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少主那通曉天下隱秘、神鬼莫測的能力,是晉王府軍隊殺出雁盪山後,遲遲沒有冒進的重要原因。
統兵的龐奢老將軍的確老成持重,但魔教少主對諸葛流雲的倚重和評判,才是最震懾人心的。
沒人敢小瞧諸葛流雲這個被魔教少主盛讚的年輕人。
如今的戰局,也再次證明那位魔教少主的評價沒有出錯。
晉王府四十萬大軍輪番衝殺,傷亡慘重。晉軍大營內血腥氣沖天,哀嚎著的傷兵不斷被抬進大營救治。
可付出了如此慘烈代價的晉軍,卻未能撼動魔教戰陣分毫。
南宮婉兒站在高台之上,目光複雜地眺望遠處的戰場。
兩軍交兵的戰場前方,璀璨的光華與橫掃的真氣轟鳴迴響。
結陣而立的軍陣,能將陣中每一個人的力量調動起來,發揮出遠超尋常武道高手的威力。
老將軍那句若是雙方對換、他們已成階下囚的話,雖然有很大的誇張成分。
但對面那位年輕統帥展現出的軍略能力,的確可怕。
每一次魔教軍陣出現破綻疏漏,魔教陣營中傳出的命令皆能及時修正,甚至組織反衝鋒。
明明占據人數優勢的乃是晉軍,可長達一天的殘酷拚殺中,那烈陽下屹立的陰月魔旗卻好似永遠不會倒。
魔教的關隘前,陰月魔教的軍陣殺氣沖天。
在那些結陣而立的魔教教眾中,三十尊小山般高大的鐵傀儡無聲沉默。
每一尊傀儡都有三丈高,通體由百鍊精鋼打造,刀槍不入、真氣難傷。
這種恐怖沉重的鐵傀儡每一步邁出,都好似地動山搖。
傀儡內部由活人操控,內部刻滿了咒符的鐵傀儡能將活人的真氣增強外放。
三丈高的鐵傀儡每一刀劈出,便是十丈長的巨大氣浪在戰場上揮斬。
陰月魔教那邊稱呼此物為——鐵將軍。
除了此物之外,在魔教後方的關隘之上,還矗立著一尊尊漆黑的炮口。
巨大的炮口對準天空,每一次齊射轟鳴,巨大的火流星拖拽著尾焰轟落在晉軍的軍陣之中。
一旦火流星墜地,恐怖的大爆炸能波及方圓數十丈。
即便軍陣中的武道高手能沖天而起、將那些飛來的火流星在半空中提前劈爆。
可空中爆開的火流星,依舊會灑落出無數滾燙的岩漿,觸之便是重度燒傷。
陰月魔教那邊稱呼此物為——火神炮。
如今,遠方的魔教關隘上,又是一輪炮火齊鳴。
二十顆火流星拖拽著長長的尾焰轟向晉軍軍陣,軍陣中一道道人影沖天而起。
武道高手們劈斬出強大劍氣刀芒,將那火流星轟碎於半空。
攜帶著可怕火毒的岩漿隨著火流星爆炸而迸濺開來,灑落大地。
即便下方的軍陣已經有了應對經驗,晉軍還是一陣手忙腳亂,許多人躲閃不及被岩漿燙傷。
晉軍的軍陣,也因此出現了短暫的騷亂破綻。
夕陽下結陣而立的魔教軍陣,立刻趁勢衝殺而來。
三十尊魁梧的鐵將軍沖在最前方,一柄柄十米長的大刀在戰場上橫掃,血光迸濺……
晉軍高台上,南宮婉兒目光閃爍地盯著戰局,輕聲道。
「還有一個東西,不知是什麼……」
晉王府在西涼的細作們傳回消息,這鐵將軍與火神炮皆是公輸痤為魔教少主製作的機關造物。
公輸痤投奔魔教後,沒有絲毫保留,將自己畢生的心血全數交給了魔教少主。
魔教在戰前掏空家底,造出了眼前這三十尊鐵將軍,二十門火神炮。
但除此之外,應該還有一件由公輸痤創造出的戰爭利器沒有現世。
公輸痤交給魔教少主的機關造物,應該有三件才對……
南宮婉兒喃喃道:「公輸痤如此死心塌地的為魔教效力,實在難以想像。」
身披甲冑的龐奢老將軍面色陰沉,道:「不止公輸痤……自甘墮落投奔魔教的正道中人,不止公輸痤一個。那陰月魔教的少主,的確擅長蠱惑人心,比他姐沈凌霜棘手多了!」
老將軍話音落下,突然注意到遠處戰場上的一角出現疏漏。
他立刻目光銳利、大喝出聲,雷鳴般的呼喝聲在天地間迴蕩,晉軍左翼的騎兵立刻俯衝而去,精準地切入了魔教軍陣的薄弱之處。
