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鴉棲堡 5
此時，天空之上，伊耿二世騎在陽炎背上，看著下面那片燃燒的戰場，心跳得像擂鼓。
他看見了那兩條龍。
梅麗亞斯，猩紅色，比陽炎大。
科拉克休，血黑色，比陽炎大。
伊耿第一次見科拉克休，還是小時候，那時叔叔還騎著來君臨。
伊耿二世內心嘆息了一聲，他從來都不想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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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被母親阿莉森，被外祖父奧托，被弟弟伊蒙德一路推著向前走。
他從來沒有傷害親人的想法。
他也理解父親韋賽里斯一世那種痛苦。
但母親阿莉森一直說，父親韋賽里斯是個軟弱的人。
也許自己，也是這樣吧——
他想起了小傑，小路——
他有些後悔。
自己不該與他們霸凌取笑伊蒙德，也許這一切，不會變成這樣吧？
那時候他覺得那條龍真漂亮，血紅色的鱗片，像燃燒的寶石。
現在他不覺得漂亮了。
現在他覺得那是一條怪物。
可我弟弟呢？
伊蒙德你在哪？
伊耿相信伊蒙德一定隱藏在某個地方，等著給黑黨龍騎士，致命一擊。
「上，陽炎！」他大吼道，「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陽炎回頭深望了他一眼。
那雙金黃色的眼睛裡，有太多太多的東西。
陽炎知道自己打不過那兩條龍。
那怕是一對一——
但如果主人伊耿吩咐，他也會拼盡全力。
哪怕死。
陽炎俯衝了下去。
天空上，雷妮絲抬頭看著那條金色的龍，有些愣住了。
「是伊耿？他怎麼來了？」
戴蒙騎著科拉克休從另一邊繞過來，與她並排懸停。
「不知道。」戴蒙喊道，「但他既然來了，就別讓他走了。」
雷妮絲看著他。
戴蒙的紫色眼眸閃爍著複雜的光。
他想起了哥哥韋賽里斯。
親自，動手殺他的孩子——
「他可是你侄子。」雷妮絲說。
「所以呢？他不是你侄子嗎？」
雷妮絲沉默了一下。
她搖了搖頭，大聲道。
「我下不了手，終究我們是親人——」
戴蒙看著她，搖了搖頭，嗤之以鼻道：「那就讓我來背吧。」
戴蒙心裡清楚，現在已經到了不死不休，雙方已經流血。
黑黨必須有人，來做這種弒親之人。
弒親？本來就是這些偽神的規矩。
他是坦格利安！
祖先來自瓦雷利亞。
一個真正的坦格利安。
從來不會相信這些偽神。
只會相信自己的龍。
除非一方徹底認輸，但他可是戴蒙·坦格利安！
他怎麼可能向那小子認輸？！
雷妮拉可能會，但他絕不會。
戴蒙情願把自己幼子小伊耿，小韋賽里斯拿去餵龍。
也絕不會讓自己這兩個幼子餘生都活在陰影之中。
他急切想要一戰殺了伊蒙德，這小子成長太快了，讓他感到害怕。
坦格利安，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怪物？
那怕最後，同歸於盡也行——
他頓了頓，提醒道：「小心瓦格哈爾。」
「前不久那黑龍還在這片空域，可能隱藏著。」
雷妮絲點頭：「不要與他糾纏，小心被瓦格哈爾偷襲。」
戴蒙不置可否。
瓦格哈爾老了，體形又太大。
只要他們的龍不陷入搏鬥，瓦格哈爾就沒有機會接近。
兩條龍同時動了。
梅麗亞斯從左邊包抄，科拉克休從右邊夾擊。
它們配合默契，像一對搭檔。
陽炎在空中猛地轉身，堪堪躲過梅麗亞斯的第一道龍焰。
伊耿有些心慌，他不解弟弟伊蒙德，為什麼還沒出現。
「向南快跑！陽炎！」伊耿忍不住大喊。
伊耿二世可不怕丟人，他可不想陽炎死在這裡。
身下陽炎，聽到主人的大喊，身體明顯加速，在天空如同璀璨的黃金一樣，一人一龍開始向南逃竄。
可速度極快的科拉克休的第二道龍焰已經來了，擦著陽炎的左翼掠過，燒焦了幾片金色的鱗片。
陽炎發出一聲怒吼。
伊耿死死抓著龍鞍，心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太快了。
這兩條龍太快了。
他根本很難反應。
該死！該死！！
