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女妖王,并州漢王府,袁寶兒侍寢!
話音落下,豬妖頓時怔住了,滿臉困惑和不解。
隨即,他語氣低沉的問道:「為何幫我?」
「幫你?」
卵二姐挑了挑眉,樂呵呵的笑道:「我可不是幫你,只是覺得有趣罷了。」
聞言,豬妖喘息粗重,血絲順著唇角滑落,卻死死盯著她鳳眸深處。
那裡沒有施捨,只有一簇灼灼燃燒的玩味。
一瞬間,豬妖懂了。
這福陵山的女妖王只是看他為天上仙神轉世,卻墮落凡塵為妖————因而覺得有趣罷了!
他只是她的一個玩物!!
想到這,豬妖心中怒火猛然暴漲,雙目赤紅如血。
但最終他還是壓下了心頭那股如岩漿奔涌的滔天怒意。
因為,他現在別無選擇!
「好!」
一個字從豬妖口中吐出;血腥瀰漫;帶著低沉與屈辱;說道:「我便隨你入雲棧洞!」
「真聰明。」卵二姐唇角微揚,似乎很是開心。
隨即,她指尖輕點豬妖額心,一縷幽藍妖氣倏然沒入。
「這是我雲棧洞的印記,只要有這個印記,其他妖王見了你,便知你已歸順於我,不敢動你。」
「若敢背叛————這縷妖氣,便會化作寒冰鎖鏈,將你的仙魂和真靈寸寸凍結!」
噎!
豬妖喉頭一哽,寒意直透神魂,卻只是垂眸盯著地面枯葉,任那幽藍妖氣在識海中遊走如蛇。
寄人籬下,不得不從。
隨後,他便是麻木的站起身,跟著卵二姐到了福陵山深處的雲棧洞。
一陣翻雲覆雨之後。
雲棧洞內燭火搖曳,映得卵二姐側臉如玉生輝。
而豬妖則是仿佛被吸乾了精氣,癱軟在錦榻之上,渾身骨骼似被碾碎重鑄,綿軟無力。
卵二姐慵懶倚在雲榻高處,指尖繞著一縷青絲,輕笑道:「你這具肉身真是好————果然,我的眼光沒錯!」
聞言,豬妖沒有絲毫回應,只是雙目無神的盯著天花板。
「好了,小豬妖你可以走了。」
卵二姐慵懶地揮了揮手,仿佛驅趕一隻無足輕重的飛蟲,旋即似是想起什麼,恍然道:「哦————對了,有那個印記後,你在這福陵山中就能代表我行走了。」
卵二姐指尖輕抬,轉身時裙裾翻湧如雲,語氣仍然嫵媚無比,卻又帶著一股刺骨寒意的說道:「從今日起,你便替我盯著這福陵山吧。」
「記住了,福陵山外圍就算了————但深處,乃是我雲棧洞的領地,禁止任何人或妖踏足!」
「違者————你就吃了吧。」
話音落下,洞外忽有黑鴉掠過,捲起了陣陣妖風,映現出仿佛無窮無盡的黑影!
豬妖下意識望去,瞳孔驟然收縮,終於看清了那些黑影————赫然是一頭頭妖魔!
看到這一幕,他才終於想起來,卵二姐不只是一尊實力強悍到足以壓制天上仙神的妖王,更是這福陵山之主!
這山中的無數妖魔皆匍匐於她裙下————聽候調遣!