頃刻間,魔教軍陣內人仰馬翻,穩固了一整日的魔教戰線,終於被晉軍騎兵撕開一道口子。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頓時響徹戰場。
南宮婉兒大喜:「魔教終於還是頂不住了!與龐老將軍相比,那諸葛流雲還是稚嫩啊。」
南宮婉兒笑著吹捧老將。
龐奢卻表情凝重地搖頭:「不是諸葛流雲弱,是他麾下的魔教戰兵到極限了……」
晉軍四十萬人輪番衝殺,出現在戰場第一線的晉軍永遠精力充沛。
然而魔教那九萬戰兵卻從清晨時分鏖戰到黃昏,幾乎沒有休息。
如此高強度的鏖戰下,真氣會枯竭,體力會耗盡。
夕陽下的陰月魔教戰陣,已經肉眼可見地支撐不住。
龐奢陰沉著臉說道:「我無非是占了軍力充沛的優勢罷了。」
老將毫不居功,而是冷靜地觀望著前線的戰局,不斷調動兵鋒,試圖在陰月魔教退走前儘量多地殺傷這群魔教的精銳戰兵。
夕陽下,【西涼兵馬大元帥諸葛】的中軍主帥旗在緩慢後撤。
整個魔教的戰陣,開始後移。
他們想要退回關隘之中休養生息。
但經驗老道的老將龐奢,不會錯過這種痛打落水狗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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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下,晉軍如冷酷的狼群般游弋追擊、不斷撕咬魔教軍陣。
既不追擊過深,也絕不輕易放走這群魔教妖人。
老將展現出的冷酷老辣,隔著十幾里的距離傳導到了魔教軍陣之中。
中軍帥旗下,被兩名天罡旗掌旗使緊緊護衛著的諸葛流雲面色木然。
魔教軍陣被撕裂、戰線節節敗退的慘狀,並未動搖他的神色。
他冷漠地注視著遠方,隱約能看到天際盡頭的那座模糊高台。
那裡是晉軍統帥的所在之地……
「大帥,咱們還要退嗎?」
天傷旗掌旗使烏布達魯滿臉焦慮地問道。
前線節節敗退、被撕開缺口的魔教軍陣,全是他天傷旗的教眾。
這些精銳戰兵每死一個,都令他心頭滴血。
一旁的天殺旗掌旗使杜威,同樣面色憂慮。
老將龐奢的狠辣老練,超出了他們的意料。
面對如此大好的局勢機會,對面的老將竟還能保持著最大克制、沒有輕易冒進……
夕陽灑落在中軍帥旗下,被夕陽映半身血紅的年輕統帥深深地嘆了口氣,道。
「收網吧。」
他已經確認,對面的老將不會輕敵冒進了。
面對他這樣初涉戰陣的年輕人,對方竟也如此謹慎克制嗎?
不愧是名將龐奢……
諸葛流雲冷著臉下令道:「把月神魔星請出來,能殺多少算多少。」
「所有人按原計劃後移陣線,撤入關內休養。」
注視著遠方平原盡頭、那群隨時準備加入戰場的晉軍生力軍,諸葛流雲目光冰寒:「今日這一戰,只能到此為止了!」
諸葛流雲的這個命令,被迅速傳遞下去。
這一次,魔教並未動用戰陣之上傳音喊話的傳令方式。
統帥的命令,以一種頗為緩慢、卻目標明確的方法在魔教軍陣中一個個地傳遞開來。
同時,魔教軍陣後方關閉的蒹葭關大門,緩緩向兩邊分開。
夕陽下的魔教軍陣內,出現了一陣詭異的騷動。
一名名魔教教眾在且戰且退中,紛紛戴上了身上提前準備好的木製面罩。
這怪異的動向,迅速被晉軍大營外高台上的老將龐奢捕捉到。
老將軍眼皮一跳,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預感。
「不好!」
他立刻發出退軍指令,雷鳴般的大喝聲向著戰場前方傳去。
然而十里遠的漫長距離,後方的聲音尚未傳遞到前方,自陰月魔教軍陣後方的關隘大門內,已經升起一道璀璨的光束。
