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城高新區，迴響科技總部大樓頂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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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
這間採用了最高規格隔音設計、四周玻璃幕牆早已做了物理防竊聽處理的環形會議室里，顧嶼正站在長桌最前端的講台旁，低頭調試著連接巨大投影屏幕的設備。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長桌。會議室的大門外，站著兩名面無表情的安保人員。
入口處擺放著一個帶有鉛屏蔽層的黑色保險箱。
參加會議的高管們正排著隊，把身上的手機、智能手錶、筆記本電腦等一切帶有通訊和錄音功能的電子設備放進箱子裡。
這種最高級別的閉門會議，在場的人都已經不是第一次參加了。大家十分默契地配合著流程。
陳寧穿著一身灰色的運動裝，站在保險箱旁邊。
手裡拿著專業的電子探測儀，對著每一個進門的人進行仔細掃描。
連金屬皮帶扣和定製皮鞋的鞋跟，都沒有逃過儀器的檢測。
陳威特剛從新加坡飛回來。潘恩林也是臨時改簽航班從上海趕回來的。
潘恩林走到會議桌旁，拉開椅子在陳威特旁邊坐下，伸手按了按額頭。
「你那邊天氣怎麼樣？」潘恩林隨口問了一句。
「熱得出奇，還是咱們這邊的空氣吸著順暢。」陳威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熱水。
「這大周末的把我們全招回來，連點風聲都沒透露，肯定是出大事了。」
「能讓全業務線一把手全部到齊，事情小不了。」李正國搓著手在對面坐下。
李一男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夾克。
他剛剛在綿陽基地盯完星馳S9的下線測試，鞋邊還沾著工廠里的灰塵。
林溪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紙質文件走了進來。
她把文件按照座位順序，一份一份地發到每個人面前。
周晨、徐靜、孟夏、馮驥等人陸續落座。
鍾楚楚作為法務總監，坐在會議桌的末端，低頭翻看著面前那份沒有任何電子檔備案的絕密資料。
顧嶼停下手裡調試設備的動作，安靜地等待著。
確認所有參會人員全部落座、設備收齊後，陳寧鎖死保險箱。
她轉身關閉了會議室那扇厚重的金屬大門。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機械上鎖聲，會議室與外界完成了物理隔絕。
顧嶼他理了理衣袖，邁步走上講台的正中央。
會議室里的低聲交談停止。所有的目光全部匯聚到了這位年輕的掌舵人身上。
「時間緊迫，多餘的客套話我就不說了。」
顧嶼拿起桌上的遙控器。
會議室的遮光窗簾自動降下，頂部的照明燈依次熄滅，只留下會議桌中央的一圈微弱暖光。
大屏幕亮了起來。
一段經過專業剪輯的視頻開始播放。
一個平穩的男聲旁白在空曠的會議室里迴蕩。
「二零一二年，法國巨頭阿爾斯通。」
畫面上出現了一座座宏偉的現代化工廠、龐大的水輪發電機組和飛馳的高速列車。
「這是全球軌道交通、電力設備和電力傳輸基礎設施領域的絕對霸主。」
「其業務遍及全球七十多個國家，全球雇員超過九萬人。」
「在核電領域，他們提供的常規島設備占據了全球市場的巨大份額。」
「在水電設備和燃氣輪機領域，他們同樣是行業的規則制定者。」
一連串誇張的財務數據和市場占有率在屏幕上不斷滾動。
台下的高管們看著這些數據，表情逐漸變得嚴肅。
錢東來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看著那恐怖的營收數字。
任少卿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專注地盯著屏幕上的工業巨獸。
在座的人都明白這是一個真正的龐然大物，是足以代表一個國家工業實力的頂級名片。
大家都在心裡評估這家公司的輝煌與強大。
顧嶼站在屏幕旁邊，平靜地看著台下的眾人。
視頻的配樂節奏突然發生變化，整體變得極其壓抑。
畫面一轉，輝煌的工廠鏡頭全部消失，換成了黑底白字的時間線。
伴隨著清脆的鍵盤敲擊音效，一行行文字出現在大屏幕中央。
「二零一三年四月十四日。」
「阿爾斯通鍋爐部全球負責人皮耶魯齊，在紐約甘迺迪機場落地。」
「他剛走下飛機，就被聯邦調查局探員當場逮捕。」
「美方給出的罪名是，其在十年前的印尼項目中涉嫌行賄。」
法務總監鍾楚楚看到這條罪名，眉心微聚。
