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察覺到四方天地靈氣異變時,陳青陽已然看到面前水波震盪、幽藍泛出,心中明白這是鎮海崖老祖的手段。
她在這時候追上自己做什麼?
那道熟悉的身影從水波中鑽出,就停留在自己面前,陳青陽先行作揖行禮,「太虛宗陳青陽見過鎮海崖真君!」
這真君先不說話,只在凌空踏步,繞行陳青陽一圈,就如幾日前看意識魚兒那般。不過此時的魚兒並不在他身上,而是在數百里之外。
「明珠不會蒙塵,金子終究發光,像太魂經這樣的高明手段,最後都是會被人發揚光大的。」
「世間之事,皆有變數,修道之人,皆有轉機,唯有神魂悟性乃是天定,本來是怎麼樣子,將來都會是什麼樣子,世間再難有外力可更改。」
「這太魂經卻是一大例外,提升悟性,強大神魂,又修太陰之象,執掌萬物之玄機,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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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到此處,故作停頓,「看起來你就是利用這法門的神通,將我留在神像里的道法盡皆琢磨走了,我本是為了弟子們做考慮,不曾想卻得意了你這個外人!」
真君不像真君,就如村口所見普普通通的婦人,說話是絮絮叨叨,一口氣倒出不少。
陳青陽知道,將她放在天下所有真君當中,也是很了不得的那一種。他就親眼所見,這位真君揮手之際,便能將專修推演神通的逆命卜玄真君遮蔽在外。
陳青陽又再度道謝起來,態度比方才恭敬幾分,「能得法統,全是託了真君之福,也是有真君之大度,才有鎮海崖一宗上下皆行善緣,以如此胸襟求大道,何談大道不成!」
「哼!」真君冷哼一聲,不甚威嚴,就像是尋常老太對你生氣一般,「少說這些吹吹捧捧的話,你不就是擔心我攔在你面前,是為了追回法門,這東西可就是像潑出去的水,斷然沒有收回的理由。」
「再者說了,結善緣是成不了大道的,我看就遠不如那些將所有東西都抓在自己手中的人,他們才是真正的威震天下,慈悲為懷呀。」
這語氣里暗戳戳指向道魔兩宗,神色中也極盡嘲弄之意。陳青陽只想到她不是為此,頓時鬆了一口氣,「恕在下駑鈍,不知真君追上來所為何事?」
看得出來,她頗喜歡反駁別人,尤其是面對陳青陽時,都已經是第三下了,「呵呵,我看你就不駑鈍,你可精明得緊,說什麼凝真仙府,半步築基,隻字不提太虛宗魔宗之事,將我徒子徒孫上上下下一陣好騙!」
這陳青陽可就有些納悶了,她這麼眼巴巴的追上來,不會就是因為自己撒了謊,專程來教訓的吧。
「真君此言差矣,到貴宗為客,我是受貴宗邀請;所說謊言也是為了不將因果扯到貴宗身上,況且面對貴宗款待,我也贈上了丹藥,並且記下了這恩情。」
「說些謊話也是無奈之舉,原本所求也不是為了欺騙,對他們也並無任何的不利。」
陳青陽都已經預判到,他這麼說話一定會被真君所反駁了,「呵……我就說你不愚鈍吧,反而是牙尖嘴利,一個小小的築基一境鍊氣士,竟然能從聖宗之地受了逆命卜玄的算計後,還能逃出生天,厲害厲害!」
這不是誇讚,神色里可都是對陳青陽的嘲弄,誰叫她修為高呢,陳青陽也不敢反駁,就只是道:「不知真君追上我,要我做何事?」
直到這時候,這位鎮海崖老祖才變得正色起來,「和你做個交易,你替我處理一樁事情,我替你消除身上的那點氣息,這事情很公平,你覺得怎麼樣?」
能得她出手,陳青陽自然是高興的,尤其是在修行了這位真君的法門後,知道她對此道極其擅長;而去幽墟返魂仙宗還只是個念想計劃,到底能否實現,八字還沒有一撇呢。
「我修為低微,又身受重傷,所能做的事情不多,不知真君要讓我做什麼呢?」先將這話說在前頭,是告訴對方別太離譜,也是表明一種謙卑的態度。
只見真君又道:「心眼可真多,我能找你做,就覺得你應該可以做到,最多也就是冒點險而已,否則也不會來找你。」
陳青陽露出笑意來,「真君如此說那我便放心了,不知是什麼樣的事?」
「這事情我不便出手,海族也不便出手,只能找你這個外人。此去大海三千里,有一座島嶼,你去那裡找到一個叫龐觀止的妖修,他會告訴你具體做什麼,你答不答應?」
陳青陽又道:「難道真君就不能提前透露些風聲來嗎,我若是做不到搭上自己性命是小事,耽誤了真君的大事可就麻煩了!」
真君不再冷哼了,而是也笑起來,「舌頭真是伶俐,海族出了一個叛徒,我需要清理門戶,這叛徒身份特殊,海族自己不好出手,我也一樣,若找你們這樣的中間人,就不會傷了大家的情面。」
「這叛徒修為是生光二境,周圍還圍著不少徒子徒孫,合計有數百之眾,不過像他這麼高修為的絕無僅有,其他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海族,對你而言不在話下。」
聽到生光二境這四個字,陳青陽的第一反應是這位真君千里迢迢追上自己,就是為了與自己取樂,修為所差如此之多,就是他將這一生的運氣都用上,也都彌補不了半點。
「呵呵……真君說笑了,我實在是愛莫能助,若無其他的事情,我便告退了……將來,若是有將來的話,我一定會替真君去解決這個麻煩。」
只見鎮海崖老祖靜立不動,一副笑眯眯的樣子,這讓陳青陽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是做不到,可你認識的人能做得到,你只要拉上她不就行了?」
認識的人?
