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什麼叫被金龍收養長大的紅龍？
灼熱谷的確名副其實。
即使站在谷口，也能感受到一股持續不斷的熱浪從谷內湧出，空氣在高溫下微微扭曲。
谷地呈不規則的碗狀，方圓數百米內寸草不生，裸露的岩體呈現出被長期烘烤後特有的暗紅色與焦黑色。
地表隨處可見龜裂的紋路，縫隙中偶爾能看到暗紅色的微光閃爍，那是地下火脈能量泄露的痕跡。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硫磺與臭氧混合的刺鼻氣味。
這裡的地表溫度，至少在五十攝氏度以上。
「就是這裡。」
安娜擦了擦額頭的汗，她的小臉被熱浪熏得通紅。
「村里人從來不敢深入，只在最外圍採過一些耐熱的藥草。」
秦恩眯起眼睛，【警覺】專長全力運轉，感知如同細膩的蛛網向谷內延伸。
除了熱浪涌動的聲音和岩石偶爾因熱脹冷縮發出的輕微啪聲，谷地深處一片死寂。
但正是這種過分的寂靜，反而透著一種被強大存在占據後萬物屏息的壓迫感。
秦恩低聲道：「我們分開偵察，保持距離，注意隱蔽。」
「莉娜，你和我從左側岩壁陰影走。巴頓大叔，安娜，你們從右側那片巨石區觀察。
注意地面溫度，避開明顯發亮或者有裂紋的區域，小心地下蒸汽。
四人分成兩組，悄無聲息地潛入灼熱谷。
與此同時，谷地最深處，一處背靠陡峭岩壁的半開放式石窟內。
凱蘭卓思·瑪萊斯特瑞克斯·印格羅卡斯提密齊里安·後面一長串，簡稱為「齊里安」的紅龍，正攤開他日漸雄偉的四肢，以一種近乎慵懶的姿勢，趴在一堆勉強算是「財寶」的墊材上，睡得龍涎都快從嘴角滴到身下的「床鋪」了。
他是一條體長接近七米的紅龍，正處於「少年龍」生命階段。
全身覆蓋的鱗甲是深沉而華麗的暗紅色，邊緣隱隱流動著熔金般的光澤，在周圍高熱環境的持續烘烤下，每一片鱗都仿佛活了過來，內里蘊含著灼熱的能量。
他的頭顱骨相繼承了紅龍一族經典的威嚴與兇猛輪廓，吻部線條鋒利，特角初具峰嶸。
但此刻，這張本該令百獸戰慄的臉上，卻因深度睡眠而呈現出一種近乎滑稽的鬆弛。
他的下頜毫無形象地擱在交疊的前爪上，鼻孔隨著悠長的呼吸，規律地噴出兩縷帶著閃爍火星的硫磺煙柱，尾巴尖則無意識地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打著身下的「收藏品」。
不過他那「床鋪」著實有些寒酸，主要構成是十幾塊從谷地各處扒拉來赤鐵礦和少量黃鐵礦，以及幾片他路過某個山澗時覺得閃閃發亮而撿回來的大塊雲母。
而這些，目前就是這條「小龍」全部的「寶藏」了。
雖然每次趴下時，礦石硌得他鱗片發癢，雲母片也遠沒有養父母洞穴里那些真正金幣和寶石堆起來柔軟舒適，但齊里安總會昂起頭，用養父赫利俄斯教導的「積極心理暗示法」安慰自己。
「這只是創業初期！所有偉大的帝國都是從小本經營開始的！等我統治了這片地區，自然會有源源不斷的貢品！」
而此刻，他正在做一個自認為充滿了「紅龍式邪惡智慧」的美夢。
夢裡，他不再是那個躲在偏僻山谷里，連個像樣財寶都沒有的落魄少年龍。
他成了一條雄偉的青少年龍，翼展遮天蔽日，威嚴地盤踞在一座用金銀珠寶和精美藝術品堆砌成的山頂王座上。
王座下方，黑壓壓地跪著一片————呃，穿著整潔亞麻布衣服，臉上帶著滿足笑容的人類村民？
「聽著，我的————呃，子民們！」
夢中的齊里安努力挺起胸膛，試圖讓自己的聲音像養父教訓他時那樣充滿權威感，但又下意識地摻入了一點養母勸導他時的「溫和」。
「從今日拂曉第一縷陽光照射到村口磨坊的風車開始，本人，你們偉大、公正且絕對強大的保護者與統治者，將施行全新的《領地稅法修訂案》！」
