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東三環一家隱秘的高奢酒店頂層。
露天私湯里冒著溫熱的水汽。
十一月的北京夜晚已經有了很重的寒意。
不過這一池子循環注入的溫泉水，剛好中和了空氣里的冷冽。
顧嶼靠在黑灰色的水磨石池壁上。
蘇念穿著一件黑色連體泳衣，安安穩穩地靠在他懷裡。
水面上架著一張漂浮的防水托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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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盤上並排擺放著兩台設備。
左邊是一台iPad，屏幕里正播放著極光直播的畫面。
一百零一個女孩在舞台上揮灑著青春的汗水。
右邊是一台加上了防水塗層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綠色數字不斷跳動。
那是回音商城和脈搏支付的實時後台監控界面。
蘇念目不轉睛地盯著iPad屏幕。
賴美雲在鏡頭前做了一個可愛的定格動作。
蘇念忍不住笑出聲。
「這小姑娘真討人喜歡。」
蘇念伸手拿起托盤上的果汁喝了一口。
「你看她們多努力啊，為了一個出道的機會，每天在練習室里跳上十幾個小時。」
顧嶼看著筆記本屏幕上剛剛突破五十億的單小時交易額。
他偏過頭看了看懷裡的女孩。
「是挺努力的。」
「你看楊超越剛才發言的時候，哭得眼睛都腫了。」
蘇念指著屏幕上的特寫鏡頭。
「雖然跳舞唱歌不是最好的，但那種為了夢想拼命追逐的樣子，真的很有感染力。」
顧嶼點點頭。
他伸手攬住蘇念的肩膀。
水波在兩人周圍蕩漾。
顧嶼的視線重新回到右邊的電腦屏幕上。
一組全新的數據報表被陸知遠通過飛書傳了過來。
那是關於回音商城「雙十一成團加權」活動的專項收益明細。
蘇念看著顧嶼專注盯著枯燥表格的側臉。
她順著顧嶼的目光看過去。
「你在看什麼報表？」
「今天不是說好了陪我看總決賽嗎？」
顧嶼指了指屏幕上那些被標紅的商家名單。
「你看這幾十個商家，都是今天回音商城銷量排名前列的日用品和美妝品牌。」
顧嶼用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了一下。
「他們在活動主會場掛著十倍投票加權的專屬標籤。」
蘇念雖然學的是建築，但在顧嶼身邊待久了，對商業也有了敏銳的直覺。
「這個十倍加權的標籤，不是隨便給的吧？」
顧嶼笑了起來。
他的手指在水面上輕輕敲擊。
「當然不是隨便給的。」
「天下沒有免費的流量。」
「商家想要在這個時候吃到這波粉圈的紅利，就必須接受平台制定的規則。」
顧嶼把報表往下滑動。
「想要五倍加權標籤，他們得額外支付百分之五的坑位費。」
「想要十倍加權，不僅坑位費要翻倍，還得簽署脈搏支付的排他協議。」
「有些大品牌為了今晚能清空庫存，甚至主動提出把利潤大頭讓給平台。」
蘇念看著那些驚人的流水數字，嘆了口氣。
「也就是說，粉絲們為了送偶像出道，把所有的錢都花在了這些帶有標籤的商品上。」
蘇念轉頭看著顧嶼的眼睛。
「而你這個平台方，靠著制定加權規則，把商家的利潤全都收割到了自己的口袋裡。」
顧嶼坦然地點點頭。
「商業的本質就是資源分配。」
顧嶼把筆記本電腦稍微推遠了一點。
「舞台上的女孩們貢獻了夢想和汗水。」
「粉絲們貢獻了真金白銀的情感溢價。」
「商家清空了積壓的庫存。」
「而迴響科技拿到了想要的市場份額和支付綁定率。」
「各取所需，這就叫完美的商業閉環。」
蘇念忍不住伸手在顧嶼的腰上掐了一把。
「你可真是個萬惡的資本家。」
「夢想這麼美好的詞，到了你嘴裡全變成了轉化率和現金流。」
顧嶼抓住她的手，把人摟得更緊了一些。
「別忘了，你現在可是資本家的老闆娘。」
顧嶼拿著果汁杯子繼續分析。
「粉絲們在網上看她們流淚，看她們被罵，這種養成系的情感羈絆是非常牢固的。」
「當我們把投票權和消費直接掛鉤的時候，買東西就不再是單純的滿足物質需求。」
「買東西變成了幫自己喜歡的女孩逆天改命的具體行動。」
蘇念聽著顧嶼的分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難怪這幫小姑娘能在今晚把阿里籌備了大半年的晚會按在地上打。」
