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誘惑的藝術
深圳南山，極光科技產品設計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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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板上貼滿了列印出來的UI設計稿，像是一面貼滿補丁的牆。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焦灼的味道，那是幾十個產品經理和設計師熬夜後散發出的體味，混合著外賣紅燒牛肉麵的殘留氣息。
「不行，還是太生硬了。」
江徹手裡拿著一支紅筆，在那張標著「A方案」的設計稿上打了個大大的叉。
那個界面很簡單：當用戶註冊成功後，彈出一個系統授權框一【星火請求訪問您的通訊錄】。下面是兩個按鈕：【允許】和【拒絕】。
「這是安卓系統的原生彈窗，太冷冰冰了。」
江徹把紅筆扔在桌子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如果你是用戶，剛裝了一個軟體，它就要查你的戶口本，你會怎麼想？你會覺得它要偷你東西，你會下意識地點「拒絕」。」
「一旦用戶點了拒絕，我們的路就斷了。」
「那怎麼辦？」
UI總監是個留著寸頭的小伙子，眼圈黑得像熊貓。
「徹哥，權限申請必須得有啊，這是系統邏輯。不彈窗怎麼讀數據？
「彈窗是要彈的，但在彈窗之前，我們要給用戶吃一顆糖。」
江徹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把那一塊擦得乾乾淨淨。
他拿起筆，畫了一個更加柔和、更加具有誘惑力的引導頁。
「文案改一下。」
江徹一邊畫，一邊說道。
「不要說「上傳通訊錄」，那是技術術語，聽著就像是要竊取隱私。」
「要說「看看你的通訊錄里，還有誰在用星火？」
剛子正蹲在椅子上啃玉米，聽到這話，眼睛亮了一下。
「哎，這個好！聽著像是在找熟人，不像是在查戶口。」
「這利用的是好奇心。」
江徹轉身，看著眾人。
「每個人都想知道，自己的朋友是不是比自己更潮？是不是已經偷偷用上了新東西？
這叫FOMO（錯失恐懼症）。」
「但這還不夠。」
江徹的聲音沉了下來。
「好奇心只能驅動一部分人。想要驅動所有人，特別是那些對隱私敏感、或者根本不在乎潮流的大爺大媽。」
「我們需要更直接、更粗暴的動力。」
「什麼動力？」林一問。
江徹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搓了搓。
那個動作庸俗，卻極具力量。
「錢。」
半小時後。財務總監辦公室。
「你瘋了？！」
李梅的尖叫聲差點把天花板掀翻。
她死死護著桌上的U盾，像是護著自己的孩子，眼神驚恐地看著江徹。
「三千萬？！你要拿三千萬現金去發————話費？！」
「是極光幣。」
江徹糾正道，他坐在沙發上，神色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100個極光幣，等值於10塊錢人民幣。可以在我們的商城裡買手機殼、買主題，也可以直接兌換三大運營商的話費充值卡。」
「那不就是錢嗎！」
李梅氣得渾身發抖，把計算器拍得啪啪響。
「江徹，你算過帳嗎？如果按照你的計劃，每邀請一個好友，雙方各得10元。假設我們這次拉新300萬用戶，那就是3000萬的真金白銀啊！」
「公司帳上剛融到的錢，是用來做研發、做伺服器擴容的，不是讓你這麼撒著玩的！」
「李梅。」
江徹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直視著李梅的眼睛。
「你覺得，騰訊的一個QQ號，值多少錢？」
李梅愣了一下：「這怎麼算？那是無價的————」
「不，有價。」
