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崑崙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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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小子,可算話完了?」
李伯約扶著老呂吞聲飲泣之際,卻是有一個不解風情的聲音在後頭響了起來。
李伯約回頭一看,正是胡五德當面。
李伯約不怎麼清楚胡五德是哪個,可候在不遠處的吳錦年,卻是知曉胡五德是何身份。
「管事————」吳錦年不解,神色為難地湊上前來。
「你自去你的。」
胡五德隨手一指,便見吳錦年打發開,隨後便轉過頭,同兩人道:「少俠,我與這老先生曾有過一面之緣,也有些話想要同他說說,還望行個方便?」
聽聞這話,李伯約不由轉頭看向老呂。
老呂面露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放心,他吞了不少月華,還能撐些功夫,老胡我也絕不多說,耽誤不了你們祖————
主僕倆敘情。」見李伯約動作拖拖拉拉的,胡五德忍不住出聲催促。
怎麼還磨磨蹭蹭的呢?
胡管家我,好不容易才大發善心一次!
李伯約這才快步走開。
誰曾想,還未等他走遠些避嫌,那頭的赤狐妖就已經與老呂談妥了。
「是了!」
在老呂微不可察地低頭垂眸時,胡五德突然驚呼一聲,將周圍人的注意全都吸引了過來。
「寺前藕池那兒,原先還置了一個陣法,好像有維持生機之能。」
「老呂頭。」
胡五德轉頭看向老呂,問道:「你這身子骨,眼下是怎麼折騰也壞不了了,要不,進去試試?」
」
,話糙理不糙。
老呂看了李伯約一眼,最後艱澀地應了一聲。
「竟還有這等好事?還請胡管事在前引路。」
「好說好說,來,隨我往這邊走!」說罷,胡五德將頭一仰,雙手背負,便徑直往寺外走去。
李伯約見狀,雖然對胡五德與老呂兩個的一唱一和感到困惑,但聽到胡五德那兒可能有法子,還是不禁心中一盪,連忙走到老呂身邊,將其攙扶往外走去。
蘭若寺前的藕池。
蓮已生花,嫩葉連片,池水靜謐。
胡五德來到近前,打眼一看,便見藕池中央,新出現了一個陸島,能容納三人大小,其中靈機決決,不同尋常,頓時明白那便是挪氣轉靈陣所在了。
「那便是了。」胡五德道。
李伯約將信將疑,老呂卻是已經有了果斷,當下朝西南空處施行一禮。
「還望老祖相助。」
話音剛落,便見老呂身下翻騰出了滾滾黃浪,在腳下一路鋪設,徑直通往了島心。
一座土橋頃刻築成。
「老呂頭,請吧。」胡五德伸手道。
「多謝管事。」
說罷,老呂當即邁步往上走去。
李伯約正要跟隨,卻是被胡五德攔住。
「少俠,這座陣法本就搖搖欲墜,擔當不起你這一身磅礴氣血,別將其中的靈機給衝散了。」
「少爺,老奴我自去便行了。」老呂同樣回頭道。
老呂一步步踏上藕池中央的那方小島。
漸漸地,他感覺到自身莫名旺盛的精力,開始緩緩衰退下去,原本被暫時壓制下去的各種痛楚,紛至沓來。
恍惚間,就仿佛這座土橋之上,像是被人布設了密密麻麻的尖刀。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內傷翻湧,筋骨刺痛。
可為了不讓李伯約瞧出他的異樣,老呂牙關咬得死緊,連一聲悶哼都不肯泄出。
最後,他終於踏上了湖心,而身後的土橋,也隨之消解。
老呂緩緩彎下腰,用手扶著土地,慢慢在島上坐定,將雙眼閉上,仿佛是在尋常歇息。