豬妖喉結滾動,脫口而出道:「等等,你說要給我天材地寶,助我恢復實力的!」
話音落下,豬妖頓感一陣恥辱,但為了恢復修為,他不得不低頭,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我————願為雲棧洞效死!」
卵二姐眸光微閃,看著一頭三丈龐大的豬妖如此低聲下氣,只覺得無比有趣,指尖一彈,一枚青玉瓶飛入其懷中。
隨即,她便是笑盈盈道:「這是之前有個朝廷的官吏路過福陵山,被我殺了後,從他身上得到的,似乎是什麼朝廷太醫院煉製出來的丹藥————」
「那些人族修士服下後,能夠增進法力和修為,對我等妖魔來說,也有極大的益處。」
「這瓶裡面有十幾顆,足夠你將修為提升到返虛合道境!」
「至於後面突破化形————」
卵二姐說到這裡,忽然頓了下,美眸嫵媚的在豬妖精壯的身軀上流連打量,隨後幽幽道:「那就要看你到時候身體壯不壯實了!」
聞言,豬妖猛地攥緊青玉瓶,指節發白,但喉間卻是滾出低沉的嘶吼聲:「多謝大王恩典!」
「呵呵呵————」
卵二姐聞言怔了下,隨即忍不住輕笑出聲,眼波流轉間似有萬千風情,「小豬妖,你這聲「大王」叫得倒真順口————」
她指尖輕點唇瓣,幽幽道:「我很喜歡!」
一瞬間,豬妖似是想起了剛才的遭遇,心頭驟然一僵,脊背寒毛根根倒豎。
與此同時。
并州城外三十里,一隊玄甲騎兵正踏著晨霧而來,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山坳。
為首者披銀鱗重甲,腰懸古劍,面覆玄鐵鬼面,唯有一雙冷眸寒光凜冽,直指遠處視線可見的城門方向。
他身後旌旗獵獵,上書漢王府·并州軍」六字硃砂大篆,在天地間泛起血色微光。
哧!
忽然,馬蹄聲驟然一滯,鬼面將軍抬手止住全軍,目光如刃似的刺向城門樓。
城樓垛口之處,一襲素白道袍迎風獵獵,袖口金線繡著三枚古篆,赫然是流雲觀三字。
那人負手而立,衣袂翻飛如鶴翼展開,眉心一點硃砂痣,在晨光中灼灼生輝。
鬼面將軍瞳孔微縮,低聲吐出七個字:「流雲觀主————雲棲鶴!」
話音落下,城門樓上的道人投去目光,唇角微揚,指尖輕輕撫過袖口金線,聲音清越如鐘鳴九霄,悠然道:「許久未見了,蕭將軍這是剛從城外剿匪歸來?」
「看來是一場大勝啊!」
那道人抬手作揖,笑眯眯的說道:「祝賀,祝賀!」
然而,那鬼面將軍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盯著道人,警示道:「不久前,大興城傳來消息,大興善寺因為與西域雙修邪道勾結,幾乎全寺覆滅————」
「八宗之一的密宗都被捲入了進去,不得不將自家佛子留在大興城中為質子,這才逃過一劫!」
「你流雲觀可是朝廷確定為邪修道統的宗派,你這個觀主不老實躲起來,還敢光明正大出現在城中,不怕本將軍將你斬了嗎?」
「呵呵呵,這一點貧道倒是不怕!」雲棲鶴笑意不減,袖中三枚古篆金線忽泛青光。
昂!
頃刻間,似有龍吟隱現而響,頓時讓那鬼面將軍瞳孔一縮,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呵呵,看來蕭將軍已經認出來了!」
雲棲鶴挑了下眉,悠然道:「在這并州,貧道可不是什麼邪修————而是你家漢王請來的「客人」!」
話音落下,那鬼面將軍的手緩緩按上劍柄,指節泛白卻未出鞘,玄鐵鬼面下呼吸微滯一瞬。
唳!
忽然,遠處山脊有赤鳶掠空而過,翅尖掠起一線金芒,直落城樓飛檐。
那鬼面將軍瞳孔一緊,認出這赤鳶正是漢王府的八百里加急信隼!
他目光一轉,望向雲棲鶴袖口青光未散的三枚古篆,喉結微動,終究還是沉聲下令道:「開城門!」
轟隆!
城門軸心發出沉悶轟鳴,厚重鐵木門緩緩向內洞開,露出青磚甬道與兩側持戟肅立的玄甲衛。
與此同時,那位流雲觀主袍袖輕揚,足尖一點飛檐,身形宛若白鶴掠空而下,落於城門正中石階之上。
其眉心那一點硃砂痣映著初升朝陽,竟似一滴未凝之血,妖異而神聖。
隨即,他抬手遙指漢王府方向,聲音清越不減,笑眯眯的道:「蕭將軍,一同如何?」
那鬼面將軍沉默一瞬,看也不堪雲棲鶴一眼,玄鐵鬼面映出城門洞內幽光。
唳!