江徹的眼神變得深邃。
「在黑市上，一個帶太陽的QQ號能賣幾十塊。在資本市場上，騰訊幾千億的市值，就是建立在這些QQ號構成的關係鏈上的。」
「現在，我們有機會，用10塊錢一個的成本，把這層關係鏈，從騰訊的牆角里挖過來。」
「把那些原本只屬於QQ的好友關係，變成屬於星火的通訊錄關係」。」
江徹伸出手，輕輕拿過那個計算器，歸零。
「李梅，這不是燒錢。」
「這是在買地皮。」
「趁著騰訊還沒反應過來，趁著地價還便宜，我們要把整個移動網際網路的社交地基，全部買下來。」
「如果是為了這個，別說三千萬。」
江徹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賭性。
「就是三個億，我也敢燒。」
李梅看著江徹。
她看到了這個男人眼底的瘋狂，也看到了瘋狂背後的那份清醒。
她知道，自己攔不住他。
從他在網吧賭外匯的那天起，他就是個賭徒。
「呼————」
李梅長長地嘆了口氣，鬆開了護著U盾的手。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
「簽字吧。」
她從抽屜里拿出付款申請單。
「江徹，我醜話說在前面。這筆錢撒出去，如果換不回留存，如果用戶領了話費就卸載————」
「那我們就真的破產了。」
「放心。」
江徹刷刷簽下名字，筆鋒如刀。
「只要他們進來了，用了星火，聽到了那個聲音。」
「他們就再也回不去了。」
次日。11月10日。
星火APP（Android/iOS雙版）正式上線。
沒有發布會，沒有媒體通稿。
只有極光手機的全量推送，以及極光頭條、美團網的開屏GG。
GG語簡單粗暴，那是江徹親自定的，充滿了華強北路邊攤的誘惑力：
【星火燎原計劃：下載星火，找回失散的老友！邀請一人，立得10元話費！上不封頂！】
某大學男生宿舍。
大三學生張偉正在打遊戲，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一看，是極光頭條的彈窗。
「10元話費？真的假的？」
張偉是個典型的窮學生，每個月30塊錢的動感地帶套餐都得精打細算。10塊錢，夠他發幾百條簡訊了，或者多吃兩頓帶肉的食堂。
他半信半疑地下載了星火。
安裝，打開。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溫馨的引導頁：
【看看你的通訊錄里，誰在用星火？】
下面是一個大大的綠色按鈕：【允許訪問通訊錄並領取獎勵】
在那個隱私意識尚未覺醒的年代，在「10元話費」這個巨大的誘餌面前。
張偉心裡的那點猶豫，連一秒鐘都沒堅持住。
「反正我也沒啥秘密，通訊錄里除了爸媽就是同學。」
他手指一點。
【允許】。
嘩啦屏幕上瞬間刷新出了一長串列表。
【您的通訊錄好友「李二狗」、「王胖子」、「女神小雅」————已開通星火。】
【系統已為您自動添加好友。】
【恭喜！獲得100極光幣（可兌換10元話費）！】
「臥槽！真給啊！」
張偉看著帳戶里多出來的金幣，眼睛都直了。
緊接著，頁面彈出一個紅色的分享按鈕：
【邀請更多好友，賺更多話費！點擊發送免費邀請簡訊。】
張偉想都沒想，直接點了全選。
發送。
一瞬間。
幾十條帶著他名字背書的簡訊，飛向了他的同學、室友、老鄉。
「我是張偉，我在用星火給你發語音，快來試試，還送話費————」
而在同一時刻。
全中國數以百萬計的用戶，都在做著同樣的動作。
為了那10塊錢，為了那份好奇心。
他們親手推倒了那堵保護隱私的牆，將自己的社交關係，毫無保留地獻祭給了星火。
極光科技的後台數據中心。
李梅看著大屏幕上那條近乎垂直拉升的新增用戶曲線，手裡的咖啡都在抖。
那是錢燃燒的速度。
江徹站在她身後，看著那些瘋狂跳動的數字。
他沒有笑。
他只是感到一種深深的敬畏。
「看。」
他低聲說道。
「在這個世界上。」
「便利和貪婪，永遠是隱私的死敵。」
「只要誘餌夠大，就沒有撬不開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