可只有湊近了才能看見,他藏在袖中的雙手,正在微微發顫,指節攥得發白,指腹深深掐進掌心;
肩頭明明在細微抽搐,卻被他強行繃成一片僵硬,連呼吸都壓得極輕極緩,只在喉間滾過幾不可聞的氣音。
臉上半點痛苦之色都不曾顯露,只將所有煎熬都死死咽在肚裡,像一截沉默而堅韌的老木。
「你看吧。」
胡五德收回目光,同一旁目不轉睛的李伯約道:「換作尋常,他氣息但凡衰敗下去了絲毫,便要頃刻間敗亡了,可此下氣息雖頹,可卻是穩了下來。」
「放心,這陣法效用還有,撐個年余還是行的。」胡五德出聲寬慰道。
李伯約抿了抿唇,同胡五德抱拳謝道:「多謝胡管事幫襯。」
「多謝老祖幫襯。」
「好說好說,誰讓老呂頭與咱有緣呢。」
雖然事情已成,可胡五德臉上卻沒有多少笑意,只催促著一行人離開。
「老呂頭他正在陣法內調息呢,你若有什麼話,待他好些,再與他言說也不遲。」
聽胡五德這麼說,李伯約和吳錦年也只好跟著一同離去。
藕池島心。
伴隨著李伯約離去,原本在強撐著的老呂,登時忍不住全身傳來的陣陣痛楚,痛苦地悶哼了一聲,一頭栽倒在地。
陳舟靜默地看著這一幕。
這便是為何在老呂拒絕之後,他便沒有再作勸說的緣故了。
挪氣轉靈陣是能續命不錯。
可這陣法,是從《血河持度》中得來的豢養血奴的陣法,沒有溫養生機之效,僅僅是單純的維續性命。
多活一息,便意味著多遭受一息的痛苦。
其中敦輕敦重,實在是不好辨明。
夜晚。
若山。
風穿林葉如鬼嘯,枯枝斜斜似挑月。
一道不速之客的身影,驀然闖進此地。
只見密林陰影之中,緩步走出一名身著崑崙道袍的修士。
此人面膛略方,周身靈氣流轉繁複,腰間懸掛著數件小巧法器,靈光閃爍。
「便是在此處了。」
來人看了眼手中玉佩上不斷閃爍的那點血色,旋即抬頭遠望蘭若寺方向。
雖然被若山隔斷了視線,但他卻仿佛隔著山體,看到了蘭若寺一般。
不過,他卻沒有急著動身,而是轉過身,回頭看向後方的陰影處,沉聲道:「硯池師弟,人已經找到了,不用再尾綴師兄我了。
「常余師兄。」
聞聲,陰影處當即走出一道身影,其身上道袍樣式與常餘一模一樣,可袖口處,卻是多了一柄金線法劍。
「唉~!怎麼就找到了呢。」
硯池顯露身形,一手置於前,一手背負,嘆了一聲道:「師弟我本就是想著下山遊玩一番,誰知偏偏落得了這個差使,也得跟著師兄你一路奔波,好不悽慘。」
常余冷哼一聲。
「師弟今夜也可全當沒來過。」
「~!師兄此話何意?竟唆使師弟違抗師命,行那乘偽行詐之事不成?」
硯池用力擺頭,「這等事,還是師兄們行得方便、道行深厚,師弟我呀,卻是遠遠不如。」
聽著硯池暗暗譏諷他們萬法府弟子對於那力士的所作所為,常余面色冷淡道:「師弟言重了,其中內情如何,都是風聞罷了。可那力士伐殺上宗弟子一事,卻是確鑿無誤。」
「師弟若真有心,便同我一起領著那一老一少,回山對峙後,便能弄個一清二楚。」
硯池果斷搖頭不允。
「師弟我好不容易才能下趟山,怎麼就要立馬回去了?」
說著,他朝常余擠眉弄眼道:「不如師兄先將此間事暫且放下,隨師弟一同去人間的酒肆楚館耍樂如何?」
「待師弟我心滿意足,心中沒了掛念,自然是對師兄百般應承,屆時不用師兄你來動手,師弟自行就把那一老一少綁回山去,先褫奪,再治罪!」
「如何?!」
常余對硯池的話嗤之以鼻,但還是問了一聲,「何許年月?」
硯池公正行了一禮,正色道:「師弟我玩心大,自然是能玩多久便玩多久,等我家那老頭子急了,招我回去,到時再回去也不遲。」
「師弟當真是牙尖嘴利,打的一副好算盤。」常余咬牙切齒道。
現下的崑崙,誰不知道他們兩個的師尊都打出了火氣,全都在鬥法中負了傷,閉關去了?
哦,也不對,崑崙劍派只閉關了一個,他們萬法府則除了他師尊以外,另有一位真人也負傷閉關了。
而真人閉關養傷?
