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齊聚城隍廟
若山。
燕赤霞背負長劍,步伐迅疾,循著記憶中的路徑,快速越過東邊山林。
很快,他便踏過了石橋,就要往蘭若寺的方向趕去。
「燕大俠,無需去寺里了,來我這兒罷。」就在燕赤霞站在若山下的岔路口時,隱在半山腰裡的狐子堂,突然傳來胡五德的呼喊。
燕赤霞也沒遲疑,當即調轉方向,往狐子堂趕去。
狐子堂掩映在密林深處,青磚砌牆,竹籬環繞,雖算不上堂皇氣派,可卻收拾得乾淨整潔,其間隱約有孩童的讀書聲從堂內傳出。
不過大多聲音尖細,不似尋常幼童。
燕赤霞剛到,身穿素色長衫的胡五德,就笑容滿面地迎了出來。
「燕大俠,可是來尋我家姥姥的?」
燕赤霞拱手回禮,正欲回答,而就在這時,他的目光下意識掃過堂內。
旋即他便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見右側檐下,站著一位身穿煥新儒服的夫子,手上拿著書卷一正是那日他領進來
的書生。
見燕赤霞怔怔看著寧采臣,一旁的胡五德出言道:「寧夫子也是有學問在身的,又因緣際會來了此地,我便將他一同留下教書了。」
讓寧采臣留下的條件,卻是比段明都簡單多了。
他本就無處可去,正是要找一個落腳地,而在見識了此地異狀後,更是深知自己已是「深入魔窟」,逃離不得了。
於是在胡五德提出夫子一說後,寧采臣乾脆利落地答應下來,生怕慢了半句,自己就要淪為妖魔口中食,連月俸的事提都沒提。
不過別人不要,胡五德卻不能不給。
於是等寧采臣從段明都那兒,得知此地都是正經妖后,胡五德便許給了寧采臣每月五兩銀子作為月俸,還有每旬休沐,不過得與段明都錯開,將就後者。
事到如今,寧采臣已經是樂不思蜀了。
這時,寧采臣也發現了燕赤霞。
他起先發現此地真相時,只當是這個大鬍子把自己賣給了妖魔,心裡恨極了,而在後頭從段明都那兒得了點醒後,瞬間由恨轉愛。
多虧大俠拉了咱一把!
寧采臣當即揮手示意,面露感激。
見此,燕赤霞便明白寧采臣在此地過得不錯,微微頷首。
不過當下他有要事,卻是沒心思和這書生敘舊,於是只看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管事,叨擾了。在下此番前來,是有要事同蘭舟道長稟告。」
胡五德聞言,點頭應道:「道長他不在寺內,眼下正在蘭山下的山神廟,照料那些染疫的人類百姓呢。」
「染疫?」燕赤霞神色一愣。
旋即,他立馬反應過來,那些應當也是身患瘟疫的百姓。
燕赤霞點了點頭,不再耽擱。
「多謝管事相告,我這便去尋道長。」
說罷,他又瞥了一眼檐下的寧采臣,立馬轉身,朝著山神廟的方向快步而去。
不多時,燕赤霞便抵達了山神廟。
與上次一片愁雲慘澹的氛圍不同。
此時的山神廟裡,人聲嘈雜,諸多採藥人臉上雖然仍有郁色,人群里還時不時傳出幾聲沉悶的低哼,可所有人臉上,不再堆砌著失去盼頭的蒼白死灰,而是多了幾分看得見希望的翹望。
這些採藥人本不對陳舟的湯藥抱有希望,純粹是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態。
可誰曾想,在喝了熬煮的湯藥後,他們驚喜地發現,身上的瘟疫雖然沒好,可也沒有繼續惡化下去!
能活著誰願意死去?
於是所有採藥人全都一掃心底的陰霾,將希望放在了陳舟身上。
然而,與廟裡喜氣洋洋的採藥人們不同,陳舟臉上卻是沒有半點鬆快。
這疫氣,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古怪,還要厲害得多。
他本以為在給採藥人熬製的湯藥中,加入了半靈花,能順利遏制他們體內奇花的滋長,進而以其中的微弱月華靈機扼殺疫氣。
這法子起初也確實有效。
可讓陳舟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些長勢受阻的奇花,在短暫萎靡後,竟然開始暗中吸取
湯藥中的靈氣,以為資糧!
