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雲羅城
前方，是星羅帝國的東方。
星羅帝國的西半部，那些海濱小城，他這幾個月里已經逛了個遍。如今該去看看東邊了。
接下來的日子，李天的遊歷方式徹底變了。
以前是騎著小黑，現在是帶著小黑跑。
每天清晨，天剛蒙蒙亮，他就爬起來，他沒有像以前一樣一次服下一整塊萬年鯨膠然後開始修煉，而是從魂導器里取出一塊萬年鯨膠，切下一小塊，然後加熱吞服。
鯨膠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從喉嚨一路向下，散入四肢百骸。那股熱流不烈，卻綿長，像是被陽光曬透的海水，一層一層地沖刷著他的身體。
開始跑。
沿著官道，穿過田野，翻過山崗，一路向東。小黑馬被他拴上韁繩，跟在身後小跑。
開始還好，跑了兩個多時辰後，小黑馬開始喘粗氣，腳步越來越慢。
李天回頭看了一眼，忽然冒出個念頭。他停下，走過去，一把抱起小黑馬。
小黑馬瞪大眼睛，四條腿在空中亂蹬，發出驚恐的嘶鳴。
「別動。」李天說，「帶你跑。」
他把小黑馬扛在肩上，繼續跑。
小黑馬從驚恐變成懵逼，從懵逼變成無奈，最後乾脆放棄了掙扎，像一條死狗一樣掛在李天肩上，任由他扛著狂奔。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扛著一匹馬的人從眼前掠過。
李天不在乎。
他只感覺到鯨膠的藥力在體內瘋狂涌動，每跑一步，那股熱流就沖刷一遍他的肌肉、
骨骼、經脈。累是真累，但那種「在變強」的感覺，也是真的清晰。
跑到魂力耗盡，跑到雙腿發軟，跑到再也邁不動一步，他才停下來。
找一處安全的地方，盤膝坐下，從魂導器里取出一塊金屬，開始修煉。
第五魂技運轉，長槍貼緊金屬，那股熟悉的暖流從金屬中湧出，被槍身一點一點吞噬。這個過程同樣消耗魂力，消耗得比跑步還快。
魂力耗盡，他開始冥想修煉。
周而復始。
白天，跑。扛著馬跑，不扛馬也跑，跑到魂力耗盡。夜晚，吸收金屬，吸收完金屬就冥想修煉。每天，他都在「耗盡」和「恢復」之間循環，每一次循環，都能感覺到自己比之前強了一點點。
那些用完的金屬，他沒有扔掉。
每一塊失去光澤的廢料，他都會找個地方埋起來。有時候埋在路邊的大樹下，有時候埋在某個山坡的向陽處，有時候埋在河邊的石頭下。
這是他走過的見證。
兩個月後，他的魂力也從五十四級提升到了五十五級。
同時他到達了一座經濟之城。這是一座完全不同於庚辛城的城市。
沒有叮噹作響的鐵錘聲，沒有瀰漫的煤煙味，取而代之的是繁華的街市、川流不息的人流、琳琅滿目的商鋪。
街道兩旁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招牌，賣什麼的都有，從食物到藥材，從綢緞到珠寶，應有盡有。
這就是雲羅城。星羅帝國東部一座主城級別的城市。
城中最顯眼的建築除了城主府，便是一座高級魂師學院—雲羅高級魂師學院。
李天記得這名字，武魂城總決賽，星羅帝國的十五支隊伍里，有這支學院。
當時他看過這一場，雲羅學院只有一名魂宗，其餘都是魂尊。第一輪抽到雷霆學院，直接被玉天心帶著隊友給淘汰出局。
這座城市最開始的名聲，不是靠商業，而是靠礦。
城外的山區有豐富的金屬礦藏，幾百年來，雲羅城就是靠著這些礦發展起來的。如今雖然商業成了主業，但金屬交易的比重依然不小。
李天進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一家最大的酒店，要了間房，把小黑馬拴進後院，然後出門打聽消息。
「金屬？貴客您算來對地方了。」酒店老闆一聽這個，眼睛都亮了，「城東有一條街，全是賣金屬的，從最普通的鐵錠到最稀有的星辰鋼，應有盡有。您要什麼，去那兒准沒錯。」
李天謝過掌柜，直奔城東。
那條街確實熱鬧。
