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我不吃鹿肉
卡斯不喜歡這種宴會的氛圍,他曾以為會對南方的文明世界心生好感,至少比悲慟山脈那旮旯角落好許多。
但這種感覺很虛假,他已適應腳下土地時刻在迴蕩有靈動物的呼喚,頭頂飄過的浮雲里虛幻的歌聲。
那片土地殘酷貧瘠,卻毫無掩飾將神秘展現在凡人眼中,那是凡人與萬靈共存的原始之所。
他坐在金碧輝煌的城堡里,聆聽腳下磚石縫隙滲透出凡人交頭接耳的密謀,僕人與侍從的粗重喘息,一雙雙陰險狡詐的眼睛——————
僕人們將酒水、食物一盤盤有序端上,香料芬芳的氣味縈繞在宴會廳中,伯爵精明之處在於沒有按照羅薩斯繁瑣的禮節,在菜品擺滿餐桌前,自行先切開一塊鹿肉品鑑起來。
在伯爵的招呼中,眾人品鑑著在廚師精湛手藝下軟爛滑膩,以香草烤制,配以黑松露和西蘭花的佳肴。
他舉著酒杯,清澈的瓊漿在燈光中晃出芳香,邀請對坐的蠻子:「請試試來自青島的葡萄酒,離開羅薩斯,你無法在任何地方享受到這醇厚的甜香,還有鹿肉,肯定會讓你忘了旅途中的奔波勞累,這是諸神賜予凡人的美食。」
卡斯的面前,擺著以銀盤盛放的鹿排,濃郁醬汁在紅潤的鹿肉表面流淌,半切的排骨只需輕輕一掰,往嘴裡一放,外焦里嫩的芬芳足以讓人香迷糊。
蠻子左右觀察,安娜舉著酒杯輕抿酒水,對眼前的佳肴毫無興趣。
伊西多宛若癱瘓一般,雙眼出神看著天花板的明亮吊燈,仔細分析其中蘊含的圖形美感。
馬魯斯嘴角咧起,手在銀質刀叉輕輕撫摸,眼裡寫滿了期待和戲謔。
他再次看向剛剛入席的博納爾,發現這位自稱為雄鹿的騎士,手邊已增添了幾根肋骨0
蠻子的手慢慢伸向鹿排,在伯爵的盛情邀請中,一團火焰從掌心落下。
火焰將鹿排點燃,將銀質餐盤融化成液體,只剩一道烙在長桌上的殘渣。
他站起身,展開雙手,表情里沒有憤怒,而是歡笑:「所以我們尊敬的伯爵閣下,在招待客人的時候,居然忘了詢問客人對什麼忌口————
我真告訴你這件事,我」
薩滿抽出婊子克星,劍刃扎入長桌,鹿角神的目光直視不知敬畏的南佬。
拜澤在聽聞卡斯選擇以鹿角神之尊容作為配重器後,以最為虔誠與謹慎的態度,猶如打造一尊獻給諸神的雕像般,用髮絲粗的磨刀一點點在精金上雕琢。
劍柄末端看似粗糙的白骨鹿頭劍柄,仔細觀察會發現表面烙印著無數古老的瑞什曼咒語,這是一柄造型為長劍的神靈雕像。
狂獵的蹄聲,在鹿頭劍柄閃爍的猩紅目光中漸漸迴響,卡斯內心壓抑的憤怒,在見到擺上的鹿肉後徹底爆發,他才不在乎南佬是否知道扎格威爾禁食鹿肉的傳統。
他只見到一個拿著氏族名號招搖撞騙的南佬,享受著血統帶來的力量,卻完全不懂什麼是敬畏。
祖宗把氏族交到我的手裡————
伯爵在蹄聲如實質踐踏在城堡時,用力一拍長桌,讓驚訝於薩滿可怖意志中的眾人醒來,八字鬍劇烈顫動,不容置疑命令在旁等候的侍從。
他抬起頭,凝視卡斯,以及劍柄上雙眸閃爍紅光的鹿角神雕像,語氣變得生硬滿是威嚴:「卡斯,我們敬畏瑞什曼人,但這裡是我們的家園,你母親一直在惦記馬利克帶走的次子,我不想讓她在見到孩子的時候,還要顧慮羅薩斯與瑞什曼的複雜歷史。」
「把鹿肉拿走,三十分鐘內,把主菜端上來!」
伯爵一擺手,讓人把長桌上還在燃燒發出惡臭的火焰弄走,他一轉剛才和藹的口吻,語氣嚴肅:「你選擇做客人,我會容忍你在城堡里的蠻橫之舉,但離開呢?這是羅薩斯的腹地。」
卡斯眯起眼睛,觀察伯爵的舉動,他似乎對這位利用博納爾獲取影響力的伯爵有所誤解:「好吧,你尊敬我,我也會尊敬你————或者說,其實我們有一些共同話題可聊,羅伊伯爵。」
「當然,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聊的,刀劍是迫不得已的選擇。」伯爵揮揮手,讓女僕將酒水給卡斯重新倒上,又回到剛才和藹的語氣,似乎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卡斯,請容許我如此稱呼你,蘭沙在聽到你還活著的消息後,一直希望你能回到身邊,但你是個瑞什曼人。」
「沒錯,瑞什曼人————」
「但她是你的母親,這與瑞什曼人的身份並不衝突,我相信博納爾會高興雙胞胎兄弟的重逢,我的兩個孩子也想聽聽遠方世界之極的故事。」伯爵一笑,雙手合十極為坦蕩說道:「乃至是我,也會高興於能通過赫爾部落的渠道,與蘭諾克公爵取得更深的聯繫,我們都知道橡樹部落與藍狐的關係很密切,你們替他打贏了許多根本不可能勝利的戰爭,讓公爵閣下在皇帝的宮庭中越發顯赫。」
這又是個語言陷阱,分割身份與出身,自己是薩滿不假,但只要認了蘭沙作為母親,就意味著與南方多了一條聯繫。
但這聯繫,有意義嗎?卡斯不這麼認為,他對馬利克沒什麼感情,只因諸位先祖的嘮叨和逗比,對氏族抱有極強的責任感。
「作為薩滿,我已獻身給諸神與萬靈,待下一代氏族之子出現,我就會將氏族的重任交付於她。」
「她?」
安娜忽然側過頭,語氣莫名:「你是指塞涅婭?」
「和你無關,巫師。」卡斯面無表情迴避這個問題,繼續解釋薩滿的重任:「我來到南方的目地,是給馬利克還債,他欠了蘭沙夫人一筆難以償還的債務,而博納爾似乎也對馬利克心懷桎梏,咱們敞開來談吧,羅伊伯爵。
你想從扎格威爾氏族手裡得到什麼?作為庇護馬利克長子二十年的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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