那赤鳶盤旋低掠,翅影掠過兩人肩頭,幾根金翎飄然墜落,被晨風卷向漢王府朱紅高牆。
雲棲鶴袍袖微盪,看著鬼面將軍帶著玄甲將士沉默入城,宛若將他完全忽視,喃喃自語道:「真是高傲啊————」
「說到底,也不過與貧道一般都是喪家之犬」罷了!」
他面無表情的拂袖入城,同樣是朝著城中漢王府的方向而去。
城中,一座宏大無比的府邸矗立,通體以整塊漢白玉為基,高九尺三寸,寬丈二有餘。
其檐下懸鎏金匾額漢王府」三字為昔年先帝楊堅御筆,筆力渾厚如鐵畫銀鉤,覆以明黃雲紋鑲邊。
兩側蟠龍華表高逾三丈,柱身雕雲紋如意。
頂端蹲踞望天,角檐垂落七踩斗拱,每道拱眼壁皆嵌青金石,日光垂臨之下,燦若星斗。
朱漆大門上九九八十一枚銅釘呈九宮排列,輔首為純金鑄成的椒圖獸首,銜環重達千斤,叩之聲如洪鐘。
門前以青磚鋪就,兩側分立十二尊石獸,依序為麒麟、辟邪、獬豸、駱駝、象、馬、
牛、羊、狻猊、饕餮、貔貅、金蟾,皆由漢白玉雕琢而成,高與人齊,神態各異。
府內深處,一株千年古槐虬枝橫斜,樹影如墨潑灑在青磚地面上,枝影婆娑之間,槐花初綻,細碎如雪,簌簌落於石階青苔之上。
「啊————回來了!」
槐樹下,一名身著蟒袍的青年仰頭望著從天雲之中飛下來的赤鳶,唇角微揚,抬臂迎
向那飄落的信隼,金翎掠過他腕間沉香串珠,沁出幽微涼意。
他指尖輕捻翎羽,忽而低笑道:「蕭摩柯本就不喜歡這些邪修,你這是算準了時間,讓他在城門口碰上雲棲鶴嗎?」
「這可是有些小氣了。」
話音落下,槐影深處傳來一聲清脆的咳喘,「咳咳,殿下這就看低臣了,只是巧合罷了。」
聞言,青年投去目光,望著那道從槐影中走出來的年輕身影。
其一身素衣如雪,腰懸青鋒,眉目間卻不見半分鋒芒,唯餘一泓春水般的沉靜。
「是嗎?」
青年挑了下眉,也沒有深究,只是輕聲道:「大興城那邊來了一道旨意,讓河東道各州府探查二賢莊。」
「孤沒猜錯,要麼是那個秦瓊和王伯當等人露了餡,要麼就是跟七大寺院有關!」
「七大寺院————」素衣男子眸光微斂,指尖無意識摩挲劍鞘,搖了搖頭道:「我還是有些難以置信,那個楊廣竟然敢對八宗動手!」
「這魄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八宗存在的時間,可是比大隋————甚至是北周、南陳等王朝都要久遠,底蘊渾厚,深不可測。
而大興城傳來的消息,朝廷竟然借著幽冥之亂,直接將七大寺院連根拔起。
若是再加上因為暗中勾結雙修邪道而覆滅的大興善寺————八宗在大興城的寺院,無一倖免。
這個消息傳開之後,九州各大道統、勢力皆是心驚不已,惶恐不安。
而遠在千里外的并州城,更是無數人感到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也沒什麼奇怪的,孤那二哥在成為太子之前,好歹也是領兵上過戰場,神武無匹,殺伐決斷從不拖泥帶水。」
那華貴無比的青年抬起手臂,望著那隻赤鳶,輕聲道:「雖說他後來自甘墮落,暴虐荒淫,但也未必不會一朝醒悟,浪子回頭————所以,沒什麼好奇怪的。」
聞言,素衣男子垂眸凝視著青年,幽幽道:「那殿下可還要繼續?」「自然要繼續。」
青年收攏赤鳶,指尖一彈,信箋化為灰燼,「八宗已亂,佛門將起,這盤棋————現在才剛落子!」
他忽然袖袍微揚,灰燼隨風散入槐影深處,目光卻已越過并州城牆,直指大興城方向
o
那素衣男子若有所思,忽然開口道:「殿下此舉,究竟是為廢太子報仇————還是為求自保?」
話音落下,青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揚,淡淡道:「報仇?」
「成王敗寇,哪有什麼仇恨?」
青年緩緩起身,袍袖一拂,玄色大氅獵獵作響,目光如刃似的刺破槐影,幽幽道:「孤要的是這盤棋重新落子時,再無人能執孤之手!」
叮!