怕是數年都出不了關。
「那還是讓師兄領教一下師弟的手段,是不是如你的口齒一般伶俐了。
話音未落,常余雙手已然快速掐訣。
他乃是崑崙萬法府出身,所修習的術法繁多,瞬息之間便引動了周遭靈氣。
只見他指尖靈光閃爍,先是一道定身咒悄然成型,欲要先行制住硯池。
另一手則暗暗捏著縛身術。
「哈哈,師兄的手段師弟早有耳聞,又豈能沒有防備?」
說罷,硯池置於身前的左手揮出一道金戈之氣,將常余的定身咒驅散,同時背負身後的右手劍訣不停。
「嚯一—!」
就在常余縛身術即將落下的剎那,一道凌厲而純粹的劍鳴,驟然從其背後的林間破空而來!
劍光如白虹貫日,凜冽、毫無花哨,帶著一股披靡決絕。
原來早在硯池現身之前,他便已經將自己的法劍放出,而後說話間,一直以劍訣悄悄指引,遁到常余身後。
此時才陡然引發。
「卑鄙!」常余大罵一聲。
從來只有他們萬法府的弟子,左右手同時掐訣,使人反應不及,而後便是各種術法如流水般傾瀉而下,何時有過被人使陰招的道理?
更何況還是個劍修!
以前在山上,便聽說過劍派出了個不走尋常路的劍修。
誰曾想,竟是這般不走尋常路!
這鬥法架勢,太不劍修了!
沒辦法,他只得暫且將縛身術施加給身後襲來的法劍,以求拖延下功夫,而後左手再度成術。
「輕身流雲!」
腳下陡然生風,快速朝一邊略去,與此同時,右手法光再起。
裂風刃!
一道風旋在常余手中亮起。
一經擲出,頓時引得周邊風聲驟然一歇,紛紛如乳燕歸巢般朝風刃聚集而來,助長威勢。
這一道法術,直接引得了整片林子的樹枝葉片都開始晃動。
硯池不敢怠慢,連忙往法劍伸手一招。
「鏘」」
一聲劍鳴嗡嗡作響,其上劍光如流水般蕩漾開來,將縛身術的法光如細線般割開,快速回歸常余手中。
「師兄!」
拿到法劍後的硯池,卻沒有第一時間去追常余,而是反手對著常余原先身處的位置,揮出一道劍光。
劍光干地上一震,爆裂出了一塊塊不知何時藏於地下的玉環。
「你們萬法府鬥法之時,都喜歡將陣法玉珏藏於暗處引而不發,當真是所言不虛。」
「眼下這困靈陣破了,才是公平鬥法!」
說罷,硯池這才將手中劍光一揚,身上氣息漸漸與手中法劍交融,混為一體,遁速暴增,快速朝著常余略去。
兩位崑崙修士在若山下鬧出的動靜,自然是瞞不過陳舟的眼。
「這便是崑崙出身的修士?」
陳舟這才意識到,真君門庭可能是崑崙的自我誇耀,但要說崑崙上的修行宗門是當時顯宗,那麼怎麼說也不為過。
就這山下的兩人,與他先前遇到的忘川宗,幽鬼道的修士相比,有點不像一個畫風!
一個不拘一格,各類法術信手拈來。
而一個則是精於劍術,他先前眼饞燕赤霞的那門祭劍之術,恐怕與之比起來,怕是遠遠不如。
當然,這也可能是因為身份不一樣。
畢竟方才那兩位,一看便是門派的真傳弟子。
可管中窺豹,陳舟從中,也能看出崑崙萬法府和崑崙劍派的底蘊。
想到這兒,陳舟再念起了先前那常余道人手中拿的玉佩。
「莫非,那就是用於確定李伯約所在的法器?」陳舟心中已然有了猜測。
「不過,卻也不是沒有法子。」
陳舟想到了他先前得到的一種靈物,存於山神像頭部里的宿首土。
先前從燚陽真人那得知,宿首土有屏蔽氣息,隔斷因果之用。
而這段時間以來,又重新積攢出了一些。
念及此處,陳舟當即心神一動,將神識投向山神廟下的山神像里。
頭顱空洞處,已經累積出了淺淺的一層。
不多時。
一捧色澤暗沉、帶著淡淡土腥氣的泥土,出現在陳舟身前。
看似普通,可入手後,卻感覺神識都被蒙了一層灰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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