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莊園的景象頓時清晰地呈現在她的腦海里。
她的視線穿透了牆壁,越過了走廊,最終鎖定在了花園裡那兩道身影上。
安娜的牙關一點點咬緊。
「維恩伯爵是吧?」
「你要是敢對我的艾拉動半點不該有的心思,這個婚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你也別想結了!」
另一邊,艾拉一邊走在維恩伯爵身側,一邊說著恭維的客套話。
「維恩伯爵,今晚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您的學識和風度,恐怕整個永恆之城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她說的倒也不全是假話,拋開立場不談,這個人確實牛B。
「艾拉小姐過獎了。」
維恩聞言只是溫和地笑了笑。
「不過……艾拉小姐特意邀我出來散步,應該不只是為了說這些恭維的話吧?」
一句話直接點破了艾拉所有的偽裝,艾拉臉上的笑容一僵,沒想到對方竟然敏銳到了這種地步。
她還未想好該如何接話,維恩已經繼續開口。
「我能感覺得到,蕾莉婭小姐……似乎對我有些意見。」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艾拉。
「我聽說,在很多地方,女孩出嫁之前,她最好的閨蜜都會出來幫忙把關。」
「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這個情況呢?」
艾拉愣在原地,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再裝下去就顯得太愚蠢了。
她深吸一口氣,索性也不再繞彎子了。
「既然伯爵您都看出來了,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艾拉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您覺得……小夜姐姐怎麼樣?」
維恩似乎對她這個直接的問題並不意外,他沉默了片刻,給出了一個非常中肯的評價。
「小夜小姐是一位很安靜,很優雅的姑娘。」
「只是……」
「她對我的態度,似乎總是帶著疏離。」
這話說得坦誠,也側面印證了艾拉她們的猜測。
這場婚約,對小夜而言確實不是心之所向。
「既然如此,那您為什麼還要跟她結婚?」
這個問題似乎讓維恩覺得有些奇怪,他挑眉,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道:
「這在貴族的婚姻中,不是很常見嗎?」
「血脈的延續,家族的聯合,利益的捆綁……這些才是我們締結婚姻時首先要考慮的因素。」
他的目光落在花園深處一朵盛開的幽光蘭上。
「至於感情……很多夫婦都是在結婚之後,才慢慢培養出來的。」
「我們,向來如此。」
「向來如此……」
艾拉重複著這幾個字,只覺得胸口悶得慌。
「向來如此,便對嗎?」
艾拉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卻讓維恩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凝固的跡象。
他沒有立刻反駁,深邃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疑惑和思索。
「呵……」
許久,維恩才發出了一聲輕笑,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又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
「看樣子,小夜小姐的閨蜜們,似乎對這樁婚事很不滿意。」
艾拉沒有再辯解,她沉默著。
默認,便是維恩得到的答案。
維恩明白了她們的立場,他輕輕嘆了口氣,臉上的神情重新恢復了優雅,但語氣卻比之前嚴肅了幾分。
「如果只是因為這樣,艾拉小姐,那麼我恐怕不能做出讓步。」
「這場婚約的文書已經送往了血族各個家族的手裡,整個永恆之城有頭有臉的貴族也都收到了請帖。」
「德里克家族的聲譽,不允許我因為一些個人的原因,就隨意解除一樁已經昭告天下的婚約。」
「這關乎的,是德里克家族的顏面。」
家族,顏面,又是這些。
艾拉只覺得無奈,她長出一口氣,將心底翻湧的情緒壓下。
「那如果……」
「如果小夜姐姐早就已經喜歡上了別人呢?」
「如果這場婚姻,對她而言,從頭到尾都只是被逼無奈的結果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維恩臉上那層堅冰般的優雅面具,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再次陷入了沉默,但這一次的沉默,與方才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不再游離於花園的景致,手指攥了攥,不可置信地看著艾拉的表情。
過了良久,他才嘆了口氣,目光再次看向遠處。
「維克多先生跟我說,我是他女兒的第一個戀人。」
「艾拉小姐,您可願意為您剛剛所說的話負起責任?」
聽到這話,艾拉毫不猶豫地挺起胸脯。
「當然,我非常肯定,在您之前,小夜姐姐已經愛上了另一個人,並且現在仍然放不下她,而且對方對待小夜也是一樣。」
維恩聞言,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又是重重嘆了口氣後,他朝艾拉擺擺手:
「艾拉小姐,我今天有些累了,恐怕不能再陪您聊下去了……」
「您能願意跟我聊上幾句,我已經是非常榮幸了,既然這樣,請您先回去休息吧。」
艾拉眯著眼打量著滿臉為難的維恩,倒也沒有繼續為難對方。
「那麼……恕不奉陪。」
維恩扔下一句話,轉身朝著屋內走去。
看著他走遠,艾拉緊繃的神經鬆了下來,拍了拍胸口。
「呼……緊張死了……」
同樣鬆了口氣的,還有坐在二樓床頭的安娜。
她關閉了天眼,把雙手抱到胸前。
「哼,算你識相……」
只是……小艾拉似乎有些不乖呢……
安娜站起來在房間裡踱步,心裡越想越憋屈。
不行,不乖的孩子,必須要被好好教育一下……
要不今晚就把小艾拉扣死?
