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裡翻江倒海地往上頂。
濃烈的酒氣從喉嚨里往外涌,我用力咽了一下,把那股噁心硬壓回去。
楊辭靠在沙發上,翹著腿,看著我,嘴角掛著那抹讓人火大的笑。
「酒量不錯嘛,沒吐出來,有點意外。」
「少廢話,說。」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我偷聽到我爸要收購築夢空間。」
收購築夢空間?
我愣了一下,腦子反應了兩秒。
「築夢空間?」我重複了一遍,「他收購那個設計公司幹什麼?」
楊辭聳聳肩:「說不清楚,但我爸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就收購築夢空間,大概率是為了我姐,因為你和我姐馬上要結婚了,他做出任何事我覺得都有緣由。」
有道理。
楊樹華家大業大,收購一家公司,這是常有的事。
但他這次偏偏要收購築夢空間,就很不對勁,畢竟這家公司是俞瑜效力七年的老東家。
上個月,俞瑜離開前還跟我說,等國外的項目結束,她就從現在的公司離職,重新入職築夢空間,然後陪著我在重慶生老病死。
「就這些?」
楊辭聳聳肩:「我知道的就這些……」
她話沒說完,我眼前忽然一黑。
「喂!」楊辭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別是酒精中毒吧?喂!你別死啊!你死了我姐肯定也會跟你去死……」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我感覺到有人在搖晃我的肩膀,然後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再睜開眼的時候,眼前是一片白。
這是……天堂?
我眯著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頭頂是天花板。
空氣里有股濃重的消毒水味。
不對,好像是醫院,因為天堂大概不會有這麼濃的酒精味。
我撐著床坐起身,發現我真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身上換了一件藍白條紋的病號服。
外面天已經黑了。
腦袋痛得要死。
操!
這馬爹利尚至尊的後勁真大。
我用力拍了拍腦殼,著實想不起我是怎麼到這兒來的。
我靠著床頭坐了一會兒,等那股噁心勁兒慢慢退下去,才伸手按了一下床頭的呼叫按鈕。
沒一會兒,一個護士推門進來,看見我醒了,說:「你醒了?」
「我這是怎麼了?」
護士一邊翻看手裡的記錄本,一邊隨口答:「喝酒喝的。」
「我以前喝酒也沒暈過啊。」
護士抬頭看了我一眼:「那你應該沒有一口氣灌一瓶洋酒吧?」
我點點頭。
她沒再說什麼,轉身出去喊了醫生過來。
一番檢查後,確認我確實沒什麼大問題,這才放我出了院。
走出醫院大門,夜風迎面撲過來。
重慶四月的夜晚已經不怎麼涼了,風裡裹著一點江水的濕氣。
我站在路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兩個未接來電,都是俞瑜打來的。
還有一個微信消息,是楊辭發的,就兩個字:「活著沒?」
我盯著那兩個字,無奈笑了一聲。
沒有立刻回她,先點開俞瑜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剛才在忙,沒接到。你那邊很晚了吧?先睡,明天我給你打。」
我揣好手機,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回到御景江山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我掏出鑰匙,打開門,走進去,走到沙發前,把外套脫了扔在扶手上,然後整個人往後一倒,陷進沙發里。
腦袋還在一陣一陣地疼。
我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又放下手,摸過茶几上的煙盒,點上一根。
煙霧在昏暗的光線里慢慢升起來,在眼睛前面散開。
我仰著頭,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迴響著楊辭說的那幾件事。
楊樹華要收購築夢空間。
應該不可能。
俞瑜雖然熱愛她的工作,但不至於為了工作,連我都不要。
明天……得去找一趟楊樹華。
正想著,茶几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我側頭看了一眼。是楊辭打來的。
我拿起來,接通。
「餵?」
楊辭嘆了口氣:「沒想到你還活著,可惜了。」
這一次,我沒有反駁她。
雖然她說著風涼話,但她在昏迷前焦急的哭喊聲,我清清楚楚地記著。
我笑了一聲:「感謝楊小姐請我喝酒。」
楊辭「切」了一聲。
「你要是覺得我沒喝夠,下次繼續。」
「你想得美,我幾萬塊錢一瓶的酒,被你一個人喝光,我還捨不得呢。想喝啊,自己買。」
「行,下次我請你,今天謝謝你能把這個消息告訴我。」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楊辭冷哼一聲:「顧嘉,你別以為我是在當好人。我只是閒得無聊,找點兒樂子而已。另外,請你記住今天受到的屈辱,因為這種屈辱也曾在我姐身上真真切切地發生過。如果你還是個男人,那就保護好她!」
「好,謝謝。我會保護好俞瑜。」
我這兒剛說完,她便掛了電話。
以前,我覺得楊辭是恨俞瑜的,再後來,我覺得她對俞瑜是又愛又恨,但現在看來,她對俞瑜愛比恨多。
人啊,就是這麼充滿矛盾性。
我站起身,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脫了,T恤、牛仔褲、襪子,最後連內褲也脫了,隨手扔在地上。
泡了一杯熱茶,再點上一根煙,光著身子往沙發上一躺。
舒坦。
還是在自己家待著比較舒坦。
一杯熱茶下了肚,外加上一根煙,酒後的難受勁兒散了不少。
我眯著眼,享受這片刻難得的清閒。
手機又響了。
我側頭看了一眼。屏幕亮著,跳著「俞瑜」兩個字。視頻電話。
她還不知道我來重慶。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著要不要接。
想了想,還是不接了。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茶几上,任由它響著。
響了好一會兒,停了。
我剛鬆了一口氣,手機又「嗡」地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一看,是一條消息。
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我光著身子躺在沙發上,嘴裡叼著煙。
我猛地抬頭看向書架上的攝像頭。
操!
怎麼忘了家裡還有這玩意兒!
下一秒,攝像頭裡就傳來俞瑜的聲音:「顧泰迪,你再不接我電話,我就把這張照片發群里。」
「別別別!」
我手忙腳亂地抓過內褲套上,抓起T恤往頭上套,然後朝著攝像頭嘿嘿一笑:「接!這就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