他指尖輕叩腰間玉珏,一聲脆響似有龍吟隱現,「呵,九州之亂將起,而大興城那座皇宮裡面————究竟會是誰坐上去呢?」
其言之間,鋒芒盡出,劍指那張至高無上的帝位!
縱觀河東道————甚至是整個九州大地,有此魄力和資格染指帝位的人,也只有一個人。
當今并州城總管、大隋漢王楊諒!
他同時也是楊廣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大興城,烏雲低垂,宮城角樓飛檐懸著半截未燃盡的佛幡,灰燼簌簌落進太液池。
禁軍鐵甲映著冷雨,從朱雀大街而來,一隊隊押解無數的僧侶穿過承天門,袈裟撕裂處露出底下的暗紅血痕。
有人頸間鐵鏈拖地,發出刺耳刮擦聲;有人雙目空洞,口中卻仍喃喃誦著佛經殘章。
佛音未絕,血珠已墜入青磚縫隙,洇成暗褐印記。
那一刻,無數僧徒神情僵住,頹敗的垂首不語。
「我佛————」
忽然,有老僧猛地抬頭,額間戒疤灼灼如火,在鉛灰色天光下竟似燃燒。
他望著西邊的方向,喉頭滾動,卻終究只吐出半句「阿彌陀佛」,隨後便被鐵鏈狠狠拽倒。
這些僧人乃是七大寺院以及大興善寺的殘黨。
數日以來,朝廷幾乎是不遺餘力的在剿滅這些人。
可以說是詔令所至,寺塔盡毀,經卷焚於市口。
事實上,在陀羅尼密界之中失陷了四大人仙境強者,以及三名返虛合道境巔峰的陸地神仙,七大寺院可以說是傷亡慘重。
在消息傳回的瞬間,七大寺院便是立刻開始動作,紛紛將寺院的弟子們送出大興城,封山閉寺。
但最終,他們仍然未能逃過。
在天宇寺和護國寺等一眾寺院的相助下,七大寺院幾乎盡數覆滅,僅有極少數的長老帶著幾名弟子,逃遁而去,不知所蹤。
但朝廷已經向各州府發出通緝令,畫影圖形,懸賞了神兵、功法和靈丹緝拿七大寺院的餘孽。
而通緝令發出之後,也是迅速引發震動,各方勢力或表面奉詔,或暗中藏匿,或真的緝拿七大寺院的餘孽,也的確領了賞賜。
這眼前的一批僧人,便是那被緝拿住後送到大興城的七大寺院餘孽,以及大興善寺原本的僧眾。
「七大寺院————倒是可惜了啊!」
不遠處,一名老僧站在青石階上,衣袖垂落如古松虬枝,遙遙望著這批僧人被押送而去。
隨即,他搖了搖頭,輕聲誦道:「阿彌陀佛!」
「一時走錯了路,想要挽回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聞言,在旁的年輕僧人似是老僧的弟子,當即撇了撇嘴,低聲道:「師傅,這七大寺院暗中陷害咱們護國寺,您怎麼還給他們說話?」
咚!咚!咚!
