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順義區的一處創意產業園內，大秦軍團工作室的燈光依然亮著。
姚隊靠在轉椅上，兩隻腳直接架在辦公桌的邊緣。
他手裡拿著一隻保溫杯，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三聯屏電腦。
屏幕中間那個關於星馳S9測試的視頻播放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飆。
評論區早就炸開了鍋。
【這油耗太逆天了，18升，買這車的人家裡都有礦吧。】
【還是姚隊硬核，敢說真話，這才是良心車評人！】
【剛才還有粉絲洗地呢，事實擺在眼前，國產電車就是個工業垃圾。】
姚隊看著這些評論，嘴角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這哪是評論，這全是一疊疊紅彤彤的鈔票。
他摸起桌上的手機，找到何偉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剛響兩聲就被接通了。
「何總，睡沒呢？」姚隊換上了一副恭維的笑臉。
「視頻效果看了嗎？那數據可是實打實的火爆啊。」
電話那頭的何偉心情顯然也不錯。
「看了，幹得漂亮。全網的熱搜榜都給你們頂上去了。」
何偉的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就得這麼搞，把數據給我往死里做，讓那些買車的人看看清楚。」
姚隊趕緊點頭哈腰，連連稱是。
「那必須的，拿了咱們鑒車帝的錢，辦事肯定得下死力氣。」
「我們在評論區還安排了三波水軍，帶節奏這方面您絕對放心。」
「現在只要有人敢出來幫星舟說好話，立馬就會被水軍噴成水軍。」
何偉在電話那頭笑了兩聲。
「這事辦得讓我很滿意，上面老闆也看在眼裡。」
「尾款明天一早就會有人打到你公司的帳戶上。」
「還有一筆額外的茶水費，算是給你們團隊加班的辛苦錢。」
聽到錢馬上到帳，姚隊的眼睛亮得發光。
何偉又叮囑了兩句，讓他繼續盯著輿論走向，這才掛斷電話。
姚隊把手機往桌上一扔，轉頭看向旁邊剪輯台前的阿輝。
「兄弟們，準備收網數錢了。」姚隊拍了拍桌子。
「何總那邊發話了，明天不僅尾款結清，還有額外的大紅包！」
整個工作室里響起一陣歡呼聲。
阿輝卻沒有跟著一起笑，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姚隊，錢是到位了，但我這心裡總有點不踏實。」
阿輝拉過椅子，湊到姚隊跟前。
「咱們這次是不是搞得有點太過火了？」
「萬一星舟那邊較真，查咱們的後台數據怎麼辦？」
姚隊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枸杞水，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查後台？他們拿什麼查？」
阿輝指了指電腦屏幕上那個定格在18.5升油耗的儀錶盤截圖。
「現在的智能車都能在雲端查到行駛軌跡和車輛信息的。」
阿輝壓低了聲音，生怕隔牆有耳。
「別人不知道咱們怎麼測的，咱們自己心裡還沒數嗎？」
「咱們可是把能做手腳的地方全做絕了，怎麼極端怎麼來，完全就是奔著拉爆油耗去的反人類開法。」
姚隊回想起當時的測試場景，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搞點極端手段，那油耗怎麼上得去？」
阿輝嘆了口氣，點開一個工程文件夾，裡面全是未剪輯的原始素材。
「你看看這些原始錄像，按你那個造法，別說星馳S9了，誰來都沒用。」
阿輝越說越覺得心裡沒底。
「要是星舟把這些後台數據調出來發個聲明，咱們這就成了惡意造謠啊。」
「他們那法務部可是出了名的硬茬，不會直接給咱們發律師函起訴吧？」
姚隊放下保溫杯，站起身走到阿輝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就是膽子太小，干咱們這行的，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
姚隊指著滿屏的彈幕。
「你以為我不知道現在的車有後台記錄？」
「我告訴你，他們不敢把這些數據公開！」
阿輝愣住了，滿臉不解地看著老闆。
「為什麼？」
姚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翹起二郎腿。