大大小小的金屬鋪子一家挨著一家，門口堆著各色金屬錠，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李天一家一家逛過去，一家一家問過去。
銀類金屬。
這是他的目標。
第一天，收穫不大。只有幾家鋪子有少量的天靈銀和月光銀，價格還偏高。他沒有急著買，只是問了價，記下店鋪位置，繼續逛。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他在雲羅城待了近一個月。
這一個月，他幾乎把整條街的每一家鋪子都逛熟了。那些掌柜的從最初的陌生，到後來的熟悉，再到最後的「您又來啦」，態度越來越熱情，給他的價格也越來越公道。
收穫也不少。
天靈銀，收了一千多斤。月光銀，收了八百多斤。深海沉銀，收了七八十斤。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銀類金屬，零零散散也收了幾十斤。
最讓他驚喜的，是有一家小鋪子的掌柜，從庫房裡翻出一塊積灰多年的星紋隕銀。那掌柜的不知道這東西的價值，以為就是普通的銀類金屬，開價兩千。
李天二話不說，掏錢。
那塊星紋隕銀，在庚辛城，至少能賣一萬。
意外之喜，不止這一件。
還有一次，他逛到一家專門收購廢料的鋪子，在角落裡發現一堆亂七八糟的金屬碎塊。
他蹲下來翻了翻，翻出幾塊月光銀的邊角料，還有一小塊星月耀銀，拇指大。
「這些，怎麼賣？」
鋪子老闆膘了一眼，懶洋洋地說：「這種高級廢料，也是按斤稱，一斤十個金魂幣。」
李天把那幾塊挑出來，連同一些其他看著順眼的碎塊，稱了稱，總共十斤多，付了一百個金魂幣。
那塊星月耀銀，在庚辛城，至少值三千。
這一個月下來，有一件事，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他想找個金屬礦脈，鑽進去修煉。
長槍吸收金屬，必須貼近金屬本身。如果能在礦脈里，周圍全是金屬，那吸收的效率會高多少？他不知道，但他很想試試。
但他也知道，這不現實。
礦脈里的礦石，不是單純的金屬。那些礦石里混雜著大量的石質、土質、雜質，金屬的含量可能只有百分之幾。他需要把礦石一塊一塊敲碎，把金屬挑出來，才能讓長槍吸收。
太慢了，慢到他寧願在城裡買現成的金屬。
離開雲羅城，繼續向東，來到了東臨城。
星羅帝國最東端的城市，也是整個斗羅大陸第二大的海濱城市，僅次於天斗帝國的瀚海城。
李天扛著小黑馬，沿著官道跑了整整一個月，才終於看見那座城市的輪廓。
遠遠的，他就感覺到了不同。
那座城市的城牆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座海濱城市都高，都厚。城門口站著兩隊全副武裝的守衛，甲冑鮮明，自光銳利，仔細盤查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李天牽著馬，隨著人流慢慢往前走。輪到他時，守衛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揮揮手讓他過去了。
他的行李都在魂導器里，身上只有一個酒葫蘆，沒什麼好查的。
走進城門，眼前豁然開朗。
主街寬闊筆直，兩側店鋪林立，人來人往，比雲羅城還要熱鬧幾分。遠處隱約能看見港口的桅杆，密密麻麻，像一片沒有葉子的樹林。
但李天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這些。
是斗魂場。
就在城門不遠處，一座巨大的圓形建築巍然矗立，比周圍的建築高出不止一頭。那是斗魂場的標誌性穹頂，他在索托城見過，在天斗城見過，在星羅城也見過。
但這座斗魂場，和他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座都不一樣。
它的外牆上，有三分之一是透明的。
不是窗戶，是整片整片的水晶牆壁，透過水晶能看見裡面一不是乾燥的擂台，而是水。大片的、深藍色的、波光粼粼的水。
