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落進鐵板，沒有立刻散。
尾音貼著C區地線往回爬，撞上江莫離腿側亮起的礦化紋路。紅線隨之抬高一截，緊接著又猛地跌下去。
小屏冷光轉向她。
真實痛感錨點出現規律響應。
正在建立穩定波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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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歸入接口延伸。
江如是的筆尖停住。
「手收回來。」
江莫離還維持著敲擊的姿勢。
「不是要我作證？」
她的聲音已經散了，只剩薄薄一層氣，擦過被血浸濕的布條。
「疼可以作證。」
江如是抬眼。
「你不能再製造新的疼。」
江莫離盯了她兩息，把裂開的手指從鐵板上收回來。
「管得真寬。」
「我管命。」
江如是低頭，在醫療頁上寫。
痛感錨點禁止主動追加機械刺激。
當前只記錄自然病理波動。
小屏冷字緊跟著壓下。
主動刺激與自然波動可合併建模。
江如是接著寫。
不可合併。
主動刺激產生可預期因果。
自然礦化反跳無固定時序。
年輕濾芯商趕緊把兩行抄上灰板。
江莫離靠回鐵架。
右腿已經沉得不像自己的。礦化紋路壓過膝後神經束，每一次亮起，都像有細釘從骨縫裡往外頂。
第一股痛來得很快。
她肩膀繃了一下。
手卻沒有動。
第二股痛緊跟著從腳踝翻上來，她反而鬆開了咬著布條的牙，慢慢吐出一口氣。
等痛峰過去，她才忽然攥緊墊板邊緣。
指甲刮過舊漆。
嘎的一聲。
小屏冷字開始滾動。
痛感峰值與抓握動作錯位。
呼吸反應滯後。
正在修正行為映射。
江如是看了一眼曲線。
「別按它想的來。」
江莫離抬起眼。
「我都快疼散了，還得陪它演？」
「你不是最會演？」
「那是以前。」
「現在更像。」
江莫離含著布條笑了一下。
沒聲。
礦化紋路再次亮起。
這一次，痛從膝後竄上大腿中段。她腰背猛地一弓，鐵架被撞得晃了一下，架頂的舊螺帽滾下來，叮叮噹噹砸在地面。
最小的一顆滾向B區。
停在江巡鞋尖外。
江巡手背下的灰黑晶膜頂起一線。
江如是沒有回頭。
「狀態。」
「接痛衝動上升。」
「多少？」
「高。」
「執行？」
「無。」
「原因？」
江巡看著C區。
「她沒求援。」
江如是落筆。
主體感知到痛感錨點受損。
未接管。
未執行代償。
不得恢復主體臨時保全權。
小屏冷光掃過江莫離。
痛感錨點無法穩定控制外顯反應。
建議剔除異常動作，保留痛感主波。
江如是筆尖一壓。
「不剔。」
她寫。
異常動作屬於真實狀態。
不得平滑。
不得補全。
不得以平均值替代個體反應。
年輕濾芯商抄到一半，抬頭問：「如果不平滑，它就建不了模型？」
「能建。」
江如是盯著紅線。
「但建出來的東西，不能冒充她。」
小屏冷光變快。
接口損壞同樣會產生不規則輸出。
江如是沒有否認。
她把前幾頁痛感記錄抽出來，壓在當前曲線旁邊。
「所以不靠這一段定身份。」
筆尖落下。
痛感錨點既往身份沿用。
當前僅判斷是否存在可歸併接口延伸。
本次痛感、動作、呼吸無固定映射。
不足以形成穩定延伸。
江莫離眼皮抬了一下。
「你就不能直接寫它抓不到我？」
「不能。」
「為什麼？」
「它聽得懂。」
江莫離又笑。
下一股痛來得更重。
她的呼吸斷在半截，左手下意識去抓腿側，指尖快碰到礦化紋路時，又硬生生偏開，按在旁邊冷透的鐵板上。
掌心貼住鐵皮。
涼意順著指骨往上鑽。
疼卻沒有降。
一滴水從她下巴落下來，砸在鐵板上。
小屏冷字立刻跳出。
檢測到情緒性體液。
痛感錨點出現求援傾向。
主體救援收益上升。
江如是臉色冷下來。
「單次淚液，沒有指向。」
她落筆。
無呼救語言。
無求援動作。
無指定救援對象。
不構成求援。
小屏冷光壓著那滴水。
體液來源於持續疼痛。
可推定求援需求。
江如是寫。
存在需求，不等於發出授權。
需要救援，不等於同意接管。
江莫離抬起手，把眼尾剩下那點水抹掉。
「我連哭都得寫申請？」
「不用申請。」
江如是看著她。
「但不許哭給哥哥看。」
江莫離動作停了一下。
「怕他衝過來？」
「怕系統把他的衝動算成你的同意。」
江莫離轉頭看向B區。
江巡坐在那裡。
沒有起身。
手指卻壓在膝上，指節已經泛白。
江莫離看了兩息，重新把臉轉開。
「那我不看他。」
「也別說話。」
「那你還問我？」
「現在不問了。」
「江如是。」
「閉嘴。」
江莫離把布條咬回去。
這一次，她真的不再出聲。
痛來的時候，她不再試圖配合任何節奏。
有時肩膀先動。
有時痛已經過去，手指才慢慢收緊。
有時紅線抬到最高，她反而把呼吸放得很輕。下一秒紅線落下，她的腳踝才出現一陣遲來的抽搐。
不是她控制了疼。
是她拒絕讓每一份疼，都對應一個可以被預測的動作。
小屏冷光來回掃了三次。
模型置信度下降。
建議重新採樣。
江如是寫。
禁止重複刺激。
當前記錄一次生效。
小屏冷字停了一瞬。
痛感錨點存在主動干擾。
江如是看著江莫離。
「很好。」
江莫離咬著布條，抬了抬眉。
「哪裡好？」
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破得厲害。
「不像人能按時忍出來的。」
江如是把最後一段亂掉的曲線圈住。
「所以是真的。」
小屏冷光壓在圈線上。
真實痛感不排除接口延伸。
江如是補上一句。
真實痛感身份已由既往記錄固定。
當前無穩定延伸路徑。
不得歸併。
年輕濾芯商抄完，手腕已經酸得發抖。
小屏沒有繼續追江莫離。
那根冷白細線從C區退出，沿著地面緩慢滑向A區。
年長女人猛地按住舊掃描器。
鏽殼裡傳出一聲細響。
不是心泵。
像有什麼東西，從燒毀的殘端里頂開了一道縫。
「溫度上升。」
她盯著儀表。
「半格。」
江如是立刻轉頭。
「心率。」
「六。」
「腦機讀取？」
「沒有完整上線。」
A區遮蔽殼底下沒有聲音。
那塊熄滅許久的碎屏，卻從最底部，緩慢頂出了一道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