他故意停頓，模仿著在養父書房某本歷史書中看到的某個著名暴君的演講姿態。
「每年，你們所有生產經營活動產生的淨收入。注意！是扣除種子、農具損耗、必要口糧等合理成本後的部分，其中的五分之二，必須作為對你們領主我的忠誠奉獻，按時足額的上繳！」
他瞪大熔金色的豎瞳，掃視下方，期待看到恐懼絕望，或者至少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下方的村民們發出了一陣————歡呼？
不對，紅龍統治下的賤民不應該恐懼顫抖嗎？
我記得老爹不是說那些貴族都收什麼什一稅的，我這都翻幾倍了，他們怎麼還這麼開心？
齊里安甩了甩腦袋，一定是跟養父母住太久了，夢境都受到了污染。
他趕緊補充，試圖營造恐怖氛圍：「誰敢偷漏稅款，我就————我就罰他去清理公共排水渠！連續清理一個月！」
村民們面面相覷，然後歡呼聲更大了？
還有人在喊「感謝英明的領主！」
「終於要有公共排水渠了！」
齊里安在睡夢中煩躁地噴出一口更濃的煙。
這統治幻想怎麼跟自己從龍族傳承記憶和養父母書房裡某些歷史書看到的不太一樣？
這和傳承記憶里的不一樣啊！
你們不應該是害怕的跪在地上，然後對我極盡所能的讚美，然後歌頌我這個偉大的暴君嗎？
「唉————」
睡夢中的齊里安嘆了口氣，尾巴拍打的力道重了些，幾塊雲母片被掃飛出去。
算了，不想了。
反正等自己再長大些，力量更強了，自然就知道怎麼當一個「合格」的紅龍暴君了。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足夠多的亮晶晶東西把巢穴填滿，然後讓這附近的生物明白誰才是老大。
他調整了一下睡姿，把鼻子埋進前爪相對柔軟些的鱗隙里，繼續在夢境中完善他的「邪惡大業」。
下一步要敦促「子民」修繕水利，提高農田產量，擴大稅基。
勘探併合理開發領地內的礦產，多挖一些亮晶晶的礦石給自己。
還要組建一支用於維持治安，調解糾紛和督促稅收的「領地衛隊」——.
夢境紛亂而充滿細節，甚至包括了如何設計稅票格式的苦惱。
少年紅龍齊里安，幸福的在美夢中苦惱著。
而我們這隻愛做夢的紅龍齊里安，出身其實相當「高貴」。
他母親是一條在北方某個活火山區域頗有名氣的強大紅龍，血統純正，戰鬥力彪悍，劫掠成性。
齊里安還是一枚蛋時，就被母親視為又一個能繼承她野心與力量的優秀後代。
可惜龍生無常，齊里安的龍生，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
他那位強悍的母親在一次針對某個富庶丘陵地帶領主金庫的劫掠中，踢到了鐵板，那位「柔弱」的領主，實際上是條釣魚執法的金龍變化而成的。
一場惡戰之後，紅龍母親負傷遠遁，臨走前捲走了巢穴里所有能帶走的財寶，唯獨「遺漏」了當時尚未孵化的齊里安。
於是，破殼而出的齊里安，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紅龍母親猙獰而威嚴的頭顱，而是兩條金光閃閃，眼神里充滿了「撿到寶了」和「這可憐小傢伙」複雜情緒的金龍夫婦。
接下來的日子，齊里安過上了色彩龍中，極其罕見的「父母雙全」的生活。
他的養父母赫利俄斯與溫妮莎，是一對年長強大且因漫長的生命而無法再擁有自己後代的傳奇金龍。
別意外，其實金屬龍是會收養色彩龍和寶石龍什麼的，他們還很熱衷於通過家庭的溫暖，讓色彩龍轉化陣營，成為一條守序善良的龍類。
這種行為，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總得來說.