這就意味著,一旦他停止半靈花的供應,那麼這些奇花便會失去壓制,長勢反而會更加洶湧。
到那時,瘟疫會徹底爆發,再無遏制之力。
陳舟目光落在手中熬製好的湯藥上,眼神深邃。
如此詭異的疫氣,是背後之人手段高超,還是————不僅僅一位?」
陳舟現在嚴重懷疑,這是團伙作案。
燕赤霞走上前,輕輕喚了一聲:「蘭舟道長。」
陳舟微微頷首。
他的心神雖然專注在眼前事上,可在燕赤霞注意到他的時候,他也同樣察覺到了燕赤霞的到來。
燕赤霞看了眼陳舟身前的湯藥,再一瞧面露幾分喜色的一眾採藥人們,心中當即有了猜測。
「這瘟疫,道長可是想到了法子?」
陳舟緩緩搖頭,指了指手中的湯藥,語氣凝重道:「這湯藥只能維持,卻沒有半點根治的希望。」
若是一次性下重藥,可能還有點機會,不過在此之前,一定是這些採藥人的身體先撐不住。
燕赤霞暗暗瞥了眼還沉浸在高興中的採藥人,心中頓時一沉,旋即,他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陳舟靜靜聽著,待燕赤霞說完,他緩緩點頭。
「這羅浮教突然冒出來,時機太過巧合,還能給出遏制病狀的褪邪符,其中必然藏有貓膩。今夜,我便去城隍廟一探究竟。」
燕赤霞連忙道:「我也同去!」
好不容易見得事情有了端倪,他自是不甘妖后。
陳舟內心暗自思忖,眼下還未到幕後之人收割的時候,而且這瘟疫遍布整個金華府,應當不會與幕後之人正面撞上。
因此並未拒絕,點頭應了下來。
夜幕降臨。
郭北縣城依舊被一片死寂籠罩,家家戶戶閉門落鎖。
可唯有城隍廟方向,燈火通明,隱有喧囂聲,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陳舟施展擷披術,將大家的身形隱匿在夜色中,朝著城隍廟的方向趕去。
而在他的肩頭,立著一道纖細身形。
正是小西。
那夜她知曉瘟疫的事後,又得知陳舟連夜下山了,便知道自家姥姥多半還要再來。
於是這些天裡,她一直躲在暗處蹲守,終於在今夜逮了個正著。
終是喜大普奔,得償所願一同跟來。
想到這兒,小西用餘光瞟了眼「故作淡定」的姥姥,直挺挺地蹲立在肩頭,得意地恨不得將爪子搭到姥姥頭上才痛快。
未消片刻,便抵達了城隍廟附近。
雖然還未進去,卻是能遠遠望著前方的城隍廟內,香火繚繞,人聲嘈雜。
此時的城隍廟裡,竟是擠滿了跪拜祈福的信徒,男女老少皆有,一個個神色虔誠,口中念念有詞,呼喊著「羅浮大君」的名號。
而就在離這不遠的街道上,正有一隊官兵巡邏,可對於城隍廟裡發生的一切,他們卻是置若罔聞,視而不見,沒有半點阻攔的意思。
小西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扭頭朝旁側的燕赤霞問道:「我記得上次來的時候,你們人類城池不是有宵禁,不讓人隨意出門嗎?」
「這些官兵怎麼不管?」
燕赤霞微微搖頭,輕聲解釋道:「這些官兵家中,大多有染疫的親人,而在那些人入教之後,病情竟真的有了緩解,所以他們便認為這羅浮大君是正神,不願阻攔。」
聞言,小西撇了撇嘴,而就當她正欲說話之際,目光卻忽然一頓,瞬間變得警惕起來,看向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
「怎麼了?」
燕赤霞見小西突然一驚一乍的,不禁同樣轉頭看去。
而對於小西的發現,陳舟卻只是淡淡掃了一眼。
霎那間,燕赤霞瞬間感覺老槐樹下的那團暗影,竟然像是活過來了一般,有了生氣。
緊接著,在燕赤霞的視界下,那團暗影一陣躍動,好似書冊的扉頁般不斷翻開,最終顯出了一道蝙蝠虛影。
不過這蝙蝠體型極大,即便當前是處於匍匐緊縮的姿勢,仍比他高些,且生了一對銀翼,奪人眼目。
「妖怪!」燕赤霞登時心中一驚。
而就在這時,那頭體型龐大的銀翼蝠妖仿佛被他的注視觸動了,竟也轉頭看了過來,正好與燕赤霞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下一刻,燕赤霞突然驚覺,那頭銀翼蝠妖竟如流水般化開,融入了老槐樹的影子裡。
正當他暗自警惕之際,卻突然感覺自己的身子骨一重,好似背負上了千鈞重擔。
與此同時,腳底下傳出一道強橫的氣息。
在腳下!,燕赤霞當即心中一凜,也顧不得暴露不暴露了,就要拔劍除妖。
可就在下一刻,他卻是突然聽到原本面露戒備的小白狐,突然瞪大了雙眼,喊了一聲:「福伯,你怎麼也在這?」
福,福伯?