那是一柄特的陣旗,通體瑩白,隱約摹刻著許多怪異的符籙文字。
當這杆陣旗拖曳著長長白光掠過魔教軍陣、升到晉軍上方時,一名名晉軍高手紛紛升空而起,試圖將這杆詭異的白旗劈落。
然而瑩白如玉的陣旗卻在夕陽下升空,所有劈向它的劍氣、刀芒,全部被它所吞噬。
精純至極的白光,自陣旗內釋放出來,不斷向外擴散。眨眼間,化作一輪皎白的圓月懸於晉軍上空。
老將龐奢的大聲呼喝,此刻才隨著空氣傳達過來。
然而收到指令的晉軍後撤瞬間,天空中漂浮的那輪圓月轟然爆散。
刺目的白光,傾覆天地般地擴散開來,淹沒了大地上的一切……
……
…………
三更時分的涼州城少主府,燈火通明。
站在大殿內的陳青山死死抓著手中的這封戰報,表情凝重複雜。
喜悅、難受、意、憂慮……截然不同的複雜情緒,在他心中翻湧。
最終,化作了一句無可奈何的嘆息。
「諸葛盡力了。」
陳青山將戰報遞給了旁邊的幾人,向大家分享這個喜憂參半的戰報消息。
好消息是,公輸痤老頭研發的那三件機關造物的確威力巨大,在戰場上給晉軍造成了慘烈殺傷。
特別是造價最為高昂的那個【月神魔星】,初次現世便斬殺了晉軍至少三千人,魔星爆發後可謂是屍橫遍野、晉軍死傷慘重。
而過去這一整日的鏖戰,以陰月魔教退守關隘、勉強獲勝告終。
對面的晉軍四十萬人輪番衝殺,只對魔教造成了四千人不到的傷亡。
而晉軍那邊,保守估計傷亡了兩到三萬人。
在兵力遠遜於對方的情況下,近乎十倍的戰損比。
諸葛流雲展現出的軍略能力,可以說是徹頭徹尾的妖孽了。
畢竟對面的統帥,乃是名將龐奢。
面對名將還能打出這般戰績,足以驚駭世人。
只可惜諸葛流雲再強,也無法抹平雙方軍力間的巨大鴻溝。
魔教退回關隘後,晉軍的生力軍繼續投入戰場,猛攻魔教關隘,絲毫沒有被月神魔星恐怖的威力嚇到。
那位老將龐奢,很可能猜出了這種威力巨大的機關造物有諸多使用限制,以及魔教也沒辦法造出太多。
面對晉軍猛烈的攻城,諸葛流雲僅僅只做了半個時辰的抵抗,眼看關隘城牆開始在敵軍攻勢下不斷崩碎,諸葛流雲主動率軍撤離了擋不住敵人的關隘。
如今魔教大軍撤出了蒹葭關,撤入了蒹葭關後三百里遠的梟山城內休整。
諸葛流雲親筆書寫的這封戰報,詳細講述了前線發生的所有狀況,以及他做出的決策。
大殿內,看完這封戰報的所有人,全都似陳青山一般表情複雜、喜憂參半。
明明算是大勝了,但魔教卻被迫讓出了關隘、退守後方。
朵阿依喃喃道:「如果教主能再派幾支天罡旗來助咱們就好了。」
天罡旗一共三十六旗,每支天罡旗戰兵約兩三萬人。
可西涼境內的天罡旗,僅有七支。
面對晉王府和西域明王的聯手進攻,西涼的這點兵力實在捉襟見肘。
少主府新招募的五支地煞旗,實際總人數加起來還不四萬,其中以天地盟前來投奔的弟子居多。
這五支新生的地煞旗,人數不足,實力也遠遜於魔教的天罡旗。
如今五支地煞旗只能做運送糧草、防備間諜、維持秩序等工作,暫時沒有投入戰場。
陳青山遠眺南方,搖頭:「西州和南疆那邊也不好過,他們自顧不暇。」
從一開始,便宜姐姐就沒打算死守西涼。
不然也不會特地叮囑陳青山,讓陳青山情況不對立刻撤離了。
陳青山道:「我們不需要打退晉軍,只要拖住晉王府這幾十萬人馬,讓晉軍無法南下就行。」
這場正魔大戰的主戰場,從來都不在西涼。
陳青山說道:「諸葛是對的,保存實力、穩步後退,用空間來換時間。」
「晉軍統帥見識到諸葛的厲害後,不敢輕易分兵的。」
「只要他們不分兵,西涼的局勢就不會徹底糜爛。諸葛能在前線拖住這幾十萬晉軍,即便咱們丟十座城、甚至丟二十座城都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