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隨著一聲巨響，顧燼猛地睜開眼睛。
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剛從水裡被撈上來的人，大口大口地吞咽空氣。
他瞳孔渙散，視線模糊，什麼都看不清，只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每一下都帶著真實的疼痛。
他愣了好幾秒，視線才慢慢聚焦。
面前是一個小孩。
四五歲的樣子，正蹲在地上，紅著眼睛，手忙腳亂地撿玻璃碎片。
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正在彎腰拉她，嘴裡念叨著。
「叫你不要亂跑，摔了吧。」
顧燼盯著那個小孩，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剛才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他從這座機場離開，刪掉了所有人，飛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市。
顧燼喘著氣，猛地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屏幕亮起，他看清了屏幕上的時間。
是他走的那天早上。
顧燼看著手機，愣在原地。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來，旁邊的行李箱被他帶倒，發出一聲巨響。
旁邊幾個人被嚇了一跳，紛紛側目。
小孩也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縮進媽媽懷裡。
他誰都沒看，轉身就往外跑，穿過人群，撞開那些來不及躲閃的旅客。
身後有人在罵，有人在喊，他一個字都沒聽見。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像夢裡她墜落時的聲音。
他覺得自己應該有很多事要想才對，可他腦子裡卻是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
回去。
他要回去。
他瘋了般的跑出機場大廳，站在路邊，拼命招手。
一輛計程車從他面前駛過，沒停。
又一輛駛過，還是沒停。
他急了，衝下馬路，站到路中間。
「吱！！！」
一輛計程車在他面前猛地剎停。
車頭幾乎貼著他的人。
司機探出頭來，臉漲得通紅，張嘴就要罵。
「你他媽不要命了？！」
顧燼猛地上前一步，拉開車門，立馬坐進副駕駛。
他眼睛布滿血絲，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色白得像紙。
司機看著他的表情，緊張的咽了口唾沫，到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顧燼一句話都沒多說，只是迅速報出那個小區的名字。
司機看著他有些癲狂的神情，沒敢多問，踩下油門。
車子駛入街道，窗外的街景開始倒退。
機場越來越遠，高樓越來越密，行人和車輛越來越多。
顧燼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裡什麼都沒有。
……
計程車在小區門口停下。
顧燼把身上所有的現金都掏出來，丟給司機後，推開車門就往外跑。
他甚至不記得司機有沒有喊他。
他什麼都不記得了，只記得那扇門，那扇他推開過無數次的門，那扇門裡有一個在等著他的人。
他跑進樓道，跑上樓梯。
樓梯很短，平時走幾步就到了。
可他總感覺今天這條樓梯是那麼長，長到他覺得永遠跑不到盡頭。
終於。
他跑到那扇門前，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喘著粗氣，閉著眼，伸出那隻抖得不像話的手，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推開那扇門。
門開的瞬間，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裡亮著燈。
餐桌擦得乾乾淨淨，房間也收拾的無比整潔。
和他夢裡推開那扇門時看到的一模一樣。
可不一樣的是，廚房裡有動靜。
窸窸窣窣的，是鍋鏟碰到灶台的聲音，碗碟輕輕碰撞的聲音。
下一秒，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傳來。
不是那種沉重的腳步聲，而是輕快的，像小鳥在跳，像小貓在踩。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下一秒。
夏小悠從廚房裡探出小腦袋。
她依舊繫著那條小圍裙，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
她看見顧燼站在門口，先是一愣。
然後，她笑了。
眼睛彎成兩隻好看的月牙，亮晶晶的，像裝滿了星星，又像雨後初晴的天空，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你回來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