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聽到江舟的質疑，蘇衛國反而樂開了花，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他笑眯眯地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將全班的目光引向了角落的江舟，
「那就請江舟同學，來給咱們展開講講——哪裡不對？」
被眾人、包括剛剛下台的郭齊賀注視著，江舟倒也沒有什麼侷促感。
畢竟，這無關面子，更無關挑釁。
純粹是因為看著黑板上明顯的錯誤，不說出來，總感覺有點不得勁。
但對於班級其他人來說，那就不一樣了。
要知道，郭齊賀是誰？
無論是綜合水平還是單純的物理水平，在競賽班都是無可爭議的第一。
一開始，還只是沒人能在觀點衝突時贏過郭齊賀。
乃至於後來，已經基本不會出現質疑他的情況了。
畢竟，人家的水平擺在那，不服不行。
不過，有些人在聽到江舟的名字時，第一次將腦海中的印象和眼前這張臉關聯了起來。
是他啊……
那就不奇怪了。
前段時間，江舟那道立體幾何的解法，早就傳遍了高三理科班。
甚至連高二的尖子生，也基本都看過一遍。
畢竟是答案比標準答案更標準的人，也讓大家對他此刻的發言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期待。
郭齊賀依舊坐在那裡，臉上沒有尷尬，更沒有惱怒。
他只是微微皺起眉頭，目光重新投向了黑板。
開始快速地在腦海中復盤自己的推導。
沒有計算錯誤。
沒有邏輯錯誤。
……沒有錯誤。
郭齊賀放下了手，眼神也恢復了絕對的自信。
他不認為自己會錯，即便對方是那個江舟。
在全班屏息凝神的注視下，江舟站起身，平靜地說道，
「其實，郭同學的推導過程，應該算是正確的。」
眾人一愣。
褲子都……不對，是筆記本都打開了，你就給大傢伙說這個？
「但是，」
江舟話鋒一轉，目光直接看向了講台上的蘇衛國，
「我覺得，這道題本身，出得有問題。」
「或者說……這個條件下，這個方程組的解，在物理意義上是不存在的。」
……？
別提其他同學了。
就連蘇衛國都愣了一下，原本看戲的表情也瞬間僵在臉上。
好小子。
我以為你是要挑戰郭齊賀，結果是沖我來的？
「理由呢？」
郭齊賀轉過身，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面對質疑，江舟不慌不忙。
為了更好地回應爭議，他開啟了【數學視界】。
有了確切數據的支撐，錯誤也愈發明顯。
這個模型，他上周六在蘇老辦公室就已經了如指掌了。
即便現在被蘇衛國添加了額外的條件，他分析起來依舊是熱刀切黃油一般絲滑——
「很簡單。郭同學剛才引入微積分處理時，默認了活塞在運動過程中始終保持平衡態，所以使用了壓強平衡公式。」
「但是，如果我們把題干中的初始壓強參數代入微分方程的二階導數……」
江舟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
「會發現，在T=0.5s的時刻，活塞的加速度就會趨向於無窮大。」
「換句話說——活塞早就炸了，根本不可能維持到題目中問的T=1s時的狀態。」
寂靜。
全班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所有人，包括郭齊賀在內，聽過這番話，都目光呆滯地看著那個一臉平靜的少年。
下一秒。
郭齊賀猛地轉回身，抓起筆在草稿紙上演算起什麼來。
五秒鐘後。
「啪嗒——」
他拋下了筆。
郭齊賀深吸一口氣，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震動。
「……」
講台上。
蘇衛國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
從錯愕，到困惑，再到恍然大悟，最後變成了難以抑制的狂喜。
「啪、啪、啪。」
他帶頭鼓起了掌。
掌聲在安靜的教室里顯得格外響亮。
「好！太好了！」
蘇衛國第一次當眾流露出如此激動的表情，甚至連鬍子晃悠了起來。
「我教了這麼多年競賽，終於遇到了能直接指著我的鼻子說『題目出錯了』的學生！」
「沒錯！這道題是我改編的時候，為了增加難度調整的參數，確實忽略了極限狀態下的合理性。」
「江舟同學說得對——這道題，無解！」
隨著蘇衛國的一錘定音。
全班同學也回過神來，隨之便是一陣手忙腳亂的翻頁聲。
還愣著幹什麼啊？記呀！
蘇衛國則快步走到教室後門，掏出手機，對著錯誤板書拍了張照。
然後，他沖江舟招了招手：
「江舟，跟老師來一趟辦公室。」
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李嘉豪用胳膊肘懟了懟前桌的羅磊，悄聲說道：
「磊子，你有沒有聽過那句話——面刺寡人之過者，處極刑……」
「蘇老師看似開心，沒準內心早就破防掉小珍珠了。他把舟哥叫去辦公室，會不會是為了殺人滅口……」
羅磊推了推眼鏡，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有道理。他走之前估計還會在班裡放置C4，誰讓咱們都是目擊者呢。」
「……」
李嘉豪、羅磊：ε=ε=ヾ(;ﾟдﾟ)/
————
「江舟啊，是不是不太適應競賽班的授課模式？」
蘇衛國坐在椅子上，語氣溫和，
「我看你一整晚都沒怎麼說話，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啊。」
「沒有，蘇老師。」
江舟也如實回答道，
「只是目前討論的內容有點超前，我基礎不夠，還在惡補，插不上嘴。」
蘇衛國聽完，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不驕不躁，這是好事。老師相信你，按照自己的節奏來就好。」
「對了——」
說到這，蘇衛國話鋒一轉，笑眯眯地轉身拉開了抽屜。
在江舟警惕的目光中，他又緩緩掏出了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A4紙。
「？」
江舟嘴角一抽。
這動作似曾相識啊。
然而，蘇衛國把紙遞給他，說的卻是：
「這是老師為了複賽剛編……咳，剛出的幾道附加題。」
老頭子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
「你拿回去，幫老師審審。看看有沒有像今天這種不合理的漏洞，省得我老頭子教個競賽班還教到身敗名裂了。」
江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