「這是隱私權啊，兄弟。」
「車子是我們自己掏錢從市場上買來的，落的是咱們公司的戶。」
「哪怕我們只是找人代持的，這也是受法律保護的私人財產。」
姚隊敲了敲桌面，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車企要是敢未經車主同意，擅自公布車輛的行駛軌跡和操作記錄。」
「那就是侵犯用戶隱私！」
姚隊得意地揚起下巴。
「只要他們敢公布後台數據，我們立馬就能反咬一口。」
「到時候網上那些鍵盤俠可不管你油耗是多少。」
「他們只會覺得，星舟汽車在偷偷監控所有車主的一舉一動。」
「你覺得星舟敢冒這個天下之大不韙嗎？」
阿輝仔細一想，覺得姚隊說得確實有道理。
在個人隱私越來越敏感的今天，車企這方面往往是投鼠忌器。
「那萬一他們發個官方微博，澄清一下技術原理，說我們的測試不科學呢？」阿輝還是有些擔心。
姚隊嗤笑一聲。
「那不更好嗎？我巴不得他們趕緊發官微回懟呢。」
姚隊指著視頻下方那一串長長的數據。
「網際網路上最怕的不是被罵，是沒人在乎。」
「他們要是下場跟我們撕，不管是發聲明還是講什麼技術原理，普通老百姓誰看得懂？」
「老百姓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那個18升的數字。」
姚隊點開微博，刷了刷關於星舟的話題。
「只要他們一回應，熱度立馬再翻一倍。」
「到時候我們就開個直播，裝作受害者的樣子，控訴資本家仗勢欺人。」
「那禮物打賞還不得刷飛起來？」
姚隊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起來。
「真相重要嗎？真相一點都不重要！」
「現在這個網絡環境，先發制人就是王道。」
「我們手握百萬粉絲，還有鑒車帝在背後撐腰，再加上那麼多準備好的水軍。」
「黑的我也能給他變成白的。」
阿輝看著陷入狂熱的老闆，心裡的石頭稍微放下了一些。
「不過咱們畢竟收了錢辦事，還是要防著點對方狗急跳牆。」
姚隊拉開抽屜，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阿輝趕緊遞上打火機幫他點燃。
姚隊吐出一口煙圈，顯得無比愜意。
「在這個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潛規則我比誰都清楚。」
「你看那些專門帶節奏的車評博主，哪天不是在網上噴這個踩那個？」
「最多也就是被品牌的公關部口頭上罵兩句，發個不痛不癢的聲明。」
姚隊彈了彈菸灰。
「你見過有幾個被高額起訴敗訴賠錢的？」
「沒有！一個都沒有！」
姚隊的聲音變得非常篤定。
「維權成本太高了，流程又長。」
「等官司打完，黃花菜都涼了，誰還在乎幾個月前的破事？」
他眯著眼睛看著屏幕上繼續翻滾的評論。
「我預判過了，最壞的結果，也就是平台把咱們這期視頻給下架了。」
「那又怎麼樣？」
姚隊攤開雙手。
「錢我已經裝進口袋裡了，熱度也賺夠了。」
「何總對咱們的表現非常滿意，明年的預算大頭肯定還是咱們的。」
工作室里的幾個小年輕聽完姚隊的分析，全都鬆了一口氣。
跟著起鬨拍馬屁。
「還是姚隊高明，把車企的心理想得透透的。」
「就是，咱們怕個球，大不了到時候道個歉，誰還能把咱們怎麼著。」
「明天尾款到了，姚隊可得帶咱們去好好搓一頓，慶祝慶祝。」
姚隊豪爽地大手一揮。
「沒問題！明天晚上海鮮大酒樓，隨便點！」
辦公區里再次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阿輝轉過身，繼續去盯著後台的流量數據。
他看到好幾條剛發出來的理智評論，正在分析視頻里風噪過大的問題。
阿輝毫不猶豫地動用管理員權限，直接把這些評論刪除並且拉黑了發帖人。
控評這套流程，他們早就是輕車熟路了。
姚隊靠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腦子裡全是被金錢淹沒的畫面。
星舟汽車算什麼東西。
再牛的技術，也抵不過一張嘴和幾篇通稿。
姚隊美滋滋地盤算著拿到這筆錢後要去哪裡換台新車。
工作室外面的夜風吹過窗欞，帶起一陣沙沙的響聲。
輿論的風暴已經在全網發酵，無數不明真相的網友正在加入這場針對星舟的口誅筆伐之中。
姚隊不知道的是，他眼裡的那點小聰明，即將撞上一堵他根本無法想像的鋼鐵城牆。
PS：感謝【悠蹲蹲】打賞的【禮物之王】X6，加更（24/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