「阿里的晚會本質上還是在推銷商品。」
「而你們這不僅是在推銷商品，還在販賣情緒價值。」
顧嶼喝了一口果汁。
他對老闆娘的總結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完全正確。」
蘇念靠在顧嶼的頸窩處，重新看向左邊平板里的選秀直播。
「不過夢想的力量真是強大啊。」
蘇念看著屏幕上不斷翻滾的彈幕。
【我今天把下個月的生活費都花在回音商城了！】
【為了宣儀，沖啊！】
【大家再去買兩包抽紙，馬上就能反超了！】
蘇念輕聲念著這些彈幕，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顧嶼看了一眼後台的並發數據，微微一笑。
「這股力量確實很強大。」
「強大到讓某些人今晚睡不著覺了。」
蘇念好奇地抬起頭。
「誰睡不著覺？」
顧嶼把一份剛接收到的外部監控簡報點開。
「杭州那邊那位馬老闆。」
顧嶼用手指點著簡報上的曲線圖。
「阿里耗資幾十億搞的那個雙十一狂歡晚會，原本是想用明星效應把流量全部鎖定在天貓主會場。」
「結果從十點鐘《創造101》成團夜開播開始，他們的主站活躍度就在持續往下掉。」
顧嶼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估計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
「請了大半個娛樂圈的一線明星，最後被一百個還沒出道的女孩給截了胡。」
蘇念聽完也覺得有些好笑。
誰能想到一場選秀綜藝能爆發出這麼強悍的購買力。
顧嶼看著屏幕上正在進行倒數排名的直播畫面。
他心裡其實很清楚這背後的邏輯。
前世那些選秀節目最後都爛在了暗箱操作和潛規則里。
顧嶼在籌備這個項目的第一天，就給唐以諾下達了死命令。
不允許出現任何形式的名次內定和票數造假。
不管哪家經紀公司來塞錢，或者試圖用資源置換出道位，全都不准答應。
這個舞台給出了足夠的公平。
現在展現出來的熱度和流水，就是市場對這份公平給予的回報。
顧嶼看著畫面里的女孩們相擁而泣。
她們的人氣完全是靠著一次次公演舞台打拼出來的。
能走多遠全憑自己的本事。
自己這也算是給這些為了夢想拼搏的姑娘們一個乾淨的上升通道。
同時也讓她們的商業價值得到了最大化的釋放。
酒店的私湯設計得很巧妙。
四周種滿了經過特殊培育的冬季常綠植物。
微風吹過，寬大的葉片發出沙沙的響聲。
平板電腦里的直播畫面切到了個人感言後的返場表演環節。
留著利落短髮的楊芸晴唱起了一首《特別的人》。
「懂得再多道理，也不算分寸……」
「我們是對方，特別的人……」
「奮不顧身，換一個體溫……」
楊芸晴充滿質感的中低音在水汽瀰漫的安靜空間裡緩緩流淌。
溫泉里的水溫又升高了一些。
顧嶼聽著音響里傳出的深情旋律，這幾句歌詞精準敲擊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看著身邊的蘇念，忍不住跟著旋律在她的耳邊輕哼起來。
「我們是對方，特別的人……」
他的聲音帶著溫熱的氣息，就在蘇念的耳畔響起。
蘇念原本正在全神貫注地看著屏幕里的成團夜現場。
她的耳朵突然被熱氣弄得有些癢。
蘇念轉過頭看著顧嶼。
男生在暖黃色的氛圍燈下注視著她，目光格外溫柔。
顧嶼順著蘇念轉頭的動作，偏頭湊了過去。
水波晃動得比剛才劇烈了一些。
蘇念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她的臉頰泛起明顯的紅暈，連帶著白皙的脖頸也染上了一層粉色。
水面下的手被顧嶼溫熱的手掌緊緊包裹住。
直播里的歌聲還在繼續，那句屬於她們的旋律剛好唱完，台下掀起一波接一波的聲浪，宣告著成團夜的熱潮遠未結束。
但顧嶼此時的注意力已經完全從屏幕上移開了。
他的視線落在蘇念泛著水光的唇上。
蘇念沒有說話。
她的呼吸頻率加快了一點。
溫泉池裡的水不斷漫過邊緣的排水槽。
深情的伴奏和屏幕里女孩們帶著哭腔的感言依然在繼續交織。
只是那兩道靠在池壁上的人影已經交疊在了一起。
PS：感謝【悠蹲蹲】打賞的【禮物之王】X6，加更（3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