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無涯看著陳道平這副憨厚又兇悍的模樣,妖異的俊臉上露出了極為滿意的神色。
這種有實力,夠聽話,腦子看起來又不太好使的亡命徒,正是他最喜歡的打手類型。
「牛莽是吧,很好。」
厲無涯讚許地點了點頭,手腕一翻,一顆通體血紅,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珠子出現在他掌心。
「這是血魄珠,一件不錯的魔道防禦仙器,可以幫你抵禦此地的龍煞毒瘴。」
他將珠子拋給陳道平,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施捨。
「跟著本聖子,好處少不了你的,戴上它,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哎喲!多謝聖子大人!多謝聖子大人!」
陳道平那張橫肉臉上瞬間堆滿了受寵若驚的狂喜,像是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了腦袋。
手忙腳亂地接住那顆珠子,連連躬身道謝,恨不得當場給厲無涯磕一個。
「聖子大人放心,小人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您讓小人往東,小人絕不往西!」
他嘴上喊得震天響,心中卻冷笑連連。
「狗鏈子都給老子戴上了,還說是好處,行,老子就看看,你這鏈子到底有多結實。」
在他接觸到血魄珠的瞬間,一股陰毒的神魂禁制便順著他的手掌,企圖鑽入他的識海。
陳道平心底冷哼一聲,識海深處,那十二層高的煉神寶塔只是微微一震,一股浩瀚如淵的大羅級神識之力便傾瀉而出。
與此同時,一縷幾不可察的時間法則之力悄無聲息地纏繞上去。
他沒有直接毀掉這道禁制,那太明顯了。
他只是用時間法則將這道禁制定住,再用自己的神識之力偽造了一個完美的反饋假象。
從這一刻起,厲無涯通過這道禁制所能感知到的一切,都將是陳道平想讓他感知到的。
整個過程,連一個剎那都不到,神不知鬼不覺。
表面上,陳道平只是渾身一震,臉上閃過一絲痛苦與掙扎,隨即又被狂喜所取代。
他毫不猶豫地將血魄珠掛在脖子上,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樣,看得厲無涯嘴角笑意更濃。
「出發。」
厲無涯滿意地一揮手,隊伍正式踏入了那片猩紅色的毒瘴之中。
終年不散的猩紅毒瘴撲面而來,其中夾雜著太古蒼龍隕落後殘留的龍煞之氣。
瘋狂侵蝕著眾人的護體仙元,發出滋滋的聲響。
「牛莽,你,還有你們幾個,到前面去探路!」
厲無涯毫不客氣地指著陳道平和其他幾個被強征來的散修,下達了命令。
那幾名散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中充滿了恐懼。
陳道平卻是一拍胸脯,把那血魄珠拍得砰砰響,瓮聲瓮氣地吼道。
「聖子大人瞧好吧!小的給您開路!」
說罷,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跟在隊伍後面的夜輕雪,看得心驚肉跳。
她這位主人,演得也太真了!
剛深入蒼龍古淵不到十里,異變突生。
前方的地面突然劇烈聳動起來。
緊接著,無數拳頭大小,渾身覆蓋著漆黑甲殼的太古龍屍蟲,破土而出。
這些蟲子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發出刺耳的嘶嘶聲,朝著隊伍瘋狂湧來。
「啊——!」
一名被強征來的散修躲閃不及,瞬間被蟲潮淹沒,護體仙元被啃食殆盡。
悽厲的慘叫聲只持續了不到兩息,便被咔嚓咔嚓的咀嚼聲所取代。
轉眼間,原地只剩下一具被啃得乾乾淨淨的白骨。
厲無涯和一眾煉獄魔宗的弟子好整以暇地站在後方,冷眼旁觀,沒有絲毫出手的意思。
「一群廢物。」厲無涯輕蔑地評價了一句。
目光落在了陳道平身上,他想看看這個新收的打手成色如何。
「操!什麼鬼東西!」
陳道平故意裝出驚恐萬狀的模樣,怒吼連連。
卻並未動用任何仙元,只是掄起那砂鍋大的拳頭,憑藉著純粹的肉身力量,對著蟲潮一通猛砸。
砰!砰!砰!