燕赤霞瞬間意識到了什麼。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個體型縮成幼狐大小的銀翼蝙蝠,驀然從他的影子裡鑽了出來,懸浮在空中。
「好侄女,你這雙眼睛倒是厲害得緊,我才剛來,就立馬被你發現了。」福生貴不由驚疑道。
他自是去過蘭若寺的,也見過這小狐狸。
可他那時並未見識過小西的手段,只當這不諳世事的小狐狸是關係戶,一是胡五德的侄女,二是陳舟的妖寵,自身沒什麼本事。
然而方才他剛出現,就立刻被小西勘破了身形。
雖然只是察覺異狀,並沒有直接認出他,可這已經是難為可貴了!
要知道,他可是有百年道行,而這狐狸卻連十年都不足!
福生貴這才知曉小西的不一般。
小白狐的這雙眼睛絕非尋常,不僅僅是普通的眸術。」
不過這等事自己有個底就行了,卻是不好探究,於是福生貴一句話將小西誇得眼睛眯成一道縫後,便同陳舟恭敬行了一禮。
而後,才對燕赤霞有些不客氣道:「後生,快把劍放下,懂不懂對老人家要恭敬些?你這樣子像什麼話?」
燕赤霞見福生貴與陳舟、小西認識,自是不會拔劍相向。
不過他卻對福生貴的倚老賣老並不買帳。
他心知有道行的妖怪,必然比自己年紀大。
可是,人是人,妖是妖。
你在妖界的輩分可論不到我的頭上!
於是,燕赤霞也當即不客氣地回應道:「老人家,要怪就怪你胡亂施展法術,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不然我手裡的這把劍,可不一定能收得住。」
「嘿~你這小子!」
福生貴登時有些急了,雙眉一揚,就欲給燕赤霞點教訓。
然而還未等他出手,福生貴就突感自己的眼前一亮,耳邊傳來錚錚劍鳴聲。
循聲望去,竟是見這大鬍子劍客背上的寶劍,竟是自行抽離出鞘。
裸露出來的半尺青峰,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還是個懂得祭劍的。「福生貴暗自腹誹了一句。
這已經算是半吊子劍修了,不怎麼好招惹。
於是福生貴覺得自己應該大人有大量,不必和一介年輕後生計較。
他悻悻出聲道:「你這凡俗匹夫懂什麼?老祖和我小侄女在這兒,旁邊又沒有別的影子,不用你的,我怎麼過來?」
他這話倒是沒錯。
陳舟的陰神沒有影子,而小西的影子又落在陳舟的陰神上,他根本挪動不了,就只能找這個大鬍子劍客了。
「你怎麼在這兒?」
這時,陳舟出聲道:「莫不是燚陽道友那兒也生出了瘟疫,遣你來與我商討?」
福生貴得了半句便宜,已經不願意再與燕赤霞說半句話。
聽到了陳舟的問話,他當即靠了過來。
「我來的時候,明泉縣還未有瘟疫,這是我來之後的事。」福生貴應道。
陳舟知道福生貴愛做買賣,生意都已經做到了郭北縣,聞言也不驚訝,只是問道:「那你為何還在此逗留,不回去?」
福生貴無奈搖頭。
「我自個兒是可以走,可我手下的那一眾夥計,如今都被困在了城裡,其中還有幾人染了瘟疫,我也不好拋下他們,所以就留下來了。」
「隨後便是察覺到這瘟疫有些不對勁,也查到了羅浮教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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