不行,扣死了她以後扣誰去?
那就扣個半死吧……
艾拉拖著疲憊的步子回到二樓的客房。
得到這樣的結果,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只是……安娜呢?
艾拉推開房門,屋子裡靜悄悄的,並沒有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疑惑地四下張望,輕聲呼喚。
「安娜?你去哪了?」
沒有人回應,艾拉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那傢伙該不會是看到自己跟維恩單獨出去,又打翻了醋罈子吧?
她越想越覺得可能,心裡也跟著越來越憋屈。
自己辛辛苦苦在外面為了小夜的事情周旋,結果回來還要面對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醋罈子!
這個天使,真是越來越不乖了!
看來必須要找個機會,好好懲罰一番才行!
正當艾拉心裡盤算著怎麼「反擊」的時候,她下意識地轉身準備關門。
也就在這一瞬間,一直隱藏在門後的陰影忽然一動!
「砰!」
房門被一股巨力關上,隨之而來的就是落鎖的聲音。
艾拉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具帶著熟悉香氣的溫軟身體就從背後撞了上來。
「啊!」
她驚呼一聲,整個人就被那股力量推著向前撲去,摔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她翻過身來,不等掙紮起身,安娜已經欺身而上,將她牢牢壓在身下。
「安娜!你幹什麼呀,嚇死我了!」
艾拉扭動著身子試圖抗議,卻被對方扣住了手腕,舉過頭頂。
「長本事了,嗯?」
「現在都敢背著我,跟別人去花園裡散步談心了?」
「我不是!我是為了小夜姐姐的事……」
艾拉急著解釋,但剩下的話語全被一個充滿懲罰意味的吻堵了回去。
安娜咬住了她的嘴唇,根本不給她任何解釋的機會,只想將心中那股子憋屈和翻湧的占有欲,在此刻盡數發泄出來。
艾拉的所有掙扎和抗議最終都化作了嗚咽,被吞沒在這場狂風暴雨般的「懲罰」之中。
她知道,在這種時候跟這個正在氣頭上的天使講道理,是完全沒有用的。
她只能被迫承受著這一切,任由對方在自己身上留下一個個印記。
……
不知道過了多久,艾拉才終於迎來了短暫的「中場休息」。
她艱難地從被窩裡爬出來,大口地喘著氣,渾身提不起一點力氣,只能軟綿綿地趴在床上。
她偏過頭,看著身旁那個正心滿意足地把玩著自己尾巴尖的罪魁禍首,終於逮到了喘息的功夫。
「餵……你剛才……是不是都看清楚了?」
安娜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眼帘,瞳孔里不知道是什麼情緒。
艾拉沒理會她那副裝模作樣的表情,繼續追問道。
「那你覺得,那個維恩伯爵……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安娜聞言,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她慢條斯理地起身,從床頭柜上抽出一張紙巾,然後俯下身替艾拉仔細地擦拭著身上布滿的痕跡。
「我只知道,當他聽見小夜早就有了喜歡的人時……」
安娜的指尖輕輕划過艾拉的鎖骨,一邊欣賞著身下小魅魔戰慄的反應,一邊湊到她耳邊,慢悠悠地吐出了下半句話。
「那副表情,像是很難以接受的樣子呢。」
艾拉聞言皺了皺眉,她意識到維恩對有些事情似乎並不知情。
這會兒功夫,安娜已經回到了床上,並且牙齒又咬在艾拉的肩上。
艾拉渾身一個哆嗦,這個傢伙,難道還要開下半場不成?!
