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錢亮
周衍搖頭，開口，兩個字說得還算平穩，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剛剛那一瞬間，識海里的巨鍾幾乎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氣。
奇怪————
楚流水察覺到了。
指尖的觸感冰涼，這根本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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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楚流水抬頭，這才看清周衍的臉。
好像就突然變得格外沒有血色，近乎透明的慘白，嘴唇也泛著青。他站得很直，可那副樣子，仿佛下一秒就會碎掉。
楚流水心頭一緊，一種說不出的慌亂涌了上來。
「你怎麼了？！」
周衍抽回手，他自己也有點迷茫，所以下意識避開少女的碰觸。
走到石桌旁坐下，男生動作很慢，像是在盡力維持著身體的平衡。
「應該是修煉出了點岔子，到瓶頸了。」
他垂著眼，看著桌上的古籍，聲音聽不出什麼起伏。
「瓶頸？」楚流永不信，「往麼瓶頸會讓你唰的一下，變成這樣？」
「不用擔心，我有辦法解決。」
可周衍越是平靜，楚流水心裡就越是不安。
她還想再問，可看著周衍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在他對面坐下，雙手絞在一起。
「真的有辦法？」
「嗯。」
院子裡陷入了沉默。
楚流水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的少年很陌生。明明還是那張臉，那副身形，卻透著一股讓她心悸的脆弱感。
她很想做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下手。
最終，她站起身。
「那你————好好休息。」
她將桌上的古籍一本本疊好，放回原處。
「我先回去了。」
周衍沒有抬頭。
「嗯。」
楚流水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院子，直到那扇木門在她身後合上，周衍緊繃的脊背才驟然一松。
他猛地俯下身，劇烈地咳嗽起來。
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他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攤開手，一抹刺目的紅色。
突然，，這是怎麼了？
巨鐘的異動，帶來的反噬遠比他想像的要嚴重。那股上古洪荒的氣息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撕扯著他的經脈。
這根本不是瓶頸，是要命。
他靠在冰冷的石桌上，緩緩喘息，身體的控制權正在一點點流失。
必須儘快找到破局的辦法。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識海中，系統面板安靜地懸浮著。
一個名字，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錢亮。
那個師兄，仗著叔父是宗門長老，平日裡囂張跋扈，欺男霸女。
他來到這個模擬世界第一個想砍死的人。
周衍睜開眼，原本渙散的意志重新凝聚。
他站起身，走進屋內，照常行動。
夜色漸深。
周衍盤膝坐在床上，雙目緊閉，像往常一樣運轉著功法。
靈氣入體，卻如泥牛入海，瞬間就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吞噬，甚至讓體內的傷勢又加重
了幾分。
他停下修煉。
睜開眼，屋子裡一片漆黑。
今晚他沒有點燈。
窗外月光如水，灑下一地清輝。
周衍翻身下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整個人化作一道虛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里。
身形幾個起落，便避開了所有巡邏的弟子，輕鬆離開了玄天宗。
山下的凡人城鎮，永安城。
與山上的清冷不同，這裡的夜晚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周衍換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戴著一頂斗笠，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毫不起眼。
他徑直穿過幾條街巷，最終停在了一座三層高的華麗樓閣前。
「聽雨樓」。
永安城最大的銷金窟。
門口的兩個夥計正懶洋洋地靠著門框，看見周衍走過來，其中一個立刻上前。
「這位客官，不好意思，我們這兒————」
話沒說完，一錠銀子已經丟到了他懷裡。
夥計掂了掂分量，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
「客官～裡面請！！！」
周衍沒理他，壓了壓斗笠，徑直走了進去。
樓內靡靡之音不絕於耳，混雜著酒氣和脂粉氣，熏得人頭腦發昏。
舞女們穿著暴露的紗衣，在台上扭動著腰肢。台下的客人們摟著懷裡的姑娘，大聲地笑著，叫著，放浪形骸。
周衍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清茶。
他的目的很明確，只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就行。
二樓的雅間裡，錢亮正左擁右抱，喝得滿臉通紅。
「錢師兄，您再喝一杯嘛。」一個衣著暴露的女子嬌笑著，將酒杯遞到他嘴邊。
錢亮哈哈大笑，一口飲盡，順手就在那女子身上摸了一把。
「小美人，今天晚上，你就跟著本少爺了。」
「討厭啦，錢師兄。」
「哈哈哈哈！」
錢亮得意地笑著，又灌了一大口酒。
「跟你們說，前幾天本少爺看上了碧水閣的一個小妞，那叫一個水靈。可惜，被一個臭小子給攪和了。」
他對面坐著的一個跟班立刻附和道。
「什麼東西，也敢跟錢師兄您搶女人？下次見了他，非得打斷他的腿不可！」
「就是！」錢亮一拍桌子，「一個剛入門的小屁孩，也敢在本少爺面前囂張！等我突破了築基後期，第一個就拿他開刀！」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淫邪的笑。
「不過，碧水閣的沒弄到手，前兩天倒是讓我在山下抓了個小村姑，滋味————嘿嘿，還真不賴，而且那邊的井兒夠深啊，完事扔下去就行了，賊娘的省事。」
「錢師兄威武！」
「來來來，喝酒！」
雅間裡的污言穢語，一字不漏地傳進了樓下周衍的耳朵里。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冰涼。
又過了一會兒，雅間的門開了。
錢亮被兩個跟班攙扶著，醉醺醺地走了出來。
「走————去————去春風巷，老子今晚要————要大戰三百回合！」
兩個跟班一臉諂媚。
「好嘞，錢師兄您慢點。」
三人搖搖晃晃地走下樓梯，穿過喧鬧的大廳，從後門離開。
周衍放下茶杯，將幾枚銅錢壓在杯底，也站起身，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春風巷是永安城有名的煙花之地，巷子很深，也很暗。
錢亮推開兩個跟班，自己扶著牆，一邊走一邊吐。
「你們————你們兩個，滾蛋！別————別耽誤老子辦正事！」
「是是是，錢師兄，那我們就在巷子口等您。」
兩個跟班不敢違逆，連忙退了出去。
巷子裡，只剩下錢亮一個人。
他扶著牆，正準備往裡走，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錢亮酒喝多了，反應有些遲鈍。
「誰？」
他晃晃悠悠地轉過身。
一道灰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斗笠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
「你————你他媽是誰？」錢亮打了個酒嗝。
周衍沒有回答。
他抬起手，摘下了頭上的斗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