老僧目光未移,只將手中紫竹杖輕輕點地,三聲清響如叩古鐘,輕聲道:「護國寺的袈裟與禪杖,不染他人之血————」
「你給我記住了!」
「若是日後你走出護國寺,絕對不能對其他同道出手!」
老僧似乎是有什麼顧忌,目光如寒潭深水,緩緩掃過遠處被鐵鏈鎖縛的僧眾,嘆息一聲道:「佛法東傳九州以來,歷經數百年————除了昔年那兩次滅佛」之外,這大概是我佛門受創最重的一次了!」
八宗在大興城內的寺院,幾乎被連根拔起,盡數覆滅。
而其他的寺院也因為與八宗的聯繫,或多或少受到牽連,唯有護國寺與天宇寺因助朝廷有功,得以保全山門。
老僧便是當代護國寺方丈法衍,一位修為達到了人仙境的強者,也是上一代護國寺僧
徒中,少數幾個活下來的人。
至於其他與法衍同輩的僧眾,要麼已經大限到來圓寂,要麼就是死在了大隋一統南北的戰場上。
「那是他們活該!」
年輕僧人暗暗啐了一口,隨後低聲道:「八宗暗中構陷我護國寺,讓死士潛入皇宮刺王殺駕,要不是陛下英明,我護國寺就被他們八宗拖入深淵了!」
「就這樣還有臉自稱九州佛門正統?」
「我呸!」
年輕僧人名為圓性,乃是護國寺方丈法衍的大弟子,也是一位佛法高深的修行者,實力不俗。
在密宗佛子空海來到大興城之前,他可謂是大興城佛門勢力年輕一輩中的第一人。
而且,與空海低調行事不同,圓性性情暴烈,常常一言不合便是與人大打出手。
也正如此,曾有人懷疑圓性修行的並非持戒法門,而是破戒之道。
但因為護國寺之中並無高深的破戒法門,因此大多人也是半信半疑。
「唉,你啊,遲早因為這張嘴而得罪人,惹火上身!」法衍搖了搖頭,對自家大弟子
的性情有些無奈,但卻也沒有過多責備。
因為,那種責備的話他已經說了很多次。
一個裝睡的人是無法被喚醒的,除非他自己主動醒來。
「師傅,我這是真性情!」圓性聳了下肩。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個淡然的聲音,隱隱帶著幾分笑意。
「小僧看來,圓性師兄的確是真性情。」
聞言,護國寺這對師徒循聲望去,就見一名身著月白僧袍的年輕僧人邁步走來,身旁還跟著一名老僧。
年輕僧人周身縈繞著淡淡的佛光,宛若一尊在世金剛,不怒自威。
與之相比,那老僧卻有些平凡,站在年輕僧人身旁,就仿佛只是一個普通的老和尚。
但周遭不少身負修為的修士,卻是一眼就看出老僧的不同尋常。
有人認出年輕僧人的身份,好奇之下,忍不住分出神識打探。
噗哧!
但其神識剛靠近老僧周身丈許的範疇,便是如遭雷霆轟擊,神識瞬間潰散,反噬之力
令其噴出一口鮮血!
眾人駭然失色,這老僧顯然修為深不可測,只是氣機流轉太過隱秘,他們根本無法覺察。
「原來是佛子,老衲真是失禮了。」
與此同時,法衍看著年輕僧人,當即認出了來人身份,主動雙手合十拜禮。
在佛門之中,任何能被冠以佛子」之名的僧人,都是身份超然,地位尊崇,實力強大。
因此,即便法衍貴為大隋三大國寺之一的護國寺方丈,亦需主動以禮相待。
「法衍方丈太見外了,弟子還曾聽過方丈講法,於情於理,都該是小僧先去護國寺拜訪才對。」
那月白僧袍的年輕僧人正是密宗佛子空海,看著法衍主動拜禮,連忙雙手合十見禮,解釋道:「大興善寺之事讓密宗有些措手不及,因此也是小僧怠慢了,請方丈見諒。」
「佛子言重了。」
法衍搖了搖頭,並未介意,只是饒有深意的看向空海身後跟著的另一名老僧,微微眯起眼睛,悠悠道:「其實老僧倒是更好奇,佛子為何會跟著智光禪師一同並行?」
話音落下,在旁的圓性也是挑了下眉,投去目光。
剛才他就覺得這老僧有些眼熟————沒想到,竟然真的是天宇寺的住持智光禪師!
