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抽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看著煙霧被風吹散。
「這跟喜不喜歡沒關係,只是她最近太累了,讓她一個人靜一靜,休息會兒,別打擾她。」
他沒再追問。
「顧哥!」小萱的聲音從大廳那邊傳過來,「茶拿下來了!」
「走吧。」我把手裡那根快抽完的煙按滅在石欄上,「進去喝杯茶,我家鄉的特產,三炮台。」
我們走進大廳。
萱已經把茶具擺在茶几上了,玻璃杯里放好了枸杞、桂圓、冰糖和茶葉。
茶煮好後,我給林樂超遞了一杯。
他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小心地抿了一口。
「甜。」
「先甜後苦,再回甘。」我端著杯子坐回沙發上,「喝到最後,茶味才真正出來。著急喝,就嘗不到那個味兒了。」
「這倒有點像追人。先是甜頭,然後吃苦,最後……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個回甘。」
我沒接話,低頭喝了一口茶。
桂圓的甜在舌尖漫開,然後是茶底的苦。
挺好,比什麼都好。
聊了一會兒,他放下杯子:「你這段時間……工作上的事順利嗎?」
「還行。」我把杯子擱在茶几上,「杭州那邊場地看完了,山與海的方案也在走流程。如果順利的話,五一之前應該能落地。」
手機忽然在口袋裡震了起來。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
一串重慶的號碼,沒有存名字。
我按了接聽。
「餵?最近在哪兒死著呢?」
楊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語氣。
我直接掛斷。
林樂超看了我一眼:「騷擾電話?」
「比騷擾電話更噁心。」
話音剛落,手機又震了。
還是同一個號碼。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拿起來,劃了接聽:「你到底要幹什麼?」
「呵。」楊辭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你不是挺能掛的嗎?怎麼又接了?」
「有屁快放。」
「那我說了啊。」她頓了頓,「你想娶我姐是吧?我覺得你是沒戲了。」
說完她就把電話掛了。
沒有解釋,沒有下文,就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我拿著手機,愣了兩秒,心裡像被人往湖裡扔了一塊石頭,水面一下子全亂了。
我知道楊辭這個人雖然又賤又煩,可她從來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
我按了回撥。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楊辭的聲音帶著點得意的尾音:「喲,著急了?」
「你剛才的話,什麼意思?」
「你態度不是很好,」她說,「我不喜歡。換作平時,我直接就掛了。但我爸這回使的招確實太陰了,我想了半天,還是覺得該跟你透個氣。」
「什麼陰招?」
她沒回答,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聽見她在嚼口香糖,「吧唧吧唧」的,像是在故意拖時間。
「說話!」
她這才慢悠悠地開口:「我說了,你能怎麼辦?躲在香格里拉,畫個圈圈詛咒我爸?」
躲在香格里拉……
我攥著手機:「我明天回重慶。」
這個決定在一秒內做了出來。
「這還行。」
說完,她沒再等我說什麼,直接掛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原地,耳邊是掛斷後的忙音,「嘟——嘟——嘟——」,像一根拉長的線,怎麼也斷不了。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小萱正端著茶壺,準備給我續水,動作停在了半空:「顧哥,你明天要走?」
我點點頭:「回重慶一趟,有點兒事。」
她把茶壺放回托盤裡,沒有多問,只是很認真地說:「那你去吧。店裡有我,你放心,不會出亂子的。」
這一次,她沒有再紅著眼眶說捨不得。
我看著她那張認真起來的小臉,心裡忽然覺得,這丫頭是真的在一點點長大,從那個一聽說我要走就蹲在地上哭的小姑娘,變成了一個能拍著胸脯說「你放心」的人。
我轉頭看向林樂超:「剛才讓你見笑了。」
林樂超擺了擺手,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我臉上:「沒事。你明天去重慶?」
「對。」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麼,然後放下茶杯:「習鈺是重慶人吧?」
我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對,她從小到大都在重慶,後來才出來拍戲的。」
「那我明天也去重慶吧。」
「你去重慶幹什麼?」
他歪了一下頭,嘴角帶著一點琢磨不透的笑意:「不是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嗎?她家在哪一片長大的,她以前上過哪所學校,她常去哪家蒼蠅館子吃飯……我總得去看看。」
我沒有理由攔他。
他一個富二代,想去哪兒買張機票的事,我也攔不住。
「行吧,」我說,「那明天機場見。」
他點了點頭,把杯子裡的最後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那我先回店裡安排一下,明天機場碰頭。」
……
晚上,我躺在床上,撥通了俞瑜的視頻電話。
她那邊的天還亮著。
「剛下班?」我問。
「嗯,剛回到酒店。」她靠在沙發上,舉著手機,歪著頭看我,「你那邊天都快黑了。」
「黑了,今天幹了什麼?」
「開會,改方案,跟施工方扯皮。」她揉了揉太陽穴,「你呢?」
「下午回了香格里拉,店裡也沒什麼問題。」
「那就好。」她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其他。
我們聊了幾句不咸不淡的話,關於天氣,關於晚飯,關於她那邊項目上某個很煩人的同事。
她打了個哈欠:「累了就早點休息。」
「嗯。」
她應了一聲,掛斷之前補了一句,「你也別太晚了。」
掛了電話之後,屏幕暗下去。
房間重新陷入安靜。
我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俞瑜是不知道這件事的。
楊辭那句「我覺得你是沒戲了」像一根刺一樣扎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怎麼也拔不掉。
她這個人雖然煩人,但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她既然專門打電話來說這句話,那就說明這件事是真的。
而且,她特意打電話來,就說明,她心裡並不希望她爸的計劃得逞。
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到底是恨俞瑜,還是愛俞瑜?我說不清。
但至少在這一刻,她把消息遞到了我這裡。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明天回重慶。
不管前面是什麼,總得去看看。