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弒親 上
在夜幕降臨之時，龍石島的上空開始聚集烏雲。
那不是普通的雲。
是那種從海上壓過來的、黑得像墨汁一樣的暴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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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變得又急又冷，吹得城堡上的黑黨四分旗幟獵獵作響。
龍堡守軍們抬頭看天，心裡都在罵娘。
這種鬼天氣，連老鼠都知道躲在洞裡，偏偏他們就得站在城牆上挨澆。
然後閃電來了。
第一道閃電劈下來的時候，龍堡的守軍們還在吃晚飯。
那道光太亮了，亮得刺眼，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第二道閃電劈下來的時候，他們已經看見了那頭龍。
瓦格哈爾。
如今最大的龍，正從雲層里鑽出來。
它的翅膀展開能遮住半個城堡，每一次扇動都帶起一陣狂風，吹得城牆上的士兵站都站不穩。
那龍瞳的眼睛裡閃著暴虐的光芒，像兩團鬼火，從烏雲中冷冷地俯視著下面的城堡。
而它的背上，騎著一個人。
伊蒙德。
銀髮在狂風中飛舞。
「敵襲！敵襲！」
哨兵的喊聲剛出口，就被雷聲淹沒了。
瓦格哈爾已經俯衝下來。
她不是來噴火的，至少不是先噴火。
它是來撞的。
龐然大物的身軀直接撞向龍堡的主塔。
那是整座城堡最高的建築，數百年來屹立不倒，見證過無數個坦格利安的誕生和死亡。
現在它倒了。
面對巨力，耐火的黑石開始崩裂，塔樓轟然倒塌。
石塊、木樑、瓦片像雨點一樣砸下來，下面的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埋了進去。
灰塵騰起幾十丈高，混著暴雨往下澆。
「七神在上————」
一個城牆上，僥倖躲過一劫的士兵癱坐在地上，看著眼前的一切，整個人都傻了。
這是龍石島的標誌，也是坦格利安的族堡。
現在它正在被摧毀。
伊蒙德騎在龍背上，銀髮在狂風中飛舞。
「雷妮拉！」
他的聲音壓過了雨聲還有雷聲。
「雷妮拉！！」
沒有人回答。
只有暴雨開始傾瀉瓦格哈爾落在廢墟上，巨大的爪子踩碎了剩下的石牆。
那些石頭在它的腳下就像泥捏的一樣，一踩就碎。伊蒙德從龍背上跳下來，走進還在冒煙的臥室廢墟。
他踢開一具屍體，看了看。
下面是一具被壓扁的屍體，不是雷妮拉。
他又踢開一塊，又是一具不是。
他走過一間又一間被摧毀的房間，踢開一具又一具屍體。
有士兵，有僕從，有侍女。有的被壓死，有的被砸死。
他們的臉扭曲著，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伊蒙德在找。
找那個銀髮的姐姐。
找那個戴著王冠的女人。
找那個他該殺的女人。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
「雷妮拉！」
他的吼聲在龍堡里迴蕩。
天空中，那閃電照亮他的臉。
那張臉上，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瘋狂的執著。
她必須在這裡。
她只能在這裡。
她不在臥室，就在大廳，不在大廳，就在。
他猛然看向龍堡下方。
龍穴。
他抬頭看向瓦格哈爾，瓦格哈爾也低頭看向伊蒙德，輕輕道。
」Dracarys。
「」
瓦格哈爾吸氣，然後吐氣，張開嘴。
不是一道，是洪流。
它灌進被摧毀的龍堡廢墟，灌進每一個房間，每一條走廊，每一個還有人藏著的地方。
火焰，順著縫隙往裡鑽，鑽進地下室，鑽進酒窖，鑽進每一個能藏人的角落。
慘叫聲響起。
不是幾聲，是一片。
那些藏在廢墟里的士兵、僕從、侍女，被綠色的火焰吞沒。
有人渾身著火跑出來，跑幾步就倒在地上，燒成一團焦炭。有人連跑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火焰燒死在原地。
有人試圖用被子、用水、用一切能用的東西滅火，可那是龍焰，不是普通的火。
它能把石頭燒化，能把鋼鐵燒熔，何況是人？
火焰在廢墟里肆虐了幾分鐘。
幾分鐘鍾後，綠色的火焰終於熄滅。
瓦格哈爾有些疲憊了。
龍堡廢墟里再沒有一聲慘叫。