「阿彌陀佛!」
智光禪師雙手合十,眉目慈和卻難掩眼底一絲異色,輕聲道:「沒想到法衍方丈還記得貧僧,真是榮幸。」
在大興城中一眾佛門強者裡面,要說實力最強的或許難以排出一個。
但要說最謹慎小心的人————那一定就是天宇寺的住持智光禪師。
其人成為天宇寺的住持後,從未有任何一次將天宇寺帶入過動盪危險之境。
要知道,即便是八宗的歷史上,也出現過不知道多少次的危機。
但天宇寺就是一次都沒有。
而這一切,全是仰賴著智光禪師的謹慎,也因此被一眾僧徒戲稱為「狐狸禪師」。
「老僧自然不會忘記————」法衍輕聲道。
這一次朝廷對大興城內的佛門勢力進行清算,不出意料,天宇寺又一次躲了過去,甚至還與護國寺一起倖存了下來。
冥冥中,似乎又一次印證了外界對智光禪師的認可。
謹慎如冰,智如狐狸。
智光禪師微微眯起眼睛,自然聽出了法衍話語中的弦外之音,卻只是含笑垂眸,指尖捻動佛珠,一粒粒溫潤如玉,輕聲道:「不知道法衍方丈和圓性僧人在這裡是有何事嗎?」
聞言,法衍自然不會直接說他是帶著座下大弟子,前來看看朝廷抓住的那一批僧人,悠然道:「聽聞朝廷要開九州道統大會,老僧好奇,於是便來看看。」
話音落下,智光禪師眸光微閃,指尖佛珠忽停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捻動,輕聲道:「那法衍方丈只怕是走錯了。」
「這裡是前往皇宮的————而九州道統大會,陛下已經交給了政事堂的一眾文武大臣去辦。」
「若是法衍方丈真的想知道,只怕要去政事堂了。」
法衍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卻只笑呵呵道:「原來如此,看來老僧真是上年紀,老糊塗了。」
「既然如此,老僧便先帶著這不成器的弟子先走了。」
說罷,他袍袖微揚,轉身便是帶著圓性離去,毫不遲疑。
而智光禪師和空海站在原地,看著這對護國寺的師徒漸行漸遠。
「禪師如何看待?」空海垂首合十。
智光禪師凝望那抹遠去的僧影,佛珠在指間緩緩滑動。
一粒停頓,一粒微顫。
隨即,他忽然搖了搖頭,語氣如古井沉水,低聲道:「法衍也是歷經諸事,閱歷雄厚,眼力非凡!」
「他會帶著圓性這個座下大弟子出現在這裡,只怕也是覺察到七大寺院覆滅有隱情————因而過來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一語激起千層浪!
智光禪師和空海並行,竟是因為覺察到七大寺院的覆滅,隱隱有些內情。
他們倒不是懷疑朝廷早有謀劃,想要藉此機會對八宗出手。
而是疑心有人借朝廷之手,反過來拔除八宗在大興城的勢力。
尤其是在七大寺院覆滅之後,朝廷立刻便是要召開九州道統大會————這無疑是讓人疑心更重了。
「是啊,看來聰明人不只是你我。」
空海點了點頭,隨後默默看著那批七大寺院的僧人,被禁軍將士押送到了大理寺之中,眸光幽幽。
良久後,他才緩緩開口道:「小僧現在也懷疑————」
「這七大寺院究竟是被朝廷滅的,還是我佛門自己滅的呢?」
與此同時。
皇城,宰相府中,一縷又一縷燭火搖曳,宇文化及恍若未覺,只是指尖輕叩紫檀案,面前攤著七份密報,墨跡未乾。
這密報上面是府中幕僚針對開河之事,舉薦上來為治水大才的名字。
但宇文化及看過七份密報,仔細了解過七名被舉薦之人,除了兩名確實有些治水本領外,其他五人都是徒有虛名、關係盤根錯節的庸碌之輩。
這也讓宇文化及有些頭疼,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心中暗嘆一聲。
現在距離下一次朝會可沒幾天了。
可他現在竟然還拿不出一份真正堪用的治水人選名單!