李天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腳走了進去。
斗魂場內部比他想像的更大。
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水池，直徑至少一百米，水深目測超過八米。水池周圍是一圈圈的看台，此刻坐了六七成的人，正盯著水池中央，時不時爆發出歡呼聲。
李天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看向水池。
水池裡正有兩名魂師在戰鬥。
他們的武魂都是海洋生物。一個是某種魚，身形在水裡快得像一道影子：另一個是蟹，身上覆蓋著厚重的甲殼，在水底一步一步向前推進。
兩人的魂環在水下閃爍著奇異的光芒，魂技展開時，整池水都在翻湧。
李天看得很認真。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目睹海魂師的戰鬥。和陸地魂師完全不同。
他們的移動方式不同，不是「跑」，是「游」。水的阻力比空氣大得多，但他們在水裡遊動的速度，比許多敏攻系魂師在陸地上的速度還快。
他們的攻擊方式也不同，魂技帶著水的流動，一拳打出去，拳風裹著水浪，威力倍增。
防禦時，水本身就是最好的緩衝，很多在陸地上足以重傷的攻擊，在水裡只能讓他們後退幾步。
還有那些武魂本身，魚類的靈敏、蟹類的厚重、貝類的防禦、某些兇猛海獸的攻擊力————每一種都讓李天大開眼界。
他連著看了好幾場，直到天色漸暗，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第二天，他開始辦正事，購買鯨膠。
東臨城是星羅最大的海城，這裡的鯨膠，應該比之前那些小城多得多。
不出所料，他只在城裡逛了三天，就收到了五塊萬年鯨膠。品相都還不錯，有兩塊甚至接近兩萬年。價格也不貴，最貴的一塊才五千五。
但他打聽到的最重要的一條消息，不是這些。
是有一塊鯨膠，超過八萬年。
李天聽到這個數字時，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手裡最好的鯨膠，是那塊四萬年的。四萬年和八萬年，差距不只是一倍那麼簡單。
那種級別的鯨膠，已經不能用珍貴來形容了，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那塊鯨膠在一個海魂師家族手裡，那個家族的武魂是虎紋鯨，是頂級武魂，戰鬥力極強。
這個家族姓海，如今的家主叫海天龍，八十二級魂斗羅，是家族的最強者。另外一位魂聖，是他的弟弟海天動。
家族經營著港口的好幾處碼頭，還有幾家大商鋪，與武魂殿關係非常好。要不是星羅帝國為了穩住這個納稅大城的安穩，也同樣安排了一位魂斗羅，海家絕對不止這一點資產。
然後李天就開始更深程度的打聽。得知海家在十八年前只有三位魂聖。
但他在十八年前幫助海天龍獵取第八魂環。那一次，船隊浩浩蕩蕩的出發，還帶著武魂殿的幫手。
最後三位魂聖只回來了一位魂斗羅和一位魂聖，也在那一次海家帶回了這塊八萬年的鯨膠。而且獵殺的還是一頭八萬年的虎紋鯨。
李天聽完這些消息，沉默了很久。
八萬年。
他知道這東西意味著什麼。如果能得到它，他的身體強度、魂力底蘊，都能再上一個台階。甚至可能幫他衝破某個瓶頸，達到之前不敢想的境界。
但怎麼得到？
這個家族太強了，而且和武魂殿有關係。
他想了很久，最後決定，先不急，慢慢打聽，慢慢找機會。
窗外，隱約能聽見海浪的聲音。
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港口那密密麻麻的槍桿，和更遠處那片無邊無際的深藍。
八萬年。
他想起了西臨城第一次看見海時的那種震撼。和此刻的心情，有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