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海風,呼嘯著掠過海岸。
巨大的龍船,悄無聲息地抵達了海岸。
晨曦第一縷陽光下的寬闊的甲板上,站滿了人影。
所有人都翹首以盼地注視著前方的海岸,面露異色。
即便是那些成名已久、老成持重的武道高手們,此刻也不由深深震撼。
蓬萊仙山……
傳說中的仙山,如今就矗立在他們面前。
龍船靠岸的瞬間,他們甚至能清楚感覺到空氣中氤氳著一種似有似無的妙氣息。
那種氣息,像是傳說中的天地靈氣,令這些武道高手全都感到身心舒坦。
龍船靠岸的碼頭,是一片巨大且廣袤的石台。
石台懸於空中,至少有十里方圓,巨大無比。
一座座漆黑的石柱聳立在石台之中,隱約之間似乎形成了某種陣法。
登仙宴賓客中,有精通門遁甲之術的人,立刻開始觀察這個妙的大陣。
仙使們則飄飛上天,踏進石台。
「請諸位貴客登台,我們將直接前往蓬萊仙宮。」
上萬人立刻飛身而起,陸續落在了巨大的懸空石台之上。
待到最後一人登上石台,那艘巨大的龍船卻悄無聲息地沉入海中。
入水前,船首的巨大龍頭竟然活過來一般,不爽地對著眾人打了個噴嚏。
這一幕看一眾賓客目瞪口呆。
「……這船真是活的?」
「仙使,這龍船怎麼沉水了……」
人群中一陣躁動。
仙使的聲音輕飄飄地傳遍石台,道:「諸位勿憂,待諸位貴客返程時,龍船會重新上浮出現、送諸位離開的。」
參加登仙宴,本來是一件愉快的喜事,沒人會覺擔憂。
可陰月魔教一個人沒來的陰影,始終壓在眾人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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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這群賓客如今看到龍船沉海,第一時間感受到的不是驚,反而是恐懼。
——要是龍船沉了不回來,他們返程怎麼辦?
不過仙使慢條斯理的嗓音,安撫了眾人的心緒。
既然一切如常,那就說明沒有問題……吧?
巨大的懸空石台,就這樣載著上萬人朝著古老浩瀚的群山之中飛去。
沿途所見的珍禽異獸、花異草,看這些武道高手驚呼連連。
「那是至少百年以上的活根草!」
「那是天突獸群!」
「天吶,這就是蓬萊仙山嗎……」
賓客們被沿途見到的那些東西驚呆了。
這山中的花異草、珍禽異獸,隨便弄一兩件去中原都價值不菲。
可如今卻無人採摘無人捉拿馴養。
孟星雲站在角落中,冷冷看著那些人的大驚小怪,冷哼道:「沒見過世面……」
一旁的蘇小小偷偷吐了吐舌頭。
在她看來,那些武道高手不是沒見過世面,而是見過太多世面了才會大呼小叫。
像她這個乞丐丫頭,就什麼都不懂,根本看不出下面那些東西有何價值,自然不會大驚小怪。
孟星雲瞥了徒弟一眼,顯然對蘇小小的冷靜感到滿意。
孟星雲體內,發出了中年婦人的輕笑聲:「這些山中的花異草,只是對武人來說價值昂貴罷了。對那些修仙練氣的人來說,與泥土等價。」
老人陰惻惻的聲音冷笑道:「對修行練氣有價值的東西,山里一個都看不到。蓬萊仙宮,也不似傳說中那般超凡脫俗嘛,這蓬萊山裡的好東西怕是早被他們一網打盡了。」
懸空石台在山中飛行,石台上的賓客們驚不已,大聲討論著沿途所見的事物。
有人甚至去找仙使,想問問石台能不能臨時停靠、讓他下去摘東西……
上萬人擁擠的石台,嘈雜好似個熱鬧市場。
不過人群中,也不乏孟星雲這種躲在角落裡不說話的高手。
蘇小小偷偷打量著遠處的一道黑影,直咽口水。
那道黑影一丈高,在人群中簡直鶴立雞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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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卻披著黑布、黑紗蒙面,連手指都用黑布纏著,全身看不到一絲皮膚,渾身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陰暗煞氣。
孟星雲冷聲道:「那是個殭屍……別看太久。不知道蓬萊山從哪兒找來這麼個邪物,還邀請來登仙宴做客,真是……」
孟星雲冷哼著搖頭。
聽到師父的話,蘇小小嚇了一跳,連忙收回視線不敢多看。
殭屍……
少女的心都在發顫。
世上真的有這麼邪門的東西?
