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風吟崖。
楚狂人盤膝坐於一塊玄冰之上,雙目緊閉,周身氣息似有還無,與這亘古冰原幾乎融為一體。
距離他揮出那「劈天一劍」、引動金色劍氣已過去七日。
他緩緩抬起右手,並指如劍,對著前方呼嘯的萬年雪霧,輕輕一划。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璀璨奪目的劍光。
但就在他指尖所向的十丈範圍內,呼嘯的罡風與飄飛的雪粒,都瞬間凝固了。
南宮春水站在不遠處另一塊凸出的岩石上,雙手抱胸,默默看著。
他臉上的神情,從一開始的審視、驚訝,到後來的凝重、讚嘆。
再到此刻,已然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仰望。
沒錯,仰望。
想他南宮春水,縱橫江湖一百八十餘載,見過多少驚才絕艷之輩?
便是他自己,也是公認的絕世之資。
可眼前這青衫小子,其進步速度,已然完全顛覆了他對「天才」二字的認知。
下一瞬,楚狂人五指一握。
「咔嚓……」
一陣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響起。
那片被凝固的十丈空間,如同鏡面般出現無數裂痕,隨即無聲無息地坍塌、湮滅。
「成了。」
楚狂人收手,輕聲自語。
七天。
僅僅七天。
那繁複玄奧的天凝劍法真意,已被他盡數消化、吸收。
並開始與自身那狂傲不羈、定義當下的「今朝風流」劍心,發生著奇妙的融合。
與此同時,他體內《萬道心門》自行運轉,九重天門已全部洞開。
海量的天地靈氣無需刻意引導,便如百川歸海般湧入他的四肢百骸,化為最精純的「萬道真元」。
這股真元浩如煙海,深不可測,比之先前修煉《無雙訣》時,精純度與磅礴度何止提升了十倍。
此刻的他,氣海充盈,神念通達,對天地規則的感知清晰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如果說之前是站在山腰仰望星空,那麼此刻,他已然登臨山巔,舉手可摘星辰。
武道十六境,大神遊圓滿!
楚狂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氣息悠長如龍。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從身後傳來。
南宮春水笑容溫和,眼中卻滿是毫不掩飾的驚嘆與讚賞。
「三個多月,天凝劍法大成,萬道心門開九重,修為直入十六境……」南宮春水搖頭失笑,
「楚兄弟,你讓活了快兩百年的我,很有挫敗感啊。」
楚狂人轉身,拱手一笑:「姬兄過譽,全賴你和蘇前輩傾囊相授,崑崙福地造化玄奇。」
「少來這套。」南宮春水笑罵,「師父傳你天凝劍法,師娘授你萬道心門,那是你的緣法。
能在短短時日消化到如此地步,靠的是你自己。」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如何?有沒有興趣,現在再打一場?
讓我也見識見識,十六境的楚狂人,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楚狂人眼中同樣戰意升騰。
這三個多月,他與南宮春水切磋不下百次,從最初的被全面壓制,到後來的有來有回,再到如今……
「求之不得。」楚狂人並指如劍,「請姬兄指教。」
「好!」南宮春水朗笑一聲,身形未動,周身氣勢卻陡然一變!
話音未落,兩人身影同時自風吟崖巔消失。
下一刻,墟內那片廣袤的試劍冰原上,兩道身影驟然出現,相隔百丈,遙遙相對。
沒有寒暄,沒有試探。
楚狂人並指為劍,率先出手!
一劍指出,冰原上呼嘯的寒風、飄落的雪片、甚至空氣中流動的靈氣,盡數凝滯!
一股無形的、凍結萬物的劍意領域,以他為中心急速擴張,瞬間籠罩向南宮春水!
南宮春水眼中精光爆射,喝道:「來得好!」
他不閃不避,右手同樣並指,一指點出!
這一指看似平平無奇,卻蘊含了他畢生所學精要。
兩股截然不同的劍氣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但以兩人為中心,方圓數百丈的冰原地面,卻驟然下沉了整整三尺!
冰屑未揚,雪塵未起。
一招試探,平分秋色!
楚狂人眼中戰意更熾,身形如電,主動搶攻!
冰原之上,劍意縱橫!
「叮!」
「鐺!」
「轟!」
劍指交擊聲、氣勁爆鳴聲、冰層碎裂聲不絕於耳。
三百招後,南宮春水被一道融合了「天凝」與「逆流」意境的詭異劍指逼退數十丈。
他穩住身形,看著不遠處氣息依舊鼎盛、眼中戰意如火燃燒的楚狂人,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苦笑著擺了擺手:
「不打了,不打了。」
他揉了揉有些發麻的手腕,搖頭嘆道:「真元比我渾厚,劍意比我霸道,恢復力還快得嚇人……
再打下去,我這把老骨頭怕是要散架了。楚兄弟,你贏了。」
楚狂人聞言,周身澎湃的氣勢緩緩收斂,眼中銳光隱去,恢復清明。
他拱手道:「姬兄承讓。若非姬兄悉心餵招指點,我也不可能有此進境。」
「少來,是你自己變態。」南宮春水笑罵,但眼中滿是欣慰。
玉虛宮內。
蘇白衣端起手邊早已涼透的茶,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深遠。
「天凝大成,萬道歸流,神遊十六境圓滿……更難得的是,走出了自己的『道』。」
他低聲自語,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種子,已然長成了參天大樹。」
他放下茶杯,輕輕喊了句:「來玉虛宮。」
楚狂人心有所感,抬頭望了一眼玉虛宮的方向,對南宮春水點了點頭:「姬兄,蘇前輩喚我。」
南宮春水瞭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師父他……應是有了決斷。」
片刻後,他踏入玉虛宮。蘇白衣依舊坐在那副仿佛永遠下不完的棋局前,見他進來,微微頷首。
「坐。」
楚狂人在他對面坐下。
蘇白衣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棋盤上,聲音平靜無波:
「你如今,劍已成,道已明。崑崙能給你的,不多了。」
楚狂人心頭一動,知道離別的時候到了。
「前輩……」
蘇白衣抬手,止住了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