每一拳下去,都有數十隻龍屍蟲被砸成肉醬。
他那偽裝成太乙初期的肉身力量,在蟲群中左衝右突,看起來勇猛無比,卻又顯得險象環生。
「媽的,這蟲子殼還挺硬,震得老子手疼。」
陳道平心中暗罵,手上動作卻不停。
他故意讓自己看起來很狼狽,時不時被幾隻蟲子突破防禦。
在身上留下幾道不深不淺的血痕,嘴裡還喘著粗氣,一副力氣快要耗盡的樣子。
這場「苦戰」足足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
當最後一隻龍屍蟲被他一腳踩爆後,陳道平渾身掛彩,氣喘如牛地殺穿了蟲潮。
那副從血與火中殺出的兇悍模樣,讓厲無涯看得連連點頭。
夠猛,夠蠢,夠耐用。
撿到寶了。
「聖子大人,路清理乾淨了。」陳道平仿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般說道。
「很好。」厲無涯看著他,眼神中滿是讚賞。
「你沒有讓本聖子失望。」
隊伍繼續深入。
很快,他們來到了一片由無數巨大的蒼龍肋骨構成的天然迷陣之中。
這裡的龍煞之氣幾乎凝聚成了實質,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猩紅色罡風,在骨林間呼嘯穿梭。
「聖子,此地陣法詭異,龍煞之氣干擾了我的判斷……」
厲無涯隊伍中的一名陣法師滿頭大汗,舉棋不定。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他不小心踩錯了一步。
嗡——!
整片骨林迷陣猛然一顫,恐怖的猩紅罡風瞬間爆發。
「啊!」
幾名站在外圍、反應不及的魔宗弟子,當場被狂暴的罡風絞成了漫天血霧。
厲無涯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牛莽!」
他甚至懶得開口,直接通過血魄珠中的神魂禁制,向陳道平下達了一道冰冷的命令。
「給本座衝進去!看到那個風眼沒有,把裡面的陣旗拔出來!不惜一切代價!」
「吼——!!!」
陳道平的身軀猛地一僵,臉上露出無比痛苦的神色,仿佛正在承受著神魂撕裂的劇痛。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雙眼瞬間變得赤紅,竟真的不顧一切地朝著那罡風最猛烈的風眼處,狂奔而去。
「這憨貨,還真聽話。」厲無涯心中冷笑。
而在風眼之中,隨著陳道平的闖入。
一尊殘留著太乙金仙后期實力的龍魂怨靈,咆哮著殺了出來。
「來得好!」
陳道平心中大喝,表面上卻是一副悍不畏死的瘋狂模樣,直接與那龍魂怨靈展開了拳拳到肉的慘烈肉搏。
他被龍魂一爪子拍飛,口中噴出大口鮮血,又怒吼著沖了上去。
他一拳打在龍魂身上,自己也被龍魂的力量震得倒飛出去,撞斷了一根巨大的肋骨。
這一幕幕慘烈的景象,落在厲無涯等人眼中。
只覺得這個叫牛莽的散修,簡直就是一個為了執行命令連命都不要的瘋子。
終於,在被「重傷」得只剩半條命後,陳道平抓住一個機會,用盡「全力」。
一拳打爆了龍魂怨靈的腦袋,搖搖晃晃地拔出了那杆猩紅色的陣旗。
呼——
漫天罡風,戛然而止。
「聖子……」
陳道平渾身浴血,提著陣旗,一步一個血印地走了回來,將陣旗高高舉起。
「幸不辱命。」
「好!好!好!」
厲無涯大笑著上前,親手將他扶起,塞給他一枚療傷仙丹。
「牛莽,你做得很好!」
在他扶起陳道平的同時,一絲神識悄無聲息地探入血魄珠,仔細檢查了一下那道神魂禁制。
禁制完好無損,甚至因為牛莽的「忠心」,而與他的神魂聯繫得更加緊密了。
這一下,厲無涯心中最後一絲戒備,也徹底放下了。
這個忠心耿耿的牛莽,現在是他最鋒利的一把刀。
穿過迷陣,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條寬達百丈的地下冥河,出現在眾人眼前,只是河道早已乾涸,露出了底下漆黑的淤泥。
而就在那深不見底的淤泥之中,有星星點點的刺目寶光,正不斷地閃爍而出。
一股精純到極致的太古蒼龍氣息,從河底深處瀰漫開來。
僅僅是吸上一口,就讓在場的所有魔修,體內的仙元都開始沸騰。
厲無涯的呼吸急促起來,眼中滿是狂熱與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