莫不是……雲辭竟然找到此處。
唉呀,自己真是愚蠢!
竟然將這一茬事給忘記了——雲辭在感應到自己出事之後,極有可能找到自己,後面再兜兜轉轉,也就很容易撞上鎮海崖老祖了。
「恕在下不能答應,我還是得向北去了!」因為陳青陽很清楚,一旦答應,那就是意味著拉著雲辭去冒險,他敢在魔宗膽大妄為,只是因為利益使然,雲辭何至於為他去冒這樣的險?
況且一境與二境之間的差距何其大,這位真君怎麼能提出這種要求?
現在知道她無事便好,大不了自己往北轉後再折回來找她,也不和這位真君糾纏太多。
「嘿嘿……你倒是鐵石心腸,竟然能有一位生光真人對你牽腸掛肚,不遠萬里來到此處。我看她也就是個少女心境,才百多歲的年紀而已,我這個人啊……」
她笑起來時,陳青陽頓感不妙。「我最是見不得負心漢,尤其是欺騙這種純真少女的負心漢,所以我得強制你去見她。」
伸出一隻手,在陳青陽面前慢慢地握成拳頭,天地之間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向他壓來,陳青陽竟是生不出半點抵抗之力,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禁錮住。
老祖拍拍手,像是對自己的傑作頗為滿意:「你就算是條滑不溜秋的魚游進大海,也得被我抓住。」
她輕輕踏出一步,陳青陽視線中的畫面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等到風勢平息,他已身處鎮海崖聖靈峰上空,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原來到了金丹真君這般境界,修為竟如此了得!
她再往下一丟,陳青陽便站在了聖靈大殿之外。殿內之人聽到動靜迎了出來,他最先看到的是凌霄真人,只見對方一邊盯著他,一邊回頭高喝:「金師叔,那位陳小友又回來了。」
這話音落罷之時,陳青陽便看到了身穿白色道袍,身負琉璃白玉長劍,頭上又以銀色寶蓮冠做裝飾的雲辭。
常說小別勝新婚,短短一月多未見,此時看到人時,心中的想念瞬間爆發,想要輕聲呼喚她的名字。可在看到那一雙透著「殺機」的眼神時,不由自主地又停頓下來,也就這麼立著不動了。
那金鴻煊一抬頭,就看見了自家師傅,立即朝上作揖拱手,「師傅,您老人家怎麼出來了?」
只見那真君道:「哼,當然是抓負心漢……我是老太婆子不假,可我也是個女子,生平最見不得就是負心之人,這小子要不是被我抓住,他聽到這女子找他,死活都還不願意回來呢!」
這句話落罷,真君揚長而去,這可就更讓陳青陽難堪,堂堂一位真君竟然也這麼無聊,看來活得太久也會閒出病來的。
金鴻煊看看陳青陽,又看看雲辭,神色略有些尷尬,「既然宣威真人要找的人在此,那心可以定下來,不如就在這裡先小住幾日,我鎮海崖也略盡地主之誼?」
不管事情過程如何,從結果來看,正是託了鎮海崖的福,她才找到了陳青陽,雲辭又朝著金鴻煊行禮感謝道:「今日我二人相聚,全虧金真人相助,為表感謝,特將這枚丹藥贈上。」
她也是大方,掏出來的竟是陳青陽準備給她的玄闕一炁破境丹,雖氣機不散,可上面的紫金之色,還是讓金鴻煊當時呆愣,「這竟然是仙品丹藥,而且還如此珍稀,這……舉手之勞而已,如此貴重之物怕是不妥!」
生光三境的真人,他如何瞧不出這丹藥對自己的修為境界大有裨益,不說是見過,就是這種丹方也是聞所未聞。
只見雲辭看一眼陳青陽,「對金真人來說是舉手之勞,可對我而言比性命都要重要,所以這一枚丹藥真算不了什麼,還請金真人莫要推辭!」
見她拳拳之心,金鴻煊也就將那枚丹藥接下,「那我就卻之不恭了,敢問這丹藥所為何名?」
雲辭道:「玄闕一炁破境,出自我太虛宗一位極厲害的丹師。」
如此一說,金鴻煊也就不再有好奇了,他轉頭望向衛凌霄,「他們二人相見必有話要敘,準備一處偏僻小院,安排暫住下來。」
「是,師叔。」
……
小院就在此峰山腰處,隱藏在蒼松翠綠之中,左右俱是無人,只有一條小小的台階路,連線上大道。
院中三間屋舍,可望山谷景致,亦能抬頭望見遠處群峰之連綿,落座於廳堂,四下不再有人,就只剩陳青陽與雲辭。
中間隔一張長案,外面風鳴鳥叫,屋子裡安靜的落針可聞。
雲辭神色清冷,目光只望著窗外一言不發,陳青陽知道她這是在等著自己開口。生光真人又如何,還不就是一位女子,面對女子凡事主動一些,嘴巴甜上一些,可比什麼都管用。
「唉!」神色鄭重,又帶著點憂思,先嘆一口長氣,就這難受的樣子,讓雲辭氣就消了不少。
「當我聽到那位深泓載滄真君呼喚我回來,是為了利用你時,我便一心想要離開。自己弄成這樣已經很難堪了,若是再將你也搭進去,我會更加難受,與你做道侶,可不是讓你給我處理麻煩事的……」
「誰料想到啊,這位真君竟是施展手段,將我拘拿過來,非要讓你我見面,促成這一樁事,這讓我心裡十分難受,又會將你置於險地!」
話說罷了,他偷偷觀察了雲辭一下,看到她面色舒緩不少,只是依舊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