簡直是匪夷所思!
若是在朝會到來後,他還是拿不出人選,只怕就真的要將那四人請來了————可那四人與他並無多少關係。
萬一真的如楊素、伍建章等人說的一樣,這四人成為渠帥後,真的將他取代怎麼辦?
嗡!
一念及此,宇文化及心神搖動,體內法力隱隱翻湧。
隨即,紫檀案上燭火驟然爆裂!
呼!
一星幽藍火苗騰起三寸,映得他眉間陰影如刀刻。
「該死的蘇威!該死的楊素!該死的張須陀————還有楊林!」
宇文化及一口氣將朝中文武大臣都罵了個遍,忍不住嘆息一聲,拿起七份密報,再次閱覽了起來。
隨後,他確定只有其中一人有資格被接納,加入到大運河的工程中。
至於其他幾人————全部抹除!
想到這裡,宇文化及正要提筆作出批覆。
「相爺,有人來訪!」
忽然,門外傳出老管家的聲音,頓時讓宇文化及提筆的動作頓了下。
他下意識看了眼天色,已經逐漸暗了下去。
這個時間誰會來拜訪他?
「讓他進來!」宇文化及心生好奇。
下一刻,一身武官袍子的宇文述緩步而入,袍角帶風,眉宇間卻無半分尋常武將的戾氣,反倒縈繞著一抹柔和。
「父親!」
宇文化及見狀一驚,連忙起身迎去,疑惑道:「您怎麼來了?」
正如現在朝堂內外許多人忌憚和非議的那樣————當今朝堂之上,要說實力最強,只怕沒有一個定論。
但如果說權勢最盛的,那一定就是宇文化及的宇文家。
畢竟,這一家可是有一個文武百官之首,一個千牛衛大將軍,一個右千牛衛將軍、雍
州刺史!
「剛才聽到了一個消息,所以來問問你,看你知不知道。」
宇文述搖了搖頭,看著自己這個如今已經貴為文武百官之首,坐在宰相位置上的兒子,心情有些複雜。
但他隨後便是壓下了心中的情緒,沉聲道:「有人說,新任雍州刺史入宮奏請,打算肅清北方匪患————這件事你知道嗎?」
話音落下,宇文化及猛地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什麼!?」
新任雍州刺史是誰————宇文化及比任何人都清楚不過。
但他想不明白,為何宇文成都要對那些綠林匪動手?
這可是一塊燙手山芋。
不管最後是誰領兵剿匪,那都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因為,北方綠林道的勢力太過複雜,實在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即便宇文成都已經是人仙境強者,又手握雍州府衙和右千牛衛,要拿下區區一個綠林寨————也並非有絕對的把握!
這便是北方綠林道勢力的複雜之處。
「看來你不知道。」
宇文述眸光微沉,盯著宇文化及不敢置信的神色,沉聲道:「那你要做好準備了!」
「老夫聽說————成都入宮後,與陛下相談了許久。」
聞言,宇文化及怔了下,隨即皺起眉頭。
這幾乎是明說————宇文成都奏請的事情,或許被楊廣應允了!