「安娜……我不行了……」
「我感覺自己快被你玩壞了……」
安娜心滿意足地抬起頭,指尖纏繞著艾拉那根無力晃動的尾巴輕笑了一聲。
「是嗎?可是我還沒盡興呢。」
艾拉欲哭無淚。
「別……饒了我吧……下次再也不敢了……」
「沒關係,既然要壞掉了,那我可以把你修好再繼續……」
安娜語氣戲謔,她抬手,掌心浮現出柔和的金色光暈。
那光芒如同溫暖的泉水,緩緩覆蓋在艾拉疲憊不堪的身體上。
艾拉只覺得一股暖流在體內淌過,酸痛發軟的肌肉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連帶著精神都清明了不少。
「好了,現在你應該不累了吧?」
「既然不累了,那就再開一局吧~」
「唔……不要啊!」
艾拉的話音未落,就又被安娜抓進了被窩,重新落入那片溫暖又危險的漩渦之中。
……
第二天,艾拉在渾身酸痛中醒來,安娜最後沒有再用魔法給她治癒,說是要給她留個教訓。
這話她已經聽膩了,她知道,這只是安娜的惡趣味而已。
「唉……」
她嘆了口氣,撐著身子坐起來。
她要再找維恩談談,她猜測,這個體面的紳士,可能真的不是什麼壞蛋,而是跟小夜一樣,是一個局中之人。
他在聽到小夜另有所愛時的震驚和不可置信,並不像是裝出來的。
早飯之後,莊園二樓的一處迴廊里,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艾拉將維恩伯爵再次約了出來,而這一次,她的身後站著安娜和蕾莉婭。
安娜雙手環胸,安靜地靠在廊柱上,蕾莉婭則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那眼神恨不得在維恩身上戳出幾個洞來。
維恩的表情依舊是無可挑剔的溫文爾雅,他看了一眼艾拉身後的兩人,微笑著開口。
「艾拉小姐,不知這次約我前來,又有什麼事?」
「我想知道,您和小夜姐姐,私下裡接觸過幾次?」
艾拉開門見山,維恩愣了一下,然後坦然回答。
「不瞞您說,我與小夜小姐的接觸很少,僅限於幾次公開場合的會面。」
「關於她的一切,幾乎都是從維克多先生口中得知的。」
果然如此,艾拉的心沉了下去,這番話印證了她的猜想。
她抬起頭,直視著維恩的眼睛。
「那麼,如果我告訴你,小夜她之所以會答應這場婚姻,是被逼無奈,她真正喜歡的人並不是您 ,您是否還要堅持維護這場婚事呢?」
蕾莉婭叉著腰在一旁擠眉弄眼,就差直接上去讓這個討厭的傢伙滾蛋了!
維恩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他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艾拉小姐,我尊重您對朋友的維護之心。」
「但貴族的婚約,從來都不是兒戲。」
「您一再聲稱小夜小姐並非自願,另有所愛。」
「那麼……是否有證據呢?」
「證據……」
艾拉輕聲重複著這個詞,然後,她緩緩開口,講述了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孤獨的血族小女孩和灰狼族少女的故事。
一個關於森林裡的約定,關於兩枚拼在一起才能完整的月牙掛墜的故事。
她將薇薇的眼淚,不甘,和那份被當成珍寶的承諾呈現在了維恩的面前。
而維恩臉上的表情,則從最初的平靜到疑惑,再到露出些許動容。
他靜靜地聽著,當艾拉說完最後一個字時,迴廊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