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弒親 下
天空上，伊蒙德收回目光，看向雷妮絲。
「瓦格哈爾。」
身下的巨龍動了。
她不再管敘拉克斯和洛瑟恩的纏鬥，徑直朝梅麗亞斯撲去。
梅麗亞斯拼命想飛，可它的右翼廢了，飛不起來。
它只能用左爪拼命抓撓，用嘴拼命撕咬，可瓦格哈爾太大了。
太大了。
瓦格哈爾的體形是它的兩倍還多。
她的爪子比梅麗亞斯的頭還大。
她的嘴能一口咬斷梅麗亞斯的脖子。
可梅麗亞斯沒有逃。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
她只能拼。
用命拼。
瓦格哈爾撲下來，一口咬向梅麗亞斯的脖子。
梅麗亞斯猛地扭頭，瓦格哈爾的牙齒擦著它的脖子過去，咬在了它的肩膀上。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
鮮血噴涌。
梅麗亞斯慘叫，可它沒有退縮，它反口咬向瓦格哈爾的脖子。
兩條龍在天空中糾纏在一起。
它們的爪子互相抓著，互相撕扯。
它們的牙齒互相咬著，互相啃噬。鮮血像雨一樣往下灑，分不清是誰的。
閃電照亮它們的剪影。
那是兩頭巨龍在搏命。
瓦格哈爾的爪子抓在梅麗亞斯的腹部，抓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梅麗亞斯的內臟幾乎要流出來，可她還在咬。
梅麗亞斯的爪子抓在瓦格哈爾的臉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瓦格哈爾的眼睛差點被它抓瞎，痛得它拼命甩頭。
它們撕咬著，翻滾著，從高空打到低空，又從低空打到高空。
暴雨澆在它們身上，澆在它們流出的血上，把血沖得到處都是。
龍石島地上的人們仰著頭，看著天空。
那些躲在龍堡廢墟里、龍穴里、角落裡的人，全都探出腦袋，看著那場慘烈至極的龍戰。
「七神啊——」
有人喃喃道。
閃電一次又一次地照亮天空。
每一次光亮里，都能看見那兩條糾纏在一起的龍。
猩紅色和灰綠色。
她們撕咬著，翻滾著，交纏墜落。
一聲巨響。
兩條龍失去平衡，朝龍堡的廢墟撞去。
轟！！！
黑石崩塌，煙塵騰起。
龍堡的那座最高塔樓被撞塌了半邊，碎石和瓦片像雨點一樣砸下來。
那塔樓本來就已經搖搖欲墜，這一撞徹底把它撞塌了。
煙塵中，梅麗亞斯先沖了出來。
它渾身是血，右翼耷拉著，左翼拼命扇動。它的眼睛裡有瘋狂的光，那是垂死之龍的光。
她已經不在乎自己會不會死了，她只想在死之前，把雷妮絲帶出險地。
瓦格哈爾緊隨其後，從廢墟里衝出來。
它的身上也多了幾道傷口，一些鱗片被撕開，鮮血淋漓。
可她的速度沒有慢多少，她太大了，這點傷對它來說不算什麼。
梅麗亞斯拼命往上飛，想拉開距離。
可她飛不快了。
她飛得太慢了。
紅女王時不時回頭看著瓦格哈爾。
瓦格哈爾開始追上來。
就在這時！
一道黑色的影子從側面衝過來。
洛瑟恩。
他已經甩開了敘拉克斯，撲向梅麗亞斯。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
一口咬住梅麗亞斯的右後腿。
接著，在空中猛地死亡翻滾，借著那旋轉的力量，然後他猛地一甩頭。
咔嚓。
梅麗亞斯的右後腿被硬生生咬斷，從天上掉下去。
「不！！！」
紅女王身上的雷妮絲吼聲撕心裂肺。
梅麗亞斯慘叫，左後腿拼命蹬向洛瑟恩的頭。
一腳，兩腳，三腳洛瑟恩的龍頭被蹬得血肉模糊。
洛瑟恩吃痛，鬆開了嘴，往後退去。
可梅麗亞斯已經不行了。
她剛剛右翼廢了一半，現在失去了右後腿，渾身是血。
她在空中，搖搖欲墜。
雷妮絲趴在它背上，淚流滿面。
「老姑娘——老姑娘——」
梅麗亞斯回頭看了雷妮絲一眼。
那雙金黃色的眼睛裡，有太多太多的東西。
那是告別。
雷妮絲抱著她的脖子，把臉貼在它溫熱的鱗片上。
「老姑娘——謝謝你——謝謝你陪了我這麼多年——」
那怕要死了，梅麗亞斯也發出一聲低低的呼嚕，那是她高興時的聲音。
瓦格哈爾撲上來。
一口咬住梅麗亞斯的脖子。
而梅麗亞斯也咬住了瓦格哈爾的脖子，用盡最後的力氣，牙齒嵌進瓦格哈爾粗大的脖頸里，鮮血從齒縫間湧出。
瓦格哈爾痛得渾身發抖。
她咬著梅麗亞斯的脖子，整個龍的身子旋轉，一扭。
咔嚓。
梅麗亞斯的龍頭被一口咬斷了。
瓦格哈爾鬆開嘴，那顆龍頭從天上掉下去。
雷妮絲趴在無頭的龍屍上，從天上墜落。
她沒有叫。
沒有喊。
只是閉上了眼睛。
梅麗亞斯死了，她也不想獨活了。
耳邊是風聲，是雨聲，是瓦格哈爾的吼聲。
然後。
轟！！！！
無頭的龍屍砸在龍堡的廢墟上，揚起一片煙塵。
雷妮絲從龍背上摔下來，摔在碎石堆里。
她的腿斷了。她的肋骨斷了。她的臉上全是血。
雷妮絲咳著血，睜開眼睛。
她看見了不遠處那顆龍頭。
那顆龍頭滾在不遠處的廢墟里，眼睛還睜著。
金黃色的瞳孔已經失去了焦距，可那裡面似乎還殘留著什麼。
