔軟的棉被。
他撐在她上方,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眼尾、鼻尖,最後落在唇上。
溫柔得像在拆一件期待已久的禮物。
小蘭的手從他衣領滑到他肩上,慢慢收緊,又慢慢鬆開。
她想推開,又捨不得。
不過,理智還殘存著最後一絲清明。
她想起枕頭底下藏著的東西。
那個她在藥妝店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買下的藍精靈玩偶。
她藏了好幾天,每天晚上都會摸一下,確認還在,然後又紅著臉縮回手。
「.....等一下。」小蘭的聲音悶在兩個人交疊的唇間。
林青悠停下來,撐起身體看她。
月光落在她臉上,臉頰緋紅,像三月里的桃花。
「怎麼了?」
小蘭別過臉,不敢看他。
她伸手探到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小小的玩偶盒子。盒子上印著卡通圖案,圓頭圓腦的藍色小精靈,抱著一顆紅心。
她把盒子拆開,裡面是藍精靈玩偶服飾。柔軟的布料握在掌心,小蘭臉頰愈發發燙,整個人都透著手足無措的生澀。
長這麼大,還要像小女孩一樣在喜歡的人面前玩玩偶,她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場面,指尖微微發顫,捏著服飾手足無措。
然後,她乾脆想也不想,塞進他手裡,全程沒有看他的眼睛。
林青悠努力壓抑住自己的嘴角,故作茫然道:
「這是什麼?小蘭sis你拿這個幹嘛?嘶~~」
話音未落,就被捏住了軟肋。
「我錯了,我錯了,我知道這是什麼,我在網上看過,我只是不知道小蘭sis你是什麼時候買的.....」
「哼....前幾天。」小蘭聲音越來越小,細得像蚊子哼:
「我、我也不太懂....大概問了一下....店裡的女店員說這個牌子的玩偶和大小比較...適合....」然而,說不下去了。
林青悠捏著玩偶服飾,呆呆看著她,她別著臉,睫毛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那個....我沒在網上看過,小蘭姐姐,玩偶的這個服飾....要怎麼穿呀」
純粹又懵懂的問話,讓小蘭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她低著頭,視線落在布料紋路之上,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語。
腦海里亂糟糟一片,原本暗自做好的心理建設,在真正面對的這一刻盡數崩塌。
她抿緊唇瓣,伸手笨拙地比劃著名,動作生澀又拘謹,連抬手的幅度都顯得格外僵硬。
少女的羞怯如同潮水般將她整個人包裹,明明心中早有預料,可事到臨頭,依舊慌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窗外一輪圓月悄然爬上夜空,清淺的月光透過玻璃窗灑入室內,給地板、床沿都鍍上一層朦朧的銀輝,月色溫婉靜謐,襯得屋內這份氛圍愈發濃郁。
「噗呲~」
忽然,傻眼的兩人對視一眼,彼此笑出了聲,然後又有點無奈的拿出了說明書。
在之後,房間裡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和兩個人刻意壓低的呼吸。
「小蘭sis,你在緊張嗎?」他在她耳畔低語。
「你才緊張。」小蘭嘴硬。
他輕輕笑了一聲,笑聲悶在她頸窩裡。
這時,林青悠忽然想起什麼。
在小蘭茫然的表情下,又抬手拿過床柜上兩人的手機,指尖利落按下靜音鍵,順帶關閉了所有鈴聲與消息提醒,將手機倒扣在床柜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轉頭看向身旁羞窘又沒好氣瞪著他的小蘭,眼底盛著溫柔的笑意。
於是,像被風吹過的湖面。
於是,心靈盪起了波紋。
小蘭咬著下唇,不發出聲音。
但房間還是傳出窸窸窣窣的交談聲:
「網上說....所以....心.疼的話就告訴我。」
「....嗯。」
「你....你繼續。」
窗外忽然刮過一陣風,月亮躲進雲層里。
房間裡暗下來,只剩下兩個人交疊的影子,在牆壁上輕輕晃動。偶爾有幾聲壓低的呢喃,分不清是誰的聲音。
「小蘭sis。」
「嗯.....」
「我好喜歡你。」
「.....我也是。」
月亮又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清冷的光落在床單上,映出兩個人緊緊相擁的身影。
空氣里浮動著淡淡的異樣香氣,混著兩個人身上溫熱的氣息,在狹小的房間裡氤氳開來。
小蘭的手放在他的發間,指尖微微收緊。
她能感覺到他在努力克制自己。
他每一個動作都放得極輕極慢,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悠(也)。」她輕聲喚他的名字。
「嗯?」
「沒關係。」
她吻了吻他的發頂:
「我們...已經....是大人了。」
他抬起頭,對上她泛紅的眼眶。
她沒有哭,眼底全是光。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像窗外那輪被雲遮住又露出來的月亮。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眼角,鹹鹹的,混著淚水沒有流出來的澀。
「嗯。」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
月光在窗外交替明滅,一會兒被雲遮住,一會兒又露出來。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一深一淺,漸漸交織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誰是誰的。
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青悠像堂吉訶德一樣完成最後一次向風車的衝鋒時。
「叮咚~~」
突兀的門鈴聲猛地從玄關傳來,尖銳的聲響劃破了滿室旖旎。
如同平地驚雷,房間裡的兩人齊齊一震,身體瞬間僵住。
青悠身體嚇得一哆嗦。
近在咫尺的四目相對,瞳孔里皆是猝不及防的驚慌。
方才縈繞的氣息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滿心的慌亂。
兩人下意識屏住呼吸,連呼吸聲都放得極輕,目光交匯的剎那,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底的心思:
假裝家中無人,希望門外的人自行離開。
門鈴聲停歇不過兩秒,「篤~篤~篤」,輕柔卻清晰的敲門聲緊接著響起,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兩人的心尖上。
然而,還沒等兩人緩過神,門鎖轉動的細微聲響便清晰地傳了進來。
有人拿著鑰匙開門了!!!
