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之畔。
一尊渾身布滿混沌石紋的小石靈頑骨,正呆呆地捧著一捧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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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先天石靈負岳的第三代血脈,雖無祖輩拔山填海的偉力,卻天生骨脈厚重,擁有漫長的壽元。
在它漫長的記憶里,天地間的時間流逝是很慢的。
直到今日。
那捧灰土,在半個時辰前,還是它的同伴,一株後天草木化形的精怪,名叫苲。
「你怎麼散了?」
「不是說,今日還教我聽風嗎?」
風吹過,將它掌心的灰土揚散在泥濘里,沒有回應。
苲死了。
體內那口先天之氣耗盡,原本鮮綠的葉片瞬間枯黃,最終化作一抔劫灰。
頑骨茫然地抬起頭,看向四周。
這並非孤例。
在那些先天神魔不曾垂眸的陰暗角落裡,後天生靈的死亡正在如落葉般發生。
東林有草木童子一夜枯死,南淵有火脈幼獸心血自燃。
北澤有水澤小靈遇濁風便散,西極有庚金走獸爪鋒未鈍,骨內卻先裂成空殼。
起初,各族只當是後輩根骨不夠,或是吞吐不當。
可死去的生靈越來越多。
那些後天生靈漸漸明白,自己並非只是弱小,而是生來便漏。
它們承不住大日的至陽,鎖不住體內的靈機,更留不住祖輩血脈里那一點先天餘輝。
生死之大恐怖,一旦在底層蔓延,便會催生出最原始的瘋狂。
「為何先天高高在上,獨占大日恩澤,壽與天齊!而我等生來便只配化作泥塵?」
太初大陸的西極,數百頭壽元將盡、雙目赤紅的後天凶獸糾集在了一起。
它們在恐懼的驅使下,違背了法壇前不可相食的鐵律,甚至將貪婪的目光投向了那些擁有先天血脈的生靈。
它們要吃先天血肉!它們要奪本源延壽!
獸潮如一股渾濁的泥流,瘋狂地向著中央法壇衝撞而去。
「退。」
鎮守法壇石階的,是白虎白邢。
這尊主殺伐的先天神魔抬起眼,一聲虎嘯震碎了九天流雲。
庚金殺氣透體而出,化作萬千無形利刃。
「噗!噗!噗!」
只一個照面,沖在最前方的數十頭後天凶獸便被絞殺成漫天血雨,斷肢殘骸滾落一地。
「法壇重地,只渡向道之靈。」
「爾等後天之軀,壽數已盡,強闖法壇非但求不到長生,只會因承受不住先天清氣而崩碎。」
殘存的獸潮被這恐怖的殺威震懾,退也不敢退。
進也不能進,只能趴在血泥里。
「住手吧,白邢。」
一道清冷溫和的聲音自階下傳來。
灰衣麻裙的少女赤足走來,裙擺沾染了泥水與獸血。
素壤蹲下身子,捧起一把混著後天生靈血肉的泥土,眸子裡滿是悲憫。
「師姐,」白邢收了庚金之氣,微微皺眉。
「它們要借法壇清氣續命,但那是尋死,我若不斬,它們亦會自絕於此。」
「我來救。」
她以為這會很簡單。
畢竟她聽過太陽萬載講道,識得五德,也明白地脈清濁。
可當她將一絲最溫和的先天乙木之氣渡入小灰狼體內,試圖引導它吐納時。
「砰!」
那小灰狼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嗚咽,本就孱弱的軀殼瞬間崩碎,化作了一攤血肉模糊的肉泥。
素壤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