「是有人故意要陷害成都嗎?」
宇文化及的臉色變幻不定,手指無意識地在紫檀案上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為何要趟這渾水?」
「北方綠林道那些匪類,盤根錯節,與各州府的官吏、世家豪族多有勾結,豈是輕易能動的?」
「稍有不慎,這就是引火燒身!」
宇文述走到案前,目光掃過那七份密報,眸光一閃,淡淡道:「成都這麼做,或許有他的道理。」
「道理?」宇文化及有些激動,沉聲道:「父親,如今是什麼時候!?」
「陛下剛定下大運河的國策,我作為百官之首,執掌大權!」
「這才是真正的要緊事!」
「至於那什麼北方綠林道————成都若是真的要動手,完全可以等到大運河竣工之後,再徐徐圖之!」
「何必急於一時?!」
宇文述聞言挑了下眉,瞥了眼那七份密報,若有所思,輕聲道:「你著緊於大運河,想要以這一國策確定自己的宰相之位————」
「同時,成都年輕氣盛,也想要建功立業啊!」
話音落下,宇文化及頓時怔住了。
與此同時。
雍州府衙之中,燭火搖曳,小吏肅然侍立在旁。
隱隱間,一縷燭光倒映出案前端坐的宇文成都側臉,眉峰如刃,目光沉靜而銳利。
其指尖輕叩上那份尚未蓋印的《肅匪十策》,目光幽幽,掃過了府衙外的沉沉夜色。
夜色如墨,卻掩不住他眼底那一抹寒光,仿佛已穿透千山萬壑,直抵千里之外。
宇文成都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一絲倦意掠過眼底,卻未減半分鋒芒。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玄甲的千牛衛校尉走來,拱手拜道:「將軍,二賢莊安插在大興城中的所有內線,已經全部被拔除了!」
說罷,他便是將一卷金冊遞了上去。
來人正是右千牛衛校尉王勇,同樣也是宇文成都的親衛。
「————出現了什麼意外?」
宇文成都隨意瞥了眼,頓時便看出了一絲端倪,直接開門見山的道破天機。
聞言,王勇怔了下,隨後有些無奈的苦笑一聲,嘆氣道:「果然瞞不過將軍!」
他深吸口氣後,沉聲道:「我等辦事不力,還是讓那些內線將消息傳了出去!」
雖說在剿滅了黑鳳寨後,得知了二賢莊與七大寺院的聯繫,以及二賢莊在大興城內安插有內線————甚至雍州府衙還將其中一個綢緞莊滅了。
但實際上,二賢莊在大興城內的暗樁遠不止一處,另有三處隱於市井深處—茶肆、
藥鋪與城南馬行。
而這三處暗樁,分別被右千牛衛和禁軍、大理寺聯手拔除。
原本是沒什麼意外的————但偏偏大理寺那邊出了點問題,導致消息走漏了風聲。
如今,二賢莊那邊只怕已經知道了。
「大理寺————哼!」
宇文成都眯起眼睛,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拿起金冊翻看了一下,隨後便是說道:「下去吧,明日自己到軍營里,領十記軍棍!」
他將此事交給了王勇,不管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那王勇的責任也是不可避免。
「是,末將遵命!」
王勇面不改色的拱手,隨後轉身退下,玄甲在燭光下泛著冷光,竟似是暗暗鬆了口氣。
而此時,宇文成都緩緩合上金冊,指尖在封皮摩挲片刻,忽而低聲嘆息一聲,喃喃自語道:「剿匪————倒是也不錯!」
「但前提是必須得成功啊!」
忽然,燭火一跳,映得宇文成都眸色愈深,隱隱帶著幾分寒意與決絕交織。
大興皇宮深處。
後宮中,燭影搖紅,映在殿內青磚地上,如血如霜。
一位身著宮裝的絕美女子正立於窗前,指尖輕撫一枝初綻的杏花,花瓣上還凝著未散的夜露。
忽然,從殿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女子投去目光,只見年輕的大隋皇帝緩步而入,玄色常服襯得他身姿清癯,眉宇間帶著一絲未褪的倦意,卻掩不住眸底深處翻湧的野火。
「臣妾參見陛下!」
女子————或者說袁寶兒福身一禮,裙裾微漾,杏花影落於她低垂的睫上。
楊廣見狀上前輕扶,若有深意的凝視著袁寶兒精緻的面容,輕聲道:「不必多禮。」
「今夜,沒有皇帝,只有你的丈夫。」
話音落下,袁寶兒的睫尖微顫,臉頰頓時變得羞紅。
她垂眸淺笑,指尖不自覺捻緊那枝杏花,露珠悄然滑落袖口,洇開一點微涼。
下一刻,伴隨著絲簾落下,殿內燭火漸柔,杏香與龍涎香悄然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