而且還被請到登仙宴上來了……
這登仙宴的客人到底都是些什麼啊!
少女心慌意亂地看向一旁,試圖將視線移開,害怕引起遠處那隻殭屍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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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視線移開後,卻驚訝地看到不遠處有一對年輕的姐妹像是在爭吵。
那兩姐妹一高一矮,面容五官有七分相似。但給人的觀感卻截然不同。
姐姐笑容沉穩,似乎永遠不驕不躁。
妹妹卻表情急躁慍怒,像是一個叛逆少女。
可她們的衣著打扮,卻又截然相反。
笑容沉穩的姐姐,立身於黎山劍派的人群之中,沒有穿黎山劍派的青色服飾,而是鶴立雞群般地穿了一身妖異的紫裙。
表情慍怒急躁的妹妹,卻穿著黎山劍派的青色服飾,與身邊那些黎山劍派弟子融為一體。
蘇小小伸長耳朵,卻聽不到那對姐妹在吵什麼。
她的修為太低了,石台上又太吵。
倒是孟星雲覺察到徒弟的好後,瞥了那邊一眼。
孟星雲冷冷道:「那是黎山劍尊的兩個女兒,去年被魔教少主殺死的水月公子姜少澤,就是她們的兄長。」
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孟星雲冷笑道:「現在她們在吵架,吵魔教少主的事。」
孟星雲嗤笑著搖頭:「就這兩個小玩意兒也想去殺那個小魔崽子,真是自不量力。」
孟星雲不屑的表情,像是看到兩個肉包子商量著去殺一條兇狠的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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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則眨了眨大眼睛,好地多看了那姐妹兩人一眼。
黎山劍尊的女兒……
哇!
這次登仙宴,的確高手雲集、貴人如雲啊。
……
兩個時辰後,懸空石台飛過茫茫群山。
抵達了一座山勢陡峭、高大聳立的山體前。
這座大山高大巍峨,無比雄壯。
山中孕育著霧氣,山頂被雲海所遮蔽。
許多珍禽異獸慵懶地趴在山中,淡然地注視著石台上的上萬人,對這些來自中央的陌生客人毫不怕生。
到了此地後,石台不再前行,而是懸停在山下,石台上的仙使們敲響了一口大鐘。
鐘聲迴蕩數息後,眾人頭頂的雲海之中也響起了一聲宏大的鐘聲。
緊接著,石台平緩上升,大地在眾人腳下不斷縮小。
最終,當群山在他們腳下都顯如同沙盤般渺小時,他們抵達了雲海。
但石台依舊沒有停留,繼續上升。
很快,眾人自雲海中出現,明媚的天光落在石台之上,每一個看向前方的人,全都鴉雀無聲、震撼呆立。
湛藍的天空下,一座懸空的島嶼懸於雲海之上,島嶼下方的末端,幾乎與雲海中的巨山頂端相連。
亭台樓閣、浩瀚仙宮,散落在那巨大的懸空島上。
島上白鶴飄飛、花爭芳,完全就是他們在中原看到的海外仙山投影!
除了這座巨大的懸空島外,四周竟然也懸浮著數座漂浮的小島。
有長廊橫空而建,連接著這些神秘莫測的懸空島。
也有懸浮的石階飄於空中,形成了極為驚險滲人的懸空步道。
石台繼續上升,來到了懸空巨島前。
素白色的巨大山門,好似由白玉製成。
山門下,石階延伸到懸空島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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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名蓬萊山的鍊氣士,仙氣飄飄、笑容沉穩地立身於石階之上,迎接這上萬人的賓客。
「歡迎諸位貴客蒞臨蓬萊仙宮。」
山門下,站在最前方的鍊氣士長須飄飄、鶴髮童顏,英武非常。
既有老年人閱盡千帆似的沉穩,也有年輕人蓬勃昂揚的朝氣。
他一身素袍,笑著朝眾人拱手:「在下謝道言,蓬萊山山主。諸位貴客舟車勞頓辛苦了,請先入仙宮休息……」
謝道言說著,抬手示意身後的鍊氣士弟子們上前。
一名名年輕鍊氣士恭敬上前,接引各位賓客入山門。
人群中,負責接引賓客的仙使們來到山主面前。
大師兄玄庚面色凝重地說道:「師父,出事了,陰月魔教一個人都沒來。此次甲子登仙宴,少了一百二十份請柬……」
玄庚稟報的大事,令笑容溫和的蓬萊山主微微沉默。
這位仙氣飄飄的鍊氣士微微皺眉。
他想了想,搖頭:「無妨,魔教不來,是他們自己放棄機緣,不怪我蓬萊山毀約。甲子登仙宴照常舉行後,再送這些貴客返程就行。」
蓬萊山主的回應,令玄庚遲疑。
這位首席大弟子瞥了瞥那群忙著進仙宮的賓客後,輕聲道:「師父,這件事是否要請師祖定奪一下?我們這次中原之行,聽說那個魔教少主通曉天下隱秘,有非常詭異莫測的特殊異術。」
「他不來參加登仙宴,說不定是有什麼特殊緣由……」
玄庚如實稟報他們在中原的經歷行程。
聽到大徒弟稟報的蓬萊山主有些詫異:「通曉天下隱秘的異術?」
大弟子稟報的消息,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這位蓬萊山主思忖數息後,卻再次搖頭。
「我回去卜一卦看看……」
眼見徒弟還想說什麼,蓬萊山主嘆息道:「至於師祖,咱們暫時見不到他了。」
師父的話,聽玄庚一愣——什麼叫暫時見不到了?
