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灰蛇發出了一聲嘶鳴。
它原本昂起的頭顱,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重重地低垂了下去。
它生怕自己身上那股濁土的氣息,褻瀆了眼前這尊五彩的神明。
沈黎靜靜地看著這條匍匐在自己腳下,甚至卑微得有些可憐的灰蛇。
他那雙銳利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微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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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不見天日的土牆裡挖了無數個日夜,經歷了長達數萬年的絕對孤寂。
他本以為這片被封絕的天地,是一座只關押著他一人的囚牢。
可如今,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終究留了遁去的一。
沈黎收起了那柄鋒芒畢露的石劍,將周身五色神火緩緩收斂,只留下一層清輝。
他飄然而落,收攏雙翼,立在了灰蛇的面前。
「痴兒。」
一聲的嘆息,化作一縷神念,在這閉塞的泥竅中幽幽盪開。
「萬物皆寂,唯爾伴吾。」
「你雖生於泥塗,但既知對天地造化生出敬畏,便說明你體內藏著一縷向道之靈。」
沈黎那雙覆蓋著神光的鉤爪,輕輕點了點下方的玄黃泥地。
「你視我為神明,我便賜你一場造化,為你點開這渾噩的靈竅。」
在這方絕對隔絕、不見天日的土牢里,沈黎停止了那仿佛永無止境的鑿擊。
他決定,教這條蛇寫字。
文字,是文明萌芽的火種,是承載天地大道的終極符文。
不識神文,不解道意,終究只是在泥潭裡打滾的野獸,任由歲月剝奪壽數。
識了字,明白了天地之理,便有了逆天改命、叩問長生的可能。
在灰蛇敬畏而好奇的目光中,他以爪為筆,在堅硬平整的混沌土層上,緩緩刻下了一道痕跡。
一橫,一豎,一撇,一捺。
他刻下了一個最簡單的木字。
在字成的瞬間,沈黎體內的青色【仁】之德微微一顫。
一絲的綠意,從泥土字跡中破土而出,化作一株寸許長的虛幻青草。
灰蛇的豎瞳瞬間放大,滿是不可思議地看著那泥土上神奇的符號。
「此為文字,乃天地之理的具象。一筆一划,皆蘊含大千世界的流轉。」
沈黎的神念溫和地落入灰蛇的識海。
「看清楚,記在心裡。」
灰蛇似懂非懂,但它那絕對崇拜的本能驅使著它去模仿、去追隨。
它試探著往前遊動了半寸,拖著那條沾滿泥土的尾巴。
在沈黎的字跡旁,笨拙而扭曲地畫出了幾道溝壑。
不成字,不成形,歪歪扭扭,卻已然有了臨摹的雛形。
沈黎微微頷首,目光中透著包容與耐心。
大道之行,始於足下。
當年他在真武院教導那些毫無靈根的凡俗武夫時,也是這般手把手地將薪火傳承。
從那一天起,這黑暗無邊的混沌土牢里,出現了一幅詭異卻又充滿道韻的畫卷。
一隻散發著五彩神光的先天神禽,與一條灰撲撲的混沌土蛇。
鳥以利爪刻石傳道,蛇以殘尾臨摹受教。
寒來暑往,混沌之中本不辨春秋時日。
沈黎推演天地,自傳法之始算起,恰恰歷經了兩載有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