旁白的聲音繼續推進。
「二零一三年至二零一四年期間。」
「美國司法部並沒有停止動作。他們陸續逮捕了多名阿爾斯通的核心高管。」
「持續的高壓逼迫和精準打擊，讓這家法國巨頭陷入了混亂與恐慌。」
屏幕上的時間軸快速向前滾動。
「二零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在阿爾斯通亞洲區高級副總裁霍斯金斯被捕的第二天。」
「阿爾斯通頂不住巨大壓力，宣布將公司百分之七十的業務打包出售給通用電氣。」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輕微的抽氣聲。
李正國臉上的輕鬆早已消失不見。
把競爭對手的高管抓起來，然後逼迫對方賣掉核心資產。
這種赤裸裸的掠奪行徑，直接展示在這些商業精英面前，帶來了極強的視覺和心理衝擊。
視頻還在繼續播放。
「二零一四年六月。」
「通用電氣與阿爾斯通正式簽署協議。」
「以一百二十三點五億歐元的代價，收購其最為核心的發電與電網業務。」
「二零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阿爾斯通召開股東大會。在百分之六十四點二五的股東出席率下，該出售案獲得批准。」
「二零一五年九月八日。」
「歐盟反壟斷部門和美國司法部，在這場世紀大併購中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
「雙方同時批准了這項龐大的收購案。」
「二零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通用電氣正式完成收購。因匯率變動和資產調整，最終成交價為九十七億歐元。」
「折合約一百零六億美元。」
旁白的語速變得越來越慢，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壓迫感。
「二零一五年十二月。」
「已經被剝離了核心資產的阿爾斯通，與美國司法部達成最終和解。」
「他們為此支付了七點七二億美元的天價罰款。」
大屏幕上的畫面逐漸變暗。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工業霸主，在幾年的時間裡被硬生生地拆解。
核心技術被拿走，市場份額被吞併，最後還要交出一筆巨額罰款來買平安。
視頻播放結束。
會議室里十分安靜，只能聽到空調出風口傳來的微弱氣流聲。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各自領域的頂尖聰明人。
大家早就知道阿爾斯通這起震驚全球的收購案。
那些商業新聞報導鋪天蓋地。
但媒體總是把焦點放在商業談判和反壟斷審查上，很少涉及背後的黑暗。
很少有人把時間線梳理得如此清晰直接。
從抓捕高管開始，到脅迫出售，再到低價吞併，最後開出天價罰單。
這根本不是什麼商業併購，這分明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跨國圍獵。
馮驥咽了一口唾沫。
他做遊戲開發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直觀感受到真實商戰的殘忍。
王莉莉平時性格潑辣，這會兒也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臉色有些發白。
陳威特只覺得後背發涼。
他常年待在海外，負責西紅柿小說和星雲平台的國際業務。
他比誰都清楚海外市場的法律陷阱和各種不講理的條款。
如果這種手段用在他們身上，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每個人都感到了深深的後怕。
顧嶼看著台下這群被震懾住的得力幹將。
他走到牆邊，按下了照明開關。
明亮的燈光重新亮起。
顧嶼隨手關掉了大屏幕的電源，然後慢條斯理地走到會議桌的主位前。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全場。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他們知道老闆既然大費周章地放這個視頻，肯定有極其重要的原因。
顧嶼用極其平穩的聲音，說出了一句極具衝擊力的話。
「各位，迴響被盯上了。」
一句話，讓會議室里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顧嶼直起身子。
「我不希望他成為下一個阿爾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