蓬萊山主注視著眼前這源源不斷登上仙宮的人群,目光飄忽地說道:「師祖在數日前神秘失蹤,只留下一封怪的口信,讓我們不要擔憂他的去向,他去解決一樁麻煩,會很快回來。」
聽到這句話的玄庚,眼皮猛地跳了跳。
——師祖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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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關頭?
再想到那個魔教少主的能力傳說,以及魔教不來赴宴……
玄庚的心中,突然浮現了一絲陰鬱的不祥預感。
……
…………
中原大地,正魔大戰正酣。
隨著龍船駛向海外,因甲子登仙宴帶來的熱度漸漸退去。
武道高手們紛紛返回戰場,正魔大戰的戰場重新恢復血腥。
被選中去參加甲子登仙宴的武道高手很多,可各大宗門留下的人更多。
這些人落選後,心中皆懷著怨恨之氣。
而如今陰月魔教的戰場,就成了他們撒氣的最佳目標。
一時間,魔教前線紛紛告急。
南疆的左梟叫苦不迭,甚至寫了信去浮羅山,懇求支援。
希望教主能動用西州境內的幾支天罡旗預備隊來援助他。
西涼境內,晉軍再次猛攻。
被斷然拒絕婚約要求的晉王獨孤青梧,顯然生氣了。
而這份怒氣傳導到前線,令晉軍統帥龐奢的攻勢變更加猛烈。
諸葛流云為了避其鋒芒,連退三百里,兩日丟了十七座城。
原本魔教勉強支撐的正面戰場,頃刻間局勢崩頹、似乎被逼入絕境
三線戰局告急,魔皇終於動用了西州境內的幾支生力軍預備隊。
至此,陰月魔教所有能壓上去的籌碼,全都壓到了前線戰局之上。
西涼少主府內,陳青山看著一封封來自前線的戰報,以及間諜細作們從正道聯軍傳回來的消息,揉著眉心緩緩道。
「狗急跳牆了……」
正道聯軍的那群諸侯,全都意識到了某種兇險的到來。
陰月魔教不參加甲子登仙宴,這件事在江湖中傳沸沸揚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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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諸侯王爺們,討論後達成了一個共識。
——無論甲子登仙宴會發生什麼,都要在一個月內全力以赴地打崩魔教!
他們意識到,一旦出海的那些人出發生某種變故,這個噩耗會對正道聯軍的士氣造成巨大打擊。
陳青山看著那一封封緊急戰報,起身來到殿外,眺望遠方的天空,神情冷淡地說道:「但狗急跳牆是沒用的。」
那些諸侯王爺,根本不知道這場災厄到來的速度會有多快!
二月十三,清晨,龍船出海後的第八日。
中原大地上的每一個生靈抬頭眺望遠方天際時,都能清楚地看到那東方天空中的巨大仙山、仙宮內,燃起了熊熊大火。
無數醜陋猙獰的怪物在仙宮中肆虐。
一道道人影如死掉的蟲子般自仙宮墜落。
血水染紅了仙宮那素白威嚴的巨大山門,屍體堆積在仙宮中被怪物們肆意啃咬。
每一個看到這血腥景象的武道高手,全都渾身冰涼。
——那島上慘死的一具具屍體中,很可能就有他們的親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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