一百多人？
還是兩百多人？
沒人能數清。
只知道火焰熄滅後，廢墟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香味。
那是肉燒焦的味道。
伊蒙德站在廢墟上，任由暴雨澆在身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此刻，龍穴內，雷妮拉緊緊牽著小伊耿的手。
年幼的小伊耿，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有些茫然看著母親。
小韋賽里斯被一個全身顫抖的侍女抱著。
頭頂傳來轟隆隆的巨響，碎石從頭頂，天花板上簌簌往下掉。
整個龍穴都在顫抖，仿佛隨時都會塌下來。
「陛下！」
身邊的侍女驚慌地拉住她，「陛下，不能出去！」
雷妮拉甩開她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然後她停住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她聽見了。
那些慘叫聲。
從頭頂傳來的、被火焰活活燒死的人的慘叫聲。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
她聽不出有多少。
她只知道，那些都是她的人。
都是因為效忠她，才守在這座城堡里的人。
「陛下——」侍女的聲音在發抖，「他在找你——他在找你——」
雷妮拉沒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裡，一隻手扶著隆起的肚子，一隻手撐著石壁，聽著那些慘叫漸漸消失。
一聲。
又一聲。
又一聲。
然後——
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那個雜種殺了他們————」雷妮拉喃喃道，「他殺了所有人————」
「陛下！」另一個侍從跑過來，滿臉驚恐，「上面是瓦格哈爾！」
「是弒親者伊蒙德！他在上面！他在找您！」
雷妮拉轉過頭，平靜看著他。
「我知道。」
侍從愣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找我。」
「讓他找。」
她轉過身，看向身後。
敘拉克斯。
巨大的黃色母龍伏在地上，不安地低吼著。
她的身邊，是幾枚剛產下不久的龍蛋，灰的、橙的、綠的。
敘拉克斯已經感覺到了危險，感覺到了上面那頭龐然大物的殺氣，可主人不讓她動。
雷妮拉走過來，輕輕撫摸著敘拉克斯的脖頸。
「沒事。」她輕聲說，「沒事的。」
敘拉克斯用頭蹭了蹭她，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她想用這種方式告訴雷妮拉。
別怕，我在。
可雷妮拉知道，有事。
伊蒙德來了。
來殺她了。
她本來應該在臥室里，那是她每天這個時候待的地方。
吃過晚飯，她會回臥室休息，看看書，或者發發呆，等著戴蒙回來。
但今天，她想來看看敘拉克斯。
想為肚子裡的孩子選一枚龍蛋。
就是這一念之差，救了她一命。
如果她在臥室——
她不敢想下去。
頭頂又傳來一聲巨響，然後是瓦格哈爾的吼聲。
那聲音太近了，近得仿佛就在頭頂，近得連敘拉克斯都緊張地抬起頭，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他又殺了不少人。」雷妮拉悲哀道。
侍女的臉慘白：「那——那您——」
「如果我在那裡，」雷妮拉嘆息道，「現在已經死了。」
伊蒙德站在龍堡上面的廢墟，任由暴雨澆在身上。
銀髮貼在臉上，遮住了半邊臉。
露出來的那隻眼睛裡，是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光。
她不在。
她不在臥室，不在大廳，不在任何她該在的地方。
那她在哪？
他抬起頭，看著旁邊那座巨大的石門。
那就是在龍穴了——
唯一可能的地方。
瓦格哈爾感覺到了主人的想法，低吼一聲，轉過頭看向那座石門。
「瓦格哈爾。」
伊蒙德重新爬上了瓦格哈爾。
「去龍穴。」
瓦格哈爾展開翅膀。
伊蒙德忽然抬起頭。
閃電照亮天空。
在那道刺目的白光里，一道猩紅色的影子正從烏黑的雲層里俯衝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