「老姑娘————」
她的嘴唇動了動。
「不！」
雷妮拉的吼聲響徹天際。
天空上，她趴在敘拉克斯背上，看著遠處那具無頭的龍屍，淚水混著雨水往下流。
「姑姑——姑姑——」
沒有人回答。
只有暴雨傾瀉。
雷妮拉想衝過去。
可不能。
洛瑟恩還在旁邊盯著它，隨時準備撲上來。
雷妮拉抱著敘拉克斯的脖子，渾身發顫。
無冕女王。
一輩子沒有戴上王冠，可她的驕傲，比任何王冠都重。
現在她死了。
死在伊蒙德手裡。
死在龍石島上。
天空上，伊蒙德神情複雜，收回了看向墜落處的目光，看向不遠處的雷妮拉。
「瓦格哈爾！」
巨龍轉過身，朝敘拉克斯撲去。
雷妮拉渾身一顫。
「敘拉克斯，快跑！」
黃色的母龍拼命扇動翅膀，朝東的方向飛去。
可她飛得不夠快，旁邊那受傷的黑龍洛瑟恩已經升到了高空上。
雷妮拉知道，那狡猾的黑龍下一次出現，很可能就是致命一擊。
瓦格哈爾不緊不慢從後方飛翔。
「我還不能死！」雷妮拉的吼聲裡帶著絕望。
她想起了小傑、小路、小喬、小伊耿、小韋賽里斯——
戴蒙你在哪裡？
伊蒙德沒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她，像盯著一個死人。
就在這時候。
一聲龍吼從側面傳來。
血紅色的。
科拉克休。
血蟲。
伊蒙德回頭。
戴蒙。
終於來了。
可丞了，來的太晚了。
戴仁沉默不語，他的龍，此刻不夠快，那是左翼上有傷，那是被陽炎咬的。
伊仁德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來得好。」
他正要命令瓦篇哈爾轉身迎戰，忽然。
洛瑟恩發出一聲警告的咆哮。
伊仁德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
東部的天空，一道銀色的影子正在破而出。
銀翼。
莎拉的龍。
它的身後，還有一條勉強飛行的青銅巨龍。
沃米索爾。
青銅之怒。
伊仁德沉默了。
銀翼的狀態很好，飛得很快。
沃米索爾雖然飛得勉強，但還能飛。
如果它們追上來，配合戴仁——
他低頭看了看瓦篇哈爾。
瓦篇哈爾渾身是傷。脖子被梅麗亞斯咬出幾道深深的傷口，鮮血還在流。
腹采的鱗片被撕開好幾處，血肉模糊。
它的右眼上方也被抓了一道，龍血糊住了半部臉。
她已經很累了，打了這麼久，流了這麼血。
她能再打一場嗎？
能。
她還能打。
可如果再對上銀翼甩沃米索爾，再加上血蟲——
洛瑟恩也受了傷。
他的頭被梅麗亞斯蹬得血肉模糊，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另一隻眼睛也充血了。
它飛的時候有點歪，平衡出了問題。它還能飛，還能打，但狀態也不好。
伊仁德嘆息一聲。
「走。」
瓦篇哈爾轉過身，朝西部飛去。
洛瑟恩緊隨其後戴仁騎在科拉克休背上，看著那兩條遠去的龍影，憤怒得渾身發抖。
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梅麗亞斯的屍體。
他看見了雷妮絲摔在廢墟里。
他看見了自己的妻子被追殺得狼狽逃竄。
而兇手就在眼前。
他想追上去。
可科拉克休龍翼受傷了，飛不快。
陽炎那一咬，傷了它的左翼。
它每扇動一次翅膀，傷口就撕裂一次，鮮血就流一次。
它拼命想追，可追不上。
「操！」戴仁吼道，「操！」
他猛地回頭，看向銀翼上的莎拉。
「追上去！」他吼道，「給我追上去！」
莎拉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那兩條遠去的龍影，又看了看戴蒙。
她想起了龍石島那一戰。
想起了伊仁德是怎麼殺了瓦羅斯，怎麼殺了米拉克斯，怎麼一個人面對五個龍騎士還贏了。
她想起了那些從天而降的鮮血，那些慘叫聲，那些被龍焰燒成焦炭的屍體。
她打了個寒顫。
「我——我——」
「追上去！」戴仁又吼道。
莎拉一咬牙，催動銀翼往前飛。
可她飛得不快不慢。
不是銀翼飛不快，是她不敢飛快。
她有意放慢了速度。
戴仁看著她的背影，眯起了眼睛，憤怒漸漸變成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個私生子，想保存實力？
還是害怕？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科拉克休沒有受傷，如果銀翼肯追上去，如果沃米索爾能一起戰鬥。
再加上敘拉克斯。
他們有四條龍，受創的瓦篇哈爾洛瑟恩只有兩條，他們贏不了。
可現在——
他只能看著那兩條龍影些來些遠，最後消失在烏里。
「操。」戴仁低罵了一句，看向前方那明顯不想拼命的莎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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