「總得試試嘛。」
而我們的齊里安，對於自己被金龍收養是怎麼看的呢？
「還是老子運氣好，這種好事都能被我撞上！」
沒錯，被金屬龍收養，對於色彩龍來說，基本上都算是好事。
因為相比色彩龍父母的放養式教育，心情好給吃點好的，心情不好就揍一頓的日子，金屬龍可太擬人了。
齊里安每天有精心準備營養均衡的烤全牛或魔法礦脈精華，有專門的僕從負責打理他的鱗甲，清潔他的巢穴。
還有浩瀚的圖書館和養父耐心的親自教導，內容從大陸通史、龍族譜系、魔法原理到哲學思辨、藝術鑑賞————無所不包。
除了每天必須聽養父母念叨「善良是力量之源」、「謙遜是美德」、「守護弱小是偉大龍族的責任」，以及被逼著學習那些讓他龍頭大的知識外，齊里安的小日子過得堪稱奢華安逸，成為了一條衣來伸爪，飯來張口的幸福小龍。
那麼，幸福的齊里安為何要逃離呢？
表面原因，是他那紅龍骨子裡日益膨脹的「驕傲」與「獨立渴望」在作祟。
他覺得自己長大了，是一條高貴的紅龍，理應統治————啊不，是為禍一方，建立不朽霸業，整天被兩條金龍管著，聽他們嘮叨「要做條好龍」，實在太憋屈了！
深層原因嘛————養父母開始認真考慮送他去「善良龍族友誼學院」深造，那是一所由金屬龍和寶石龍聯合創辦的，旨在「引導年輕龍類走向正途」的著名學府，這所位於奔放之野的學校，讓齊里安感到「龍生危機」。
他聽說那裡的課程比養父教的還枯燥，規矩更多，還有可能被安排去給蓋丁天族當「戰鬥夥伴」或給精靈當「森林防火巡查員」！
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也就是是養父母受邀去參加老朋友的千年壽宴，齊里安偷偷溜出了那個溫暖舒適但讓他感覺「英雄無用武之地」的家。
他憑著從養父書房地圖上記下的信息，朝著大陸北方這片據說有古老火脈殘留，人煙相對稀少，適合「白手起家」的邊境區域，連續飛了幾天幾夜。
「等我在這裡站穩腳跟，建立起強大的邪惡帝國，讓養父養母刮目相看！」
此刻，躺在灼熱谷火脈能量最濃郁處的齊里安，在睡夢中咂了咂嘴，一縷混合著夢話的硫磺煙從他齒縫溢出：「————嗯————排水系統要挖深一點————稅收帳本要用防火羊皮紙————」
就在這時，他熔金色的豎瞳猛地睜開了一絲縫隙。
某種屬於陌生智慧生物的氣息，混合在灼熱的硫磺風裡，飄進了他的鼻腔。
闖入者？
齊里安的眼睛倏然完全睜開，睡意瞬間消散，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冰冷銳利重新回到瞳仁深處。
他龐大的身軀依舊保持著趴臥的姿勢，沒有一絲顫動，但所有的感官已如同最精密的雷達般悄然啟動，鎖定了氣息傳來的方向。
他的尾巴尖，停止了無意識的拍打，悄無聲息地貼伏在滾燙的岩石上，仿佛一塊沒有生命的暗紅色巨石。
谷內依舊熱浪翻滾，死寂無聲。
齊里安熔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聚焦在遠處岩壁陰影中幾個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
細微移動的黑點上。
他的鼻腔噴出一縷熾熱的氣流。
「看來————」
一個帶著岩漿涌動般質感的低沉聲音，從齊里安的喉嚨中響起：「我的子民」————
或者第一批覲見者」，比我預想的，來得要早一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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