小蘭臉上原本暈開的緋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驚慌失措的蒼白。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嗓音都微微發顫:
「不、不會吧.....難道是爸爸臨時回來了?他不是今晚就動身去名古屋了嗎?」
然而,小蘭的話音剛落。
門外便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奇怪,剛才電話也不接,現在按了門鈴也沒人回應,敲門聲也沒動靜,難道小蘭還沒有回家?」
妃英理!?
是媽媽!?
小蘭和林青悠瞪大了眼睛。
然而,還不止!
妃英理的話音才落下,另一道女聲也隨即響起:
「好像有什麼味道......哦,是飯香味。看來我們已經來晚了,英里,小蘭應該已經吃飽了。」
有希子?!
有希子阿姨?
小蘭和林青悠瞪大的眼睛,又同時驟縮,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怎麼會是她們兩個人?
妃英理加上有希子,這兩位同時登門,簡直是最壞的局面。
完了,完了!!
林青悠臉頰抽搐。
完了,這下徹底瞞不住了!!
小蘭只覺得腦袋一陣發懵,手腳都變得冰涼。
她連忙伸手推了推身上還處在怔神狀態的林青悠,用氣音急聲道:
「快點,快點起來!別愣著了!」
「哦哦!!」 林青悠也終於從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連忙直起身站好,臉上的溫情盡數褪去。
小蘭連忙幫忙摘下玩偶服飾,目光飛快掃過手中的玩偶,想起方才的慌亂場面,指尖下意識去整理散落的系帶,打好結。
剛要安置在垃圾桶。
又覺得不妥。
太明顯。
隨即,想了想,還是一咬牙,打算重新把玩偶先藏在了枕頭底下。
然而,視線一瞥。
小蘭忽然定格在玩偶外側。
布料上沾著一點淺淡的暗紅痕跡,是方才慌亂間上火流鼻血滴落的血跡,格外顯眼。
她心頭一緊,整個人都僵住了。
就在這時,幾張紙巾遞到了她面前。
林青悠面露愧疚,小聲道歉:
「抱、抱歉,都怪我。」
語氣里滿是懊惱,是真的懊惱。
好好的氛圍被打斷不說,還鬧出這樣尷尬的狀況,體驗這般差,實在讓人哭笑不得。
小蘭狠狠瞪了他一眼,臉頰又泛起一層薄紅,卻也顧不上計較,伸手接過紙巾,小心翼翼將玩偶外側的痕跡擦拭乾淨。
隨後連同服飾一起,快速塞回枕頭底下,仔細掖好邊角,確保從外面看不出異樣。
做完這一步,她轉頭看向床鋪,被單凌亂地揉作一團,一看就不對勁。
門外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留給他們收拾的時間少之又少。
兩人不敢耽擱,手腳麻利地拉扯、撫平褶皺的被單,短短數秒便將床鋪整理得整整齊齊。
緊接著,小蘭快步走到桌前,拿起那瓶Aesop房間噴霧,對著空氣、床沿還有門口的位置輕輕按壓數下。
還好,常年練習空手道的她,並沒有因為傷痛,而有太大的異常反應。
很快,清冽的柑橘混合著草木香氣緩緩散開,穩穩沖淡了屋內方才曖昧的氣息,原本縈繞的異樣氛圍被乾淨的香氛徹底覆蓋。
另一邊,林青悠則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輕輕推開半扇玻璃窗。
夜晚微涼的風裹挾著月色湧入室內,進一步流通空氣,所有容易引人遐想的痕跡都被悄然抹去。
從門鈴響起、兩人受驚,到收拾床鋪、藏匿物件、噴灑香氛、開窗通風,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
不過短短十幾秒,房間便恢復了平日裡整潔安靜的模樣,仿佛方才那番旖旎與慌亂,從未發生過。
與此同時,玄關處的妃英理和有希子已經換好了拖鞋,邁步走進客廳。
妃英理抬手按下客廳的頂燈開關,暖白的燈光瞬間照亮整個屋子。
她目光四下掃視,眉頭微微蹙起,滿心疑惑:
「真是奇怪,飯菜確實都吃完了,餐桌上的碗筷也簡單歸置過,可怎麼連碗都沒洗?還有這桌子上怎麼擺著點燃過的蠟燭?」
餐桌上的燭火已經燃完,燭淚順著杯壁凝固下來,明晃晃地擺在客廳中央,怎麼看都透著古怪。
一旁的有希子抱著手臂,也是微微皺眉:
「難不成是關了燈吃燭光晚餐?吃到一半突然有急事出門了?」
這話一出,她自己先是頓住,眼底閃過瞭然的神色。
能讓小蘭特意準備燭光晚餐,還弄得這般隱秘,對象是誰,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妃英理聞言也是一愣,轉瞬便反應過來其中的門道。
她臉頰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當即又退回到玄關處。
有希子見狀,也掉頭跟在後面。
打開鞋櫃。
鞋櫃裡,一雙尺碼小巧、款式可愛的男式球鞋赫然擺在顯眼的位置。
妃英理無奈地扶了扶額,心頭又氣又好笑。
忽然又似乎想到了什麼,又皺起了眉毛。
等一下....剛才好像....
她連忙又快步返回客廳,將目光投向小蘭那扇緊閉的臥室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