伊蒙德，你人呢！！
伊耿欲哭無淚，早知道是這樣，自己就不御駕親征了。
該死的學士！還有那該死的主教！
這兩個狗東西！
勸他御駕親征！
他如果能活著回去，要拔了他們的舌頭！
又是一道龍焰，這次是梅麗亞斯的，正面襲來。
陽炎拼命往上拉升，龍焰擦著它的肚子過去，熱浪灼得已經避開的伊耿二世臉頰發痛。
「伊蒙德！伊蒙德！你人呢！」伊耿慌張地向高空大喊。
陽炎回頭噴出一道火焰，可梅麗亞斯早就躲開了。
科拉克休從側面撲過來，巨大的爪子猛地抓向陽炎的腹部。
陽炎拼命躲，可沒躲開。
血光迸濺。
金色的鱗片被撕裂，鮮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像瀑布一樣往下灑。
地上，正在逃跑的士兵們忽然感覺頭頂一熱。
滾燙的龍血澆下來。
「啊！」
地上，被龍血淋到的人慘叫起來。
那龍血像硫酸一樣灼燒皮膚，有人捂著臉在地上打滾，有人拼命脫衣服，有人直接被活活被這硫酸一樣的血燒死。
天上，陽炎發出一聲哀嚎。
伊耿的眼睛紅了。
「陽炎！
39
金色的巨龍扭過頭，看著他。
那雙金黃色的眼睛裡，有痛苦，有恐懼。
陽炎知道自己逃不了。
在這樣逃跑，只怕自己主人也會死去。
此刻只有，一種拼死一搏的決心。
它猛地轉過身，朝科拉克休撞過去。
兩條龍在空中扭打在一起。
紅女王上的，雷妮絲皺了皺眉，他不知道該如何插手，怕誤傷戴蒙。
陽炎比科拉克休小一圈，力量也不如它。
可陽炎瘋了。
真的瘋了。
它不管不顧地撕咬、抓撓，用盡一切辦法往科拉克休身上招呼。
戴蒙看見陽炎還有膽子回頭搏鬥的陽炎，有些惱羞成怒，罵道：「瘋了？」
而身下，那「血蟲」科拉克修明顯享受這種龍斗的快感，發出興奮的嘶吼。
陽炎面對那血蟲那兇狠的一爪，他不在避開，而是一口咬了上去。
「吼！！！」
陽炎發出慘痛的龍嚎！
陽炎的左眼被血蟲那爪子弄瞎了！
「不！！！」伊耿二世痛苦看著自己受傷的陽炎。
但科拉克休的鱗片被咬下一塊，鮮血湧出來，它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一爪子薅在陽炎的肚子上。
又是血。
更多的血。
陽炎慘叫著，可它沒有鬆口。
它的牙齒死死咬著科拉克休的左翼，拼命撕扯，像是要把那條翅膀咬下來。
科拉克休痛得渾身發抖，一爪子又一爪子地往陽炎肚子上抓。
每一爪都帶下一塊肉，每一爪都濺出一蓬血。
兩條龍在空中瘋狂地翻滾、撕咬、抓撓，鮮血像雨一樣灑落。
科拉克休的爪子再次抓向陽炎的腹部，這一次直接抓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陽炎的內臟幾乎要流出來，可它還是不鬆口。
它的牙齒嵌在科拉克休的翅膀里，越咬越深。
科拉克休痛得發狂，用另一隻爪子拼命拍打陽炎的腦袋。
一下，兩下，三下！
陽炎的頭被拍得血肉模糊，可它就是不鬆口。
「陽炎！」
伊耿趴在龍背上，死死抱著陽炎的脖頸，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感覺到陽炎的身體在顫抖。
他感覺到陽炎的力氣在流失。
可陽炎就是不鬆口。
陽炎扭頭看了伊耿一眼。
那一眼，伊耿一輩子都忘不了。
這是他的龍——
生來就不同凡響——
就像他一樣——
有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對著他炫耀噴火。
有他們一起飛過君臨上空時，它在雲層里翻跟頭的得意。
有龍石島上空，重傷的他，拼死撞向灰影時的堅決。
還有現在，他重傷快不行了，卻還在拼命保護主人的執著。
「陽炎——」
伊耿把臉貼在它溫熱的鱗片上。
陽炎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那是它高興時的聲音。
然後它鬆開了科拉克休的翅膀。
不是不想咬了